第23章 边缘的噪音(2/2)
右舷那片“活肉”,不知何时,又延伸出了几条新的触手。
但这些触手没有去划“流”,而是向上竖起,末端的浆叶结构完全展开,像一朵朵丑陋的、微微颤动的肉花。
肉花的花心,那些紫金色的微光正在有节奏地明灭闪烁,频率……竟然和“门”那边传来的“哭声”节奏,有几分相似!
它在……模仿?还是在……回应?
“肿瘤”在尝试与“门”建立某种更直接的“交流”?
张自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立刻尝试通过意识连接,去“倾听”那片“活肉”发出的波动。
模糊,混乱,但确实能分辨出一些“意图”。
那波动里,同样混杂着“饥饿”、“渴望”、“靠近”的信息。
但同时,也多了一丝“肿瘤”特有的、冰冷的评估和算计。
它不像是在单纯地回应“门”的呼唤。
更像是在发送一份简历,或者报价单?
告诉“门”后面的东西:我这里有个不错的“载体”(指张自在),有“变量”特质,有系统权限,还绑定了混沌种子。
我能帮你更快地撬开“卡子”,或者帮你对付其他“竞争者”。
作为回报,我要……“门”后面的“食物”,或者……别的什么。
一种赤裸裸的、基于利益交换的“合作”提议。
张自在感到一阵恶心。
他成了“肿瘤”向“门”推销的“商品”。
更让他心惊的是,从“门”那边传来的“哭声”,在“活肉”发出波动后,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停顿?
然后,哭声的强度,微微提升了一线。
里面夹杂的“饥饿”意味,似乎也更具体了一些,隐约指向了他们飞船的方向。
“门”后面的东西,收到“报价”了。
而且……似乎有点兴趣?
“它妈的……”张自在低骂了一句。
事情正在完全脱离他的控制,朝着一个无法预测的深渊滑去。
就在这时——
滴!滴!滴!
一阵短促而尖锐的警报声,突然从主控台某个角落响起!
不是系统警报。
是岗岩之前制作的、那几个贴在张自在身上的微型记录信标之一发出的声音。
是贴在胸口的那一个。
张自在勉强抬起左手,摸向胸口。
那块金属片正在发烫,表面浮现出紊乱的、不断跳动的暗红色光斑。
岗岩挪过来,用还能动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把金属片取下来。
金属片在他石头手掌里依旧在轻微震颤,发出越来越急促的滴滴声。
“这是……记录外部规则扰动的……”岗岩盯着金属片,石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它现在……记录到的扰动源……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张自在心里一紧,“除了‘门’,还有什么?”
岗岩将金属片凑到眼前,熔岩似的眼睛光芒闪烁,似乎在读取里面记录的原始数据。
“……很近……非常近……就在我们……旁边……”
旁边?
张自在和阿月同时看向舷窗外。
依旧是那片黑暗,那些光尘。
但这一次,张自在集中全部精神,透过“肿瘤”增强后的感知,还有系统权限提供的规则视野,仔细“扫描”飞船周围的虚空。
起初,什么也没有。
但渐渐地,他“看”到了。
不是实体。
是一些极其淡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不断变幻形状的“影子”。
这些“影子”紧贴着飞船扭曲的外壳,像水母一样缓缓飘动、舒展。
它们的“身体”是由高度凝聚的、被“门”的气息污染过的虚空物质和规则碎片构成,没有固定形态,边缘模糊。
但在它们“身体”的中心,都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核,一闪,一闪。
光核跳动的频率,和“门”的哭声节奏,和“活肉”发出的波动节奏,隐隐呼应。
这些东西……是“门”的“触须”?
还是被“门”的哭声和“肿瘤”的波动吸引过来的、虚空中的“清道夫”或“食腐者”?
它们什么时候靠过来的?
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
张自在感到后背发凉。
他们现在不只是漂向蜘蛛网的虫子。
蜘蛛网周围,已经围上来一群沉默的、等待分一杯羹的……食客。
而他们这艘船,他们这几个人,就是宴席上的主菜。
“肿瘤”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些不速之客。
右手洞口的脉动变得急促而充满敌意。
右舷“活肉”那些竖起的触手,猛地转向,肉花般的末端对准了舷窗外那些飘动的“影子”,紫金色的光芒变得锐利,散发出警告和驱赶的波动。
但那些“影子”不为所动。
它们只是静静地飘着,贴着船壳,暗红色的光核持续闪烁,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标记。
标记这艘船,标记船上的人。
标记为……即将到手的猎物。
船舱里一片死寂。
只有岗岩手里那枚金属信标,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以及舷窗外,那些无声飘动的、饥饿的“影子”。
张自在靠在冰冷的、正在被缓慢同化的地板上,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自己正在被金线“编织”的右臂。
看着舷窗外那些虎视眈眈的“影子”。
听着耳边“门”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迫的“哭声”。
还有脑子里,那团阴影不甘的悸动,和系统印记冰冷的灼烧。
他知道。
最后的时刻,快要到了。
漂流的终点,就在眼前。
而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滴答。60:59:48。
计时器的红光,跳到了一个新的整数。
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最后通牒。
(第二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