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粘附者(1/2)
影子没声音。
这是最瘆人的地方。
它们贴在船壳外面,像一层湿透了的、半透明的黑油纸,随着船体抽搐的节奏,一下一下地鼓胀、收缩。
透过舷窗看出去,原本还能勉强分辨的虚空黑暗和微弱光尘,现在全被这些蠕动的东西挡住了。
光被它们吸收、扭曲,再吐出来时,就成了粘稠的、暗红色的微光,把整个舷窗玻璃都糊上了一层油腻腻的、不断变幻的光晕。
船舱里的光线变得更暗,更脏。空气里的那股甜腻腐败味,浓得呛嗓子,吸一口,喉咙眼都发黏。
张自在还躺着。
但他能感觉到。
不只是通过眼睛看。
是皮肤,是骨头,是脑子里那团快被挤到角落的阴影,都在感觉到。
那些影子,在渗透。
不是物理上的穿透船壳。船壳虽然扭曲软化,但还没破。
是规则层面的、更阴险的渗入。
它们身体里那些暗红色的光核,每一次闪烁,都散发出一圈圈极其微弱、但无孔不入的污染波纹。
这些波纹像水一样,漫过船壳的规则结构,找到那些因为扭曲和“活肉”共生而形成的薄弱点、裂缝,然后一点点地挤进来。
船舱里那些已经畸变的金属墙壁表面,开始浮现出和影子身上一样的、暗红色的、缓慢蠕动的光斑。光斑所到之处,金属的质地变得更软,更粘,像融化的糖稀。
温度在下降。
不是变冷,是变得空洞。像所有的“热”和“活气”,都被那些渗进来的污染波纹吸走、中和掉了。
岗岩石头身躯表面的裂纹里,那些艰难连接起来的土黄色光点,光芒明显黯淡了。光点之间的连接也变得不稳定,像电压不足的灯串,忽明忽灭。
莉亚昏迷的身体,微微蜷缩了一下,眉头无意识地蹙起。
她体表那层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生命绿光,像受到刺激的含羞草,猛地收缩回体内更深的地方。
阿月的反应最剧烈。
她猛地捂住耳朵,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声音……好多声音……挤进来了……”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不是‘门’的哭声……是……是它们的……它们在……说话……在……分配……谁吃哪儿……”
影子们在“低语”。用它们那种混乱的、充满污染的信息波,在内部“交流”,划分“狩猎”区域。
而阿月这个已经和“门”污染、和“肿瘤”分泌物深度纠缠的“接收器”,被迫成了这些低语的翻译机。
“岗岩……”张自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能……驱散它们吗?哪怕……震一下?”
岗岩那条能动的手臂,再次抵住金属梁。他全身土黄色的光芒微弱地亮起,试图引动周围空间的规则,制造一次像之前那样的“震动”。
但这一次,光芒刚亮起,就像被泼了冷水,迅速熄灭。
那些渗透进来的暗红色光斑,像闻到血腥味的蚂蟥,瞬间聚集到岗岩周围的墙壁上,散发出更浓的污染波纹,压制、干扰着他的力量。
“……不行……”岗岩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挫败感,“……它们……太多了……而且……在适应……我的震动频率……”
影子们在学习,在适应。它们在用数量和质量,抵消岗岩的干扰。
“肿瘤”呢?
张自在看向自己右手。
洞口依旧在脉动,但节奏比之前快了不少,显得焦躁。
暗红色“井水”的旋转带着明显的涡流,紫金色光点频繁闪烁,传递出强烈的被侵犯感和愤怒。
右舷那片“活肉”,反应更直接。
所有竖起的触手,肉花般的末端完全张开,紫金色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化作一道道锐利的、无声的精神冲击波,狠狠撞向舷窗外那些紧贴的“影子”!
冲击波所过之处,那些影子剧烈地扭曲、翻滚,像被烫到的水母。
它们暗红色的光核光芒紊乱,甚至有几个较弱的,光核直接熄灭,整个“身体”像破布一样瘫软下去,从船壳上剥离,飘向虚空深处。
有效!
但代价也立刻显现。
“活肉”在爆发出这一波攻击后,明显“萎靡”了。触手耷拉下来,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光泽黯淡,紫金色微光也变得飘摇不定。显然,这种强度的攻击,消耗巨大。
更糟糕的是,这一下像是捅了马蜂窝。
其他没有被直接攻击到的影子,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像被激怒(或者被那攻击中蕴含的、属于“肿瘤”和“门”的混合气息所吸引),更加疯狂地聚集过来!
舷窗外,影子的数量肉眼可见地增加!
暗红色的光晕几乎连成了一片,把舷窗彻底变成了一个不断蠕动的、暗红色的茧!
渗透进来的污染波纹强度暴增!
船舱墙壁上的暗红色光斑,开始连接、蔓延,像霉菌一样快速生长!
温度降得更低。
阿月已经说不出话了,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着耳朵,身体像打摆子一样抖。
她的眼角、嘴角,开始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不是血,是被污染的信息流反噬的迹象。
岗岩石头身躯上的土黄色光点,又熄灭了几颗。剩下的也摇摇欲坠。
莉亚的生命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了。
张自在感觉自己右臂那些新生的暗金色丝线,在污染波纹的刺激下,疯狂地生长、延伸!它们像有生命一样,朝着他的肩膀、脖颈、甚至脸颊方向爬!带来一阵阵冰冷的刺痒和麻木。
脑子里那团阴影,在污染和“肿瘤”愤怒的双重压迫下,发出了绝望的尖啸。
系统印记的灼烧感,也变得微弱而断续,像是快要被彻底冻结。
“肿瘤”传递来更加急迫的催促和不满。
它需要更多力量!需要更多权限!需要清除这些碍事的“苍蝇”!
否则,别说“进食”,连它自己都可能被这些贪婪的“食客”分食掉!
张自在咬着牙,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他知道“肿瘤”的意思。
它要他再次献祭自己,献祭他的“变量”本质,献祭他残存的系统权限,甚至可能献祭他的意识主权,来换取更强大的力量,驱散这些影子。
这是饮鸩止渴。
但不喝,现在就得死。
他看向阿月,看向岗岩,看向昏迷的莉亚。
又看了看舷窗外那一片令人窒息的暗红。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岗岩……”他声音嘶哑,但异常平静,“等一下……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阿月……和莉亚……”
岗岩石头眼睛里的熔岩光芒,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似乎明白了张自在要做什么,想阻止,但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张自在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也不再有任何“谈判”的打算。
他主动地、彻底地,向右手那个洞口,向那个贪婪的“肿瘤”,敞开了自己意识最深处的防线。
不是“喂养”。
是邀请。
邀请它,暂时地,更深地,接管这具身体,接管那些系统权限的接口,接管他残存的“变量”力量。
目标只有一个:
清理外面的苍蝇。
条件(他最后的、微弱的坚持):
不准彻底吞噬他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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