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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活肉样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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岗岩手里的金属片刃口早就钝了,与其说切,不如说是锯。那片暗红色的“活肉”边缘被金属片压下去,没立刻分开,而是像韧性极强的胶皮,凹陷,拉伸,边缘的焦黑痂皮与的力气都压在了那条僵硬的石头手臂上,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张自在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交接处。他的右手传来一阵同步的、尖锐的刺痛,不是肉体的疼,是规则层面的连接被外力强行干扰的触感。洞口深处的暗红色“井水”不安地翻腾,紫金色光点急促闪烁,传递来混合了警告和好奇的混乱情绪。

“肿瘤”在“看”。

终于,随着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湿布撕裂的嗤啦声,一小块大约拇指指甲盖大小的“活肉”,被岗岩从主体上撕扯了下来。

就在分离的瞬间,张自在右手洞口的刺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失落感,仿佛身体的一部分被切掉了。而岗岩手里那块脱离了主体的“活肉”,猛地蜷缩起来,边缘向内卷曲,表面的暗红色光泽迅速黯淡,焦黑部分变得更加明显,像离了水的蚂蟥,开始快速失活。

“快!”张自在低吼,伸出左手——左手掌心因为之前的接触和系统权限的使用,皮肤也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白色,但至少还算“干净”。

岗岩立刻将那块正在迅速失去活性、颜色从暗红向暗褐色转变的“活肉”样本,放在张自在摊开的左手掌心。

样本触感温热,带着一种粘腻的弹性,像一块刚从生物体上剥离下来、还带着体温的脂肪组织,但更韧,更重。表面那些焦黑的部分硬而粗糙,而暗红色的肉质部分则在微微蠕动,试图重新蜷缩成一个球。

张自在能感觉到,样本与他右手洞口之间,那无形的联系并未完全断绝,只是变得极其微弱。样本正在快速流失某种“活力”,也许是与主体分离后,无法再从环境中汲取能量和规则碎片。

他立刻用系统权限,尝试包裹、隔离这块样本,减缓其失活速度。权限的冰冷触感与样本的温热粘腻形成怪异对比。在他的“内窥镜”视野里,这块小小的“活肉”样本,其内部结构正在快速崩溃、简化,那些代表规则同步和能量流转的细微光路一条条熄灭。

“阿月!”张自在将样本小心地捧到阿月面前,“快,看看它!在它彻底‘死’掉之前!”

阿月凑近,那双残留着紫金色星屑的眼睛,死死盯着样本。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瞳孔微微放大。“……它在……‘求救’……不……是在……‘记录’……把它看到的一切……传回去……”她的手指悬在样本上方,没有触碰,只是感受着,“……结构……和队长你手上的……一样……但更简单……像个……‘分机’……现在‘分机’断电了……信息……传不完整……”

“能读到它‘记录’了什么吗?尤其是关于环境,关于‘门’?”张自在急切地问。

阿月闭上眼睛,眉头紧锁,仿佛在努力接收那些即将消散的、微弱的信息碎片。“……环境……扭曲规则……空间‘褶皱’……还有……‘门’的气息……很浓……比我们感觉到的……更近……方向……偏右舷……37度角……垂直向下……大概……十五个……信息单位……”

方向和距离!比阿月之前模糊的感知更具体!“门”真的在靠近?还是他们因为飞船的漂流和扭曲,不知不觉改变了相对位置?

“……还有……”阿月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它‘记录’到……‘门’的哭声里……刚才……多了一段……‘旋律’……重复的……很短……像……‘敲门’的……暗号……”

敲门暗号?门那边的东西,在用特定的“哭声旋律”敲门?在呼唤什么?还是在……尝试与外界建立更稳定的联系?

这个猜测让张自在后背发凉。他们的试探,不仅仅引来了“窥视”,还可能让对方开始了更主动的“交流”尝试!

“样本还能‘听’到别的吗?关于那‘暗号’是发给谁的?”张自在追问。

阿月摇头,额角渗出冷汗:“……不行了……样本……快‘死’了……信息……断了……”她睁开眼睛,看向张自在掌中那块已经彻底变成暗褐色、不再蠕动、像一块烧焦橡皮的样本,“……它……最后的‘念头’……是……‘回家’……”

回家。回到那片“活肉”主体,回到张自在右手的“肿瘤”核心。

张自在看着手里这块失去活力的样本,又看了看右舷那片微微蠕动的主体“活肉”,再低头看看自己右手那个脉动的洞口。

一个清晰的链条浮现:他右手的“肿瘤”核心(母体)——通过某种未知的规则感染和共生,在飞船上形成了“活肉”区域(子体或延伸器官)——“活肉”区域作为感应器,持续记录着环境信息和“门”的状态变化——当子体样本被剥离,其记录的信息会试图传回母体,但可能因为“断电”而丢失大部分。

如果……能维持子体样本的“活性”,甚至建立一个更稳定的“信息通道”呢?那不就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可以投放到“门”附近或者特定区域的侦察兵或者信标?

他看向岗岩:“岗岩,飞船现在的状态,能……‘抛射’东西出去吗?不用动力,就最简单的物理抛射,像扔石头一样。”

岗岩活动了一下那条刚刚“解放”的石头手臂,感受着其僵硬和迟缓。“……可以……但……没准头……力道……也小……外面是虚空……阻力很小……但……会飘很远……”

“不需要准头,也不需要回来。”张自在看着手里死去的样本,又看向那片主体“活肉”,“我们做个新的‘样本’,小一点,但要能‘活’久一点。用我的一点……‘营养’,还有系统权限做‘外壳’保护。然后,把它朝着‘门’的方向,‘扔’过去。让它去‘听’,去‘看’,把信息传回来。”

“这太冒险了,”阿月虚弱地反对,“如果被‘门’那边的东西……发现了……顺着信息通道……爬过来……”

“所以需要‘外壳’,还需要一个‘自毁’机制。”张自在眼神冰冷,“用系统权限设定,一旦检测到被‘门’的污染深度入侵,或者信息回传中断超过设定时间,就立刻从内部湮灭样本,切断所有联系。”他顿了顿,“而且,不用它靠太近。只要比我们现在的位置更靠近一些,能‘听’得更清楚,就行。”

岗岩沉默了几秒,石头脑袋点了点:“……可行……但……你的‘营养’……”

张自在知道岗岩的意思。他的“变量”本质和生命力,现在也很宝贵。但他必须冒这个险。被动等待“门”靠近,或者等着“肿瘤”下一次饥渴难耐时强行行动,只会更糟。

“我有分寸。”他转向那片主体“活肉”,“现在,先试试看,怎么‘培育’一个能独立存活一段时间的子体样本。”

接下来的过程,与其说是实验,不如说是一场充满污秽感和自我割裂的献祭。

张自在再次用系统权限,极其小心地从右手洞口深处——那暗红色“井水”与紫金色光点交融的区域——引导出极小的一滴,混合了“肿瘤”核心物质、他自身被转化后的“变量”能量、以及系统印记残留秩序力的粘稠光液。

这滴光液被他用权限包裹着,悬浮在左手掌心上方。它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惊人的存在感和混乱波动,内部紫金与暗红交织,缓缓旋转,仿佛一个微缩的、活的星云。

然后,他将这滴光液,轻轻滴落在右舷那片主体“活肉”的边缘。

接触的瞬间,主体“活肉”猛地震颤起来,边缘的焦黑痂皮纷纷剥落,露出吞噬了那滴光液!

紧接着,那片被吞噬的区域开始剧烈蠕动、膨胀!新的、更纤细的暗金色纹路从肉质深处生长出来,与原有的紫金色微光交织。短短十几秒,一个大约小指指甲盖大小的、颜色更深、结构更致密的新“肉瘤”,从主体上凸起、成型。

这个新“肉瘤”与周围的主体“活肉”有明显的边界,像一颗独立的、饱满的种子。它表面光滑,暗红色中流转着清晰的紫金色脉络,散发着稳定的、与张自在右手洞口近乎一致的脉动。

成功了。一个更“高级”、可能“存活”时间更长的子体样本。

张自在用系统权限,小心翼翼地“切”下这颗新“肉瘤”。这一次,分离过程顺畅得多,新“肉瘤”被取下后,并未快速失活,只是表面的光泽稍微黯淡了一点点,脉动也减缓了些许,但依然“活”着。

他再次用权限,在样本外层构建了一个极其纤薄、但结构复杂的淡金色“外壳”——这是系统权限能生成的最高级别的“隔离与信息封装”结构。外壳内侧预埋了“自毁”指令:一旦检测到“门”的污染渗透超过阈值,或与母体(张自在右手)的连接中断超过三十标准分,外壳将向内坍缩,湮灭样本。

最后,他将这颗包裹着淡金色外壳的暗红紫金“肉瘤”样本,交给了岗岩。

岗岩用他那条石头手臂,极其郑重地握住样本——样本很小,在他巨大的石头手掌里几乎看不见。他走到一处相对完整、但已经扭曲变形的气密舱门旁(原本的发射口早就坏了),用另一只手,极其艰难地,将那扇变形卡死的舱门,撬开了一条拳头宽的缝隙。

冰冷的、带着微弱虚空辐射的“风”(如果还能叫风的话)从缝隙灌入,吹得岗岩石头身躯上的裂纹微微作响。他稳住身形,将握着样本的手伸出缝隙,对准阿月之前提供的方向——右舷37度角,垂直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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