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数据洪流（1/2）
苍白光芒构成的圆形通道内，微光号如同一条闯入精密仪器的盲鱼，缓慢而警惕地前行。
通道内壁光滑得令人不适，泛着金属般的冷光，表面流淌着规律到极致的、细微的淡蓝色数据流纹理。没有声音，连引擎的嗡鸣都被这奇异的空间吸收、削弱，只剩下一种低频的、仿佛来自极远处的系统运转嗡鸣，持续敲打着耳膜。
阿月紧盯着所有探测界面，透明眼眸中的数据流几乎与外部同步奔涌。“我们正在通过一个‘次级净化回廊’，这是系统维护自身数据清洁、处理低优先级‘逻辑冗余’或‘轻微错误’的区域。能量等级不高，但……”她顿了顿，“协议密度极大。每一步都在被扫描、记录、评估。”
岗岩负责航行，岩石身躯紧绷，应对着通道内偶尔出现的、毫无征兆的微弱引力扰动或方向扭曲。莉亚的精灵感知在这里受到了极大压制，只能勉强维持着方舟内部生态与护盾的稳定链接。沙僧盘坐在一旁，闭目调息，身周那内敛的业力如同蛰伏的暗影，与外界冰冷的秩序感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安静。
张自在站在主观察窗前，眉心微蹙。悲悯模块带来的感知，在此地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可视化”。他不仅能“看”到那些流淌的数据流，更能模糊感知到数据流背后所代表的指令意图——大部分是单调的“清洁”、“归类”、“校验”，偶尔闪过一丝“标记异常”或“申请复查”的波动。
他尝试将一缕极其细微的、带着悲悯模块“理解”与“接纳”特性的意念，如同试探的触须，轻轻触碰通道内壁的一道数据流。
没有遭到攻击。但那道数据流似乎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其冰冷、机械的“清洁”指令中，仿佛混入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弱的“困惑”波动，随即被更庞大的数据洪流裹挟着冲走，恢复了“正常”。
“我们的存在本身，尤其是我的‘变量’本质和悲悯模块，以及沙僧的‘业’，对这些纯粹的维护协议来说，是‘难以理解’的噪声。”张自在心中了然，“系统暂时将我们归类为低威胁的‘逻辑冗余’或‘数据扰动’，但持续的‘异常’表现，可能会提升我们的威胁等级。”
正思索间，前方通道忽然扩宽。
微光号驶入了一个无比广阔的空间。
这里不再有实体墙壁。上下左右，全是无穷无尽、奔流不息的信息瀑布。无数由发光符文、几何图形、抽象概念影像构成的数据流，如同亿万条发光的江河，从不可知的“高处”倾泻而下，又在“下方”的虚无中汇聚、分流、重组。色彩斑斓却冰冷，浩瀚得令人头晕目眩，也寂静得令人心胆俱寒。
这里仿佛是系统处理核心信息的“前庭”，是数据海洋的港口。
而在无数信息瀑布之间，悬浮着一些巨大的、半透明的、结构复杂的立体框架，像是某种逻辑构架或协议节点的可视化投影。一些更加凝实、散发着不同色泽光芒的“光球”或“梭形载体”，沿着固定的无形轨道，在这些框架间快速穿梭，执行着各自的指令。
微光号的出现，就像一滴油落入纯净的水中，立刻引起了“注意”。
并非攻击，而是围观。
几艘最近的“梭形载体”偏离了原本的轨道，环绕着微光号盘旋，散发出扫描的微光。一些信息瀑布的流向也微微偏折，仿佛有“目光”投注过来。整个空间那种绝对的、非人格化的“秩序感”，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针对“异物”的排斥涟漪。
“警报：检测到高信息熵聚合体闯入核心数据交换区。初步扫描：结构混乱，协议混杂，携带未授权‘悲悯’与‘业力’变量。重新评估威胁等级：中。启动‘逻辑滤网’强化协议与‘数据锁链’预备程序。”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直接在微光号内部响起，这一次，清晰了许多。
话音刚落，周围几条信息瀑布中，突然分离出数十道苍白色的、由纯粹逻辑指令构成的光带，如同灵活的触手，向微光号缠绕而来！这些“数据锁链”并非物理攻击，而是试图直接捆绑、解析、然后“格式化”微光号的信息结构！
“护盾转为信息防御模式！最大功率！”阿月急呼。微光号表面的能量屏障光芒一变，从抵御物理冲击转为对抗信息侵蚀，符文流转，试图扰乱和偏转那些锁链的逻辑指令。
但效果有限。数据锁链数量太多，且直接作用于微光号存在的“概念”层面。船体开始发出低沉的、仿佛内部结构正在被强行“阅读”和“拆解”的异响。
岗岩怒吼一声，土黄色光芒爆闪，不再维持航行，而是全力加固船体最基础的“物质存在定义”，如同在激流中死死抱住礁石。莉亚的生命绿光则化为无数细丝，试图“缝合”被数据锁链“撬开”的信息缝隙。
沙僧猛然睁眼，眼中琉璃光炸裂！他不再压抑体内那沉重而复杂的业力，反而将其彻底释放出来！
一股漆黑如墨、却又在深处流转着暗金与琉璃色泽的业力洪流，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这洪流充满了“错误标记”、“镇压反噬”、“因果纠缠”、“存在质疑”等系统自身运行产生的冰冷业力，此刻被沙僧以自身意志强行驾驭，化作一道道咆哮的业力逆流，主动撞向那些苍白色的数据锁链！
这不是对抗，而是混淆，是污染！
数据锁链接触到这些复杂、负面、充满系统自身“罪与罚”逻辑的业力，其纯粹的逻辑指令瞬间受到了严重干扰。锁链的光芒变得明暗不定，行动轨迹开始紊乱、打结，甚至有几条锁链因为逻辑冲突而自我崩解成一团乱码！
“警告！遭遇高强度‘系统内生性噪音’干扰！逻辑滤网部分失效！数据锁链协议执行错误！”系统提示音带上了明显的杂音和迟滞。
趁此机会，张自在动了。
他没有攻击任何锁链，也没有试图防御。他一步跨出，直接来到微光号的最前端，面向那浩瀚无情的数据瀑布洪流。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眉心。
悲悯模块的温润力量，金蝉子印记的古老共鸣，自身“变量”的本质，以及对这一路所见一切苦难、错误、牺牲的感悟与不甘……全部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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