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静坐花园(1/2)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微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远处小溪的潺潺水声,还有偶尔一两声模拟鸟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年轻的伊莱恩坐在石亭里,手中的书摊在石桌上。那是一本纸质书,封面已经磨损,但还能看清标题:《基础生命科学原理(第七版)》。林墨认出那是园丁文明的学术着作,阿斯特拉编写的教材。
“坐吧。”伊莱恩指了指对面的石椅,“别担心,这里很安全。这只是个记忆场景,我的意识副本在这里等了十万年,就为了这一刻。”
林墨没有立刻坐下。他站在亭子边缘,看着这个与他记忆碎片中截然不同的伊莱恩。这里的她眼神清澈,没有实验室里的疲惫,没有后来的冰冷,只有学者特有的专注和……一丝藏得很深的忧郁。
“你是谁?”他问。
“我是伊莱恩·星语留在这里的意识副本,和外面那个‘选择之树’里的类似,但更完整。”伊莱恩合上书,手指轻轻抚过封面,“我是她完成档案馆建造后,割舍下来的最后一部分人性。她把所有美好的记忆、所有的愧疚、所有的‘如果当初’都放在这里,然后……走向了那条她认为不得不走的路。”
林墨终于走进亭子,但没有坐下。小雨和小林墨跟在他身后,两个孩子都安静地看着伊莱恩,没有害怕,只有好奇。
“你看上去很年轻。”林墨说。
“因为这是我最怀念的年纪。”伊莱恩微笑,那笑容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二十五岁,刚刚获得生命科学研究员资格,刚成为阿斯特拉导师的正式学生。那时候我以为科学能解决一切问题,以为只要有足够的知识和善意,就能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她顿了顿,看向花园里盛开的花朵:“很天真,对吧?”
林墨没有回答。他在观察。这个伊莱恩太真实了——细微的表情变化,呼吸的节奏,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习惯……都和记忆碎片中那个年轻研究员完全吻合。
“为什么不坐下?”伊莱恩问,“你在警惕什么?怕这是陷阱?”
“是的。”林墨诚实地说。
“合理的警惕。”伊莱恩点头,“但在这里,你不需要。这个花园是我为自己建造的牢笼,也是庇护所。外面的我——现在的我——无法感知到这里发生的一切。这是完全独立的空间。”
林墨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坐下了。石椅很凉,但做工精细,表面打磨得光滑。小雨和小林墨站在他身边,一个抓着他的左手,一个抓着他的右手。
“他们很依赖你。”伊莱恩看着两个孩子,眼神温柔,“这很好。阿斯特拉导师说过,生命的价值不在于完美的设计,而在于建立的联系。”
“你知道他们是谁吗?”林墨问。
“当然。”伊莱恩的目光落在小林墨额头的金色印记上,“继承者,承载了园丁文明黄金时代的遗产。还有这个小女孩……我能感觉到她特殊的能力。她是你很重要的人。”
“他们都是。”林墨说。
短暂的沉默。只有花园里的自然声响填补空白。
“你想知道真相,”伊莱恩最终开口,“关于钥匙计划,关于你的起源,关于我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是的。”
“那我从头说起吧。”伊莱恩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像是在整理十万年的记忆,“一切开始于阿斯特拉导师的一个理论:噬界之暗不是纯粹的破坏力量,它是一种宇宙层面的‘免疫反应’。”
林墨皱眉:“什么意思?”
“想象一下身体对抗病毒。”伊莱恩睁开眼睛,“当生命过于繁荣,开始破坏宇宙的基本平衡时,噬界之暗就会出现,抹除那些‘过度生长’的部分,恢复平衡。园丁文明发展到了巅峰,九大权能几乎让我们成了宇宙的主宰,所以……噬界之暗醒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第一次终末之战,我们勉强胜利,但代价惨重。世界引擎受损,人口锐减,整个文明站在了十字路口。这时候出现了三个派系:原旨派认为应该主动引发小规模终末,让宇宙‘重启’,在废墟中重生;加速派认为应该用权能强行进化,创造能适应噬界之暗的新生命形式;妥协派……就是我所在的派系,主张寻找共存之道。”
“你后来变成了原旨派。”林墨说。
“是的。”伊莱恩的声音里带着苦涩,“但那不是一蹴而就的。是慢慢变的,在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中变的。”
她开始讲述那些关键节点。
阿斯特拉提出“钥匙计划”——创造能同时使用多个权能的个体,作为与噬界之暗沟通的桥梁。伊莱恩成为项目负责人。
零号实验成功但失控,阿斯特拉决定封存这个“完美的工具”,转而追求“稳定的不完美”。伊莱恩接手,开始设计第一到第七号实验体。
前六个实验体陆续失败。第三号基因崩溃,第四号权能反噬,第五号意识过载,第六号……第六号在情感模块崩解前问能不能去看海。
“我答应了他。”伊莱恩的声音颤抖起来,“我说可以。但我没能兑现承诺。导师驳回了带他外出的申请,说风险太大。两天后,第六号的意识开始消散。他最后说的话是:‘老师,海是蓝色的,对吧?’”
林墨感到心里一紧。他想起了未诞者回廊里那些光球,想起了第六号消散前的笑容。
“第七号——你——是最后的希望。”伊莱恩看向林墨,眼神复杂,“你的基因稳定性达标,权能亲和度达标,情感模块……发育正常。太正常了。正常到让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会像其他孩子一样,产生不该有的情感,问不该问的问题,然后……像他们一样消失。”伊莱恩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所以我刻意与你保持距离。用专业的态度,用冷静的语调,用标准的操作流程。我想,如果我不投入感情,如果你失败了,我可能不会那么痛苦。”
她苦笑:“但我失败了。你问我其他孩子会不会醒来时,我还是感到了那种……撕裂的愧疚。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做不了冷酷的研究员,也做不了仁慈的创造者。我卡在中间,两头都做不好。”
接下来的发展是缓慢的滑坡。阿斯特拉病逝,伊莱恩接任生命科学派首席研究员。压力越来越大,原旨派的影响力越来越强。一次次会议上,她听到的论调从“必要的牺牲”变成“崇高的奉献”,再到“伟大的重启”。
“我开始被说服了。”伊莱恩轻声说,“不是一夜之间,是一点一点。今天同意一个小实验的终止,明天默许一个边缘社区的撤离,后天……参与摇篮系统后门程序的设计。每次妥协,我都在心里说:‘这是最后一次,等危机过去,我们就回头。’”
她抬起头,眼中已经有了泪水:“但危机没有过去。噬界之暗的威胁越来越近,原旨派的论调越来越极端。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站在他们的阵营里,穿着黑袍,说着那些我曾经痛恨的话。镜子里的那个人,我已经不认识了。”
花园里安静下来。连风都停了。
“所以你留下了这些意识副本。”林墨说。
“是的。”伊莱恩擦掉眼泪,“在完全迷失之前,我建造了档案馆,在这里留下了最后的‘锚点’。选择之树里的我,零号空间里的我,还有这里的我……都是不同阶段的碎片。我在等,等有人能找到这里,听我说完这些话,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决定是否要原谅我。”伊莱恩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或者,决定是否要阻止我。”
林墨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伊莱恩,那个曾经怀揣理想的生命科学研究者,那个会给实验体孩子带彩色蜡笔、会偷偷多坐三十分钟陪生病孩子的“伊莱恩老师”。
“外面那个你,”他最终说,“要引爆摇篮炸弹,要牺牲地球,要用小雨做交易。那还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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