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归零星的“橡皮擦痕”(1/2)
第四十一章:归零星的“橡皮擦痕”
(一)连存在都能被抹去的星球
归零星的天空是淡灰色的,像蒙上了一层半透明的橡皮擦。当阿月的靴子踩在地面时,鞋底沾着的尘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探测器显示,那里的岩石每过十二个时辰就会“消融”一部分,再在原地重新凝结,却永远无法恢复最初的形状。
“这地方比轮回星的‘重复’更让人无力。”阿闪调试着能量记录仪,屏幕上的物质留存率曲线持续下滑,“轮回是逃不掉的循环,归灵是抓不住的消散——前者是被时间困住,后者是被时间吞噬。”
阿月的共生日记页面边缘正在变得透明,像是被水洇过的纸:「归零星的核心是‘蚀灵雾’,一种能分解物质与能量的特殊粒子。原住民‘归民’因世代经历‘消失’,渐渐学会了‘不执着’——他们的房屋用最易塑形的‘流泥石’建造,被蚀灵雾消融后,第二天就能重新堆筑;他们的文字刻在会发光的‘瞬影石’上,字迹会随雾的浓度变化,却从没人想过要‘永久保存’;甚至彼此的名字都只是临时的代号,今天叫‘石’,明天可能就叫‘风’,因为昨天的‘石’已经随着房屋一起消失了。」
探测器显示,星球的物质稳定期最长不超过七天,超过这个时限,任何物体都会被蚀灵雾分解成基本粒子,重新融入大气。归民们的聚居地被称为“暂歇营”,营地里的一切都带着“临时感”——用藤蔓随意捆扎的篱笆,用落叶铺成的床,甚至篝火都是点在流动的沙地上,烧尽了就换个地方,连灰烬都不会留下。
“比失重星的‘漂浮’更空茫的,是‘痕迹的消亡’。”阿棠抚摸着一块瞬影石,石上的字迹正在慢慢淡去,像有人用湿抹布轻轻擦拭,“失重是怕抓不住当下,归灵是怕连‘曾存在过’的证明都留不下——反正会消失,记录还有什么意义?”
他们走进暂歇营时,正撞见一群归民在“告别”。不是告别某个人,而是告别即将被蚀灵雾吞噬的营地。他们平静地拆着篱笆,将瞬影石上的字迹用指尖拓印在掌心,然后看着那些字迹在掌心慢慢变淡,直到彻底消失。没有人难过,甚至没有人多看营地一眼,仿佛消失的不是他们住了七天的家,只是一阵风。
“明天在这里再建一个就好。”一个归民对阿月说,他的手掌摊开,刚才拓印的字迹已经无影无踪,“记不住也没关系,反正建营地的方法没忘,就像吃饭睡觉一样,不用特意记。”
阿木的叶纹触碰地面的“蚀痕草”,草叶立刻分泌出透明的汁液,在地面留下短暂的绿色痕迹,却很快被蚀灵雾分解。“这里的植物连繁殖都在‘速战速决’,”她轻声说,“开花、结果、落地,全程不超过三个时辰,生怕慢一步就留不下种子。”
阿月看着远处正在消融的山峦,山尖像融化的冰淇淋,一点点矮下去。“他们不是不想留下痕迹,”她突然明白,“是怕了——怕拼尽全力留下的东西,最终还是会被蚀灵雾抹去,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告诉自己‘不在乎’。”
(二)不执着的洒脱与无痕的恐慌
暂歇营的中心有一片“忆痕湖”,湖水能短暂抵抗蚀灵雾的侵蚀,将倒映其中的影像保留三个时辰。归民们偶尔会坐在湖边,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水中慢慢模糊,直到完全消失。没有人拍照,没有人写生,只是静静地看,像在与七个时辰后即将消失的自己告别。
一个年轻的归民(总在湖边用树枝画圈,圈刚画完就被湖水冲散)正在收集“瞬影石粉”。这种粉末混合水后,能在物体表面留下比普通字迹多维持一个时辰的痕迹。阿月注意到,他收集的粉末都装在掏空的芦苇杆里,芦苇杆上用指甲刻着细小的纹路,却在她多看两眼的功夫就淡了下去。
“留不住的,”年轻归民察觉到她的目光,把芦苇杆倒过来,粉末顺着风飘走,“多一个时辰,少一个时辰,最后都是没。”他指着湖对岸的“忘忧崖”,那里的岩石每天都会崩塌一部分,“我祖父以前总在崖上刻家族的名字,结果崖塌了,名字跟着碎了,他后来就再没刻过——说刻的时候有多认真,碎的时候就有多疼。”
他突然蹲下身,用手指在湖底的淤泥里写字,字迹很快被湖水抚平,他却反复写着同一个字,直到指尖被磨得发红。“这是我妹妹的名字,”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她去年在蚀灵雾大爆发时没来得及跑,现在……连我都快记不清她的样子了。”
在暂歇营的边缘,他们见到了归民的长老。长老正坐在一块巨大的瞬影石旁,用石粉在石上画着复杂的图案——那是归民建营地的“基础图谱”,从篱笆的捆扎方式到篝火的选址,一笔一划都异常认真。但石粉的痕迹已经开始变淡,预计半个时辰后就会消失。
“长老,为什么不找更持久的材料记录?”阿月问,同时用共鸣匣释放出“凝痕波”,试图让石粉的痕迹稳定些。
长老抬起头,他的眉毛和胡须都在微微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持久?”他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沧桑,“归零星上最‘持久’的,就是‘消失’本身。我年轻时也想过把图谱刻在金属上,结果金属被蚀灵雾化了,图谱的碎片飘了三天,最后粘在一个孩子的摇篮上——那孩子现在也成了长老,你看,这不比刻在石头上更有意思?”
他指着石上的图谱:“重要的不是图能留多久,是画的时候,我知道它有用;看的人,知道它是什么。就像你吃过的饭,虽然会消化,但它让你有力气走到今天,这就够了。”
阿月:“可……总该有些东西,是希望被记住的吧?”
长老的手指在石上轻轻一抹,淡去的痕迹处又重新浮现出淡淡的光:“被记住的,从来不是‘东西’本身。是建营地时,你帮我扶着篱笆,我帮你递着藤蔓;是吃饭时,你分我半块饼,我给你倒碗水。这些事会跟着人走,蚀灵雾消不掉。”
(三)让痕迹活在心里的仪式
为了帮归民找到“对抗消失的方式”,他们以忆痕湖为中心,设计了“凝忆仪式”,分三个阶段在“无痕”中种下“不灭的印记”:
第一阶段:筑痕为证
阿闪用轮回星的时轮石粉末和盈亏星的磁石碎屑,混合成“凝痕剂”。这种药剂能让物体表面的痕迹抵抗蚀灵雾侵蚀的时间延长到十五天——虽然依然会消失,却足够让“当下的意义”被更多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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