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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王都夜,三灯映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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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雾峡的寒雾散尽后,归途再无阻滞。

四骑穿峡而过,踏碎满地冰花。峡口外,官道笔直向南,通往青冥王都那扇早已敞开的东门。

云浅月策马于云渊身侧,依旧落后半个马身。

她腕间的冰蓝玉镯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幽光,镯身内壁那两个字,已被她摩挲了无数遍。

归。

蛮。

她想起裴勇跪坐在赤焰居门槛边、独眼中浊泪纵横的模样。

想起他将那枚刻着双字的令牌碎片,如珍宝般收入怀中,贴在心口的位置。

想起她转身时,身后那道嘶哑如破风箱的声音,追着她的背影喊——

“阿蛮!”

“裴郎……”

她停步。

没有回头。

裴勇的声音,隔着暮色与泪光,断断续续:

“裴郎……还能再见到你吗?”

她没有回答。

只是将腕间玉镯轻轻转了半圈。

镯身内侧那两个字,在最后一缕夕光中,映在他独眼中。

然后,她策马而去。

此刻,玉镯温意如初。

她不知此去青冥,何日是归期。

但她知道——

赤霞镇那间残破的客栈,会永远为她亮一盏灯。

——

青冥王都。

东城门在暮色中缓缓开启。

十八座城门的铜钉依次点亮,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眼眸。

云渊策马入城。

他腰间的无相令,在踏入城门的那一刻——

轻轻震了一下。

那是龙玺的感应。

是青冥王朝帝气相迎的印记。

他勒马。

身后三骑随之停驻。

暮色中,长街两侧行人渐疏。偶有归家的商贩、收摊的货郎,瞥见这一行气息内敛的骑者,也只是匆匆一瞥,便低头各自赶路。

无人知晓,那玄袍青年腰间的墨色令牌,是帝室权柄的象征。

也无人知晓,那素衣女子腕间的冰蓝玉镯,刻着一个十六年未能归家的名字。

云渊抬起头。

长街尽头,帝宫巍峨的轮廓在暮霭中若隐若现。

那盏彻夜长明的孤灯——

依旧亮着。

——

帝宫。

听涛阁。

璃月独坐窗前。

太液池的雾气依旧氤氲,池畔那株百年老梅,不知何时已悄然绽开第一朵花。

她手中依旧握着那卷奏章。

依旧未曾翻阅。

只是静静望着窗外那片被暮色染成灰蓝色的池水。

脚步声。

很轻。

在阁门外停住。

她没有回头。

“你回来了。”

“嗯。”

云渊踏入阁中。

他在她身后三尺处停住。

这个距离,与落云宗天枢峰大殿中,他与云岚真人对峙时——

一模一样。

“九转星兰,”他说,“已入体炼化。”

“星河之泪,在我怀中。”

“太阴圣体——”

他顿了顿。

“已至王都。”

璃月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将那卷从未翻阅的奏章轻轻搁于案几。

然后,她转过身。

暮色中,她的面容依旧清冷如初。

只是那双曾经睥睨天下、冷若冰霜的眼眸——

此刻望着他,却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

平静。

如太液池亘古不变的水面。

“你将她安置在何处。”她问。

“客舍。”云渊说,“凌霜与陆星遥与她相识,正在安顿。”

璃月轻轻点头。

她没有问他与云浅月达成了何种协议。

没有问九转星兰中的龙玺印记如何抹除。

甚至没有问——

他为何选择回来。

她只是看着他。

许久。

“弈星子十六年前说,”她轻声开口,“你会在落云宗找到太阴圣体。”

“也会在赤霞镇,找到另一枚碎片。”

她顿了顿。

“他说,那时你会明白——”

“他为何要你将那枚碎片,交予裴勇。”

云渊沉默。

他想起裴勇独眼中浊泪纵横的模样。

想起云浅月蹲下身,以指尖轻触那道狰狞旧伤时,轻声唤的那句——

“裴郎。”

想起她腕间玉镯内壁,那两个与令牌碎片上并肩而立的刻痕——

归。

蛮。

他明白了。

弈星子要他还的,从来不是裴勇的亏欠。

也不是他的。

是那株枯死百年的赤焰草。

是霜雾峡中那座无人祭扫的孤坟。

是十六年来,每年生辰从雾中走来的冰鹿。

是今夜赤霞镇残破匾额下,那盏十六年来首次亮起的——

归灯。

“他是谁。”云渊问。

璃月看着他。

“你已猜到了,不是吗。”

云渊没有否认。

弈星子。

万象星宫。

星核碎片。

十六年前的预言。

故人无恙,勿念。

他想起天衡前辈消散前,最后那道释然的意念。

想起那枚与他道途相融的残破星核。

想起那缕在他掌心静静燃烧的万象初火。

“第八代星主,”他说,“天衡。”

“他陨落前,将一缕残念封入星核碎片。”

“那缕残念,便是弈星子。”

璃月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已是答案。

窗外太液池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些。

那株百年老梅绽开的第一朵花,在暮霭中如一点孤雪。

“他等了你十六年。”璃月说。

“等你来到这个世界。”

“等你觉醒圣体。”

“等你踏入万象星宫。”

“等你……”

她顿了顿。

“将他从万古的孤独中,接回来。”

云渊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

那里,曾经静静躺着天衡前辈最后留给他的星核残影。

如今,那残影已与他道途相融,化作他丹田深处那永恒流转的阴阳奇点。

他从未见过天衡的面容。

不知他是老是少,是威严是慈和。

只听过他跨越万古的苍老声音。

只感受过他消散前那释然的意念。

只继承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守护的——

万象初火。

“他走时,”云渊说,“让我不必寻他。”

璃月看着他。

“那你会寻吗。”

云渊沉默。

良久。

“会。”

他说。

“不是因为他为我铺了十六年的路。”

“是因为他等了我十六年。”

“十六年,于凡人是一生。”

“于帝境,是弹指。”

“于他——一个被囚禁在星核碎片中、随时可能消散的残念——”

是万古长夜中,唯一的光。”

他顿了顿。

“他等到了。”

“我接他回来了。”

“以我之道途,承其之志。”

“这便是他留给我的,最后的传承。”

璃月没有说话。

暮色中,她的面容依旧清冷如初。

只是那鬓边霜白,在烛火下仿佛又多了几缕。

她轻轻颔首。

“那便去寻。”

她顿了顿。

“待你修为有成。”

“待青冥之劫了结。”

“待你无愧于心。”

她看着他。

“他会等你的。”

“他已等了万古。”

“不差这几年。”

——

客舍。

云浅月独坐窗前。

这是她十八年来,第一次身处云澜峰之外的地方。

没有积雪,没有寒雾。

院中有一株她不认识的花木,枝头缀着细密的淡红花苞,在暮色中如同一簇簇未燃尽的余烬。

她垂眸。

腕间玉镯温意如初。

门扉轻叩。

她没有回头。

“请进。”

凌霜推门而入。

她手中端着一盏茶,搁于云浅月身侧的案几。

茶汤清亮,热气袅袅。

云浅月低头,看着那盏茶。

她与凌霜见过三面。

国师府,她坐于云渊身侧,抱剑而立,剑脊七颗幽蓝星纹。

落云宗大殿,她立于云渊身后,冰魄剑在鞘,剑气内敛如霜。

此刻,她独坐于她对面,不发一言。

云浅月不知她为何来。

她也不问。

两盏茶。

相对无言。

良久。

凌霜开口。

“太阴圣体,”她说,“反噬之苦,如何解。”

云浅月看着她。

这是她第一次与这位玄冰宫真传弟子对视。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太液池亘古不变的水面。

却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在水面之下——

如暗流,无声涌动。

“无解。”云浅月说。

“唯有以纯阳本源调和。”

“或——”

她顿了顿。

“承受至十八年反噬期满。”

“届时,圣体本源耗尽,人亦油尽灯枯。”

凌霜沉默。

她看着云浅月苍白到近乎透明的面容。

看着她腕间那枚冰蓝玉镯下,隐约可见的细密寒纹——

那是太阴圣体反噬留下的印记。

如同冰湖深处的裂隙。

每朔月,便深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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