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杜充勤王弃汴(2/2)
杜充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众人退下,只留下心腹幕僚周望。待众人离去,周望凑近杜充,低声道:“大人,陈崔执意留守,恐生祸端,不如……”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杜充摆了摆手,眯着眼道:“不必。陈崔虽忠勇,却无兵权,留守开封不过是困兽之斗,成不了气候。我等只需速速离去,待金军破城,他自会死于乱军之中,省得我等落下杀忠之名。”他顿了顿,又道,“你即刻去清点府库中的粮草、金银,挑选精锐兵马随行,老弱残兵尽数留下,充当诱饵。另外,通知城外的粮商,将所有存粮尽数征调,不得有误!”
“小人明白!”周望躬身应道,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府库中的金银,他早已垂涎三尺,此次正好可以趁机中饱私囊。
接下来的三日,开封城内一片混乱。杜充的亲兵如狼似虎地四处征调粮草、搜刮民财,百姓们家中的存粮被强行夺走,值钱的物件被洗劫一空,哭声、骂声遍布街巷。有百姓试图反抗,却被亲兵当场斩杀,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更添了几分恐怖的氛围。
城头上,守军将士看着城内的乱象,个个悲愤交加。他们本就对杜充的弃城之举不满,如今见他如此残害百姓,更是心寒彻骨。一名年轻的士兵攥紧了手中的长枪,枪杆被握得微微发白,咬牙道:“杜充这奸贼,只顾自己逃命,全然不顾百姓死活,我等为何要为他卖命!”
身旁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无奈:“军令如山,我等身不由己啊。只盼着陈崔将军能带领我们守住开封,不让金军屠戮百姓。”
可陈崔手中无兵无粮,仅凭一腔忠义,如何能抵挡金军的铁蹄?他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内的乱象,又望着北方金军来袭的方向,眼中满是绝望。他数次派人去劝说杜充,却都被挡在府衙门外,连杜充的面都见不到。
杜充却全然不顾城内的混乱与百姓的疾苦,一心只想着逃离。他命人将府库中的金银珠宝装箱装车,挑选了三万精锐兵马,皆是身强力壮、铠甲精良之辈,而那些老弱残兵、伤兵,则被尽数留在了开封。他还特意下令,将城头上的火炮、强弩等重型武器尽数拆卸,装车带走,只留下一些破旧的刀枪,让留守的士兵自生自灭。
第五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开封城外的校场上便已集结完毕。三万精锐兵马排列整齐,刀枪如林,旗帜飘扬,只是将士们的脸上并无出征的激昂,反而带着一丝茫然与羞愧——他们都清楚,自己并非去勤王,而是跟着杜充弃城而逃。
杜充身着崭新的银甲,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身后跟着装满金银珠宝的车队,神态得意。他望着校场上的兵马,又回头看了一眼残破的开封城,眼中没有丝毫留恋,反而带着一丝解脱。
“出发!”杜充拔出腰间长剑,指向南方建康的方向,大声喝道。
号角声响起,绵长而沉闷,带着一丝逃亡的仓皇。三万兵马缓缓开动,马蹄踏起漫天尘土,朝着南方疾驰而去。城头上的守军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纷纷垂下头,眼中满是屈辱与悲愤。
而此刻的开封城,如同被遗弃的孤儿,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百姓们躲在家中,不敢出门,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陈崔站在城楼上,望着杜充大军远去的方向,老泪纵横,他猛地跪倒在地,朝着皇宫的方向叩首,声音嘶哑:“官家,臣无能,未能守住故都,愧对列祖列宗!”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却驱不散开封城的阴霾。这座承载着大宋百年荣耀的故都,如今只剩下残破的城墙、绝望的百姓和坚守的忠义之士,在金军的铁蹄之下,岌岌可危。而杜充带着精锐兵马与金银珠宝,一路向南,心中只有对生的渴望,全然不顾身后家国的安危,将“留守”的重任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一逃,不仅断送了开封城的生机,更将南宋的北方防线彻底撕开了一道大口,让金军得以长驱直入,给江南百姓带来了无尽的灾难。
阳光金色的光线斜斜泼在残破的城墙上,锈迹斑斑的甲片反射出零碎的光,如同这座故都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机。护城河水面上,败叶与碎木随波逐流,偶尔泛起的涟漪,也带着死寂般的沉重。
就在此时,远方尘土大起,马蹄声如惊雷滚过平原,打破了开封城外的沉寂。一支铁骑自西而来,旗帜上“岳”字迎风猎猎,虽沾染着征尘,却依旧透着一股凛然正气。为首一员青年将领,银枪斜挎,青布战甲上溅着点点暗红血迹,正是刚结束西巡、星夜回军的岳飞。他眉目朗俊,面如冠玉,唯有眉宇间的风霜与眼神中的坚毅,显露出远超同龄人的沉稳。胯下战马通人性,步伐稳健,鼻息间喷出的白气,在微凉的晨光中迅速消散。
“将军,前面便是开封城外校场!”副将牛皋催马上前,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他望着前方集结的大军,眉头紧锁,“似是杜留守的兵马,这是要……”
岳飞勒住马缰,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校场上排列整齐的三万精锐。但见那些士兵虽铠甲精良,队列齐整,脸上却无半分出征的激昂,反带着一种茫然与羞愧,仿佛不是奔赴战场,而是逃离巢穴的鸟兽。更远处,数十辆马车满载着箱笼,被士兵严密护卫着,箱笼缝隙中偶尔闪过的珠光宝气,刺得人眼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