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苗刘兵变(7)(2/2)
“李尚书此言差矣!”御史中丞张澂上前一步,须发戟张,“君臣名分已定,岂能因叛贼逼迫便轻言退位?今日若官家退位,明日天下藩镇效仿,大宋便会分崩离析!我等身为臣子,当以死相谏,岂能劝君苟且?”
百官顿时分成两派,一派主战,一派主退,争吵声、哀求声、怒斥声交织在一起,与城外的呐喊声遥相呼应,将城楼之上的混乱推向了极致。时希孟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官家,万万不可退位啊!您乃徽宗之子、钦宗之弟,正统所归,若您退位,三岁太子如何支撑大局?到头来,还不是苗刘二贼把持朝政,鱼肉百姓?”
叶宗谔按剑而立,目光扫过那些主退的文臣,怒声道:“尔等文人,只会纸上谈兵!若真要退位,不如先斩了我等武将,再送官家出城!”说罢,他猛地拔出佩剑,剑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寒光,“叶某今日便在此立誓,若官家退位,某便自刎于城楼之上,以谢天下!”
赵构坐在竹椅上,听着群臣的争吵,只觉得头晕目眩。他想怒斥那些主退的文臣,却又深知他们所言非虚;他想赞同武将们的死战之心,却又怕城破之后,落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北风卷着冰粒,打在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可他心中的寒意,却比这寒冬更甚。
就在这时,张逵上前一步,手中铁枪“咚”的一声顿在城砖上,震得城砖簌簌发抖,灰尘簌簌而下。他目光如炬,扫过争吵的百官,最后落在赵构身上,语气冰冷如铁:“官家,休要再听这些腐儒聒噪!苗将军与刘将军已然宽限,若再迟迟不请太后垂帘,不立太子登基,城外大军即刻便会攻城!到那时,玉石俱焚,官家与百官,谁也难逃一死!”
他顿了顿,铁枪又往前送了半寸,枪尖直指赵构,杀气凛然:“我再给官家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若太后未到,太子未立,苗将军便亲自率军登城,到时候,休怪我刀枪无眼!”
赵构身子猛地一震,那枪尖上的杀气,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缓缓抬起头,望着张逵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又看了看城下黑压压的叛军,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化为乌有。他知道,苗刘二贼已然铁了心要逼他退位,今日之事,已是避无可避。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站起身来,可双腿早已被冻得麻木,刚一用力,便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身旁的侍从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挥手推开。赵构咬着牙,一点点站直身子,龙袍下摆被寒风掀起,露出里面单薄的衬袍,衬袍上早已沾满了尘土与冰碴。他缓缓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城楼西侧的楹柱走去。
那把冰冷的竹椅,依旧孤零零地摆在原地,在狂风中显得格外凄凉。百官见状,皆是一愣,争吵声也渐渐平息。时希孟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膝行几步,拉住赵构的龙袍下摆,含泪道:“官家,您这是何苦?快回座歇息吧!天气酷寒,您龙体要紧啊!”
其他百官也纷纷上前,有的劝,有的哀求,有的则面露不忍。“官家,三思啊!”“您乃九五之尊,岂能如此自轻?”“快上坐吧,莫要冻坏了龙体!”
赵构停下脚步,背对着百官,望着城外漆黑的夜空。北风卷着他的长发与胡须,猎猎作响,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孤寂得如同风中残烛。良久,他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曾经充满希冀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如同深潭。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带着无尽的屈辱与悲凉,在狂风中缓缓响起:“我已经不配坐这个座位了。”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百官们皆是脸色煞白,时希孟更是泣不成声,连连磕头:“官家,您万万不可妄自菲薄!这大宋的江山,离不开您啊!”
呼延通紧握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怒视着张逵,咬牙切齿道:“反贼!都是你们这些反贼逼得官家如此!某今日定要与你们拼个你死我活!”
张逵却冷笑一声,丝毫不在意呼延通的威胁,他看着赵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官家既然知晓不配,便该早日退位,免得徒增伤亡。一炷香的时间,可不多了。”
北风依旧呼啸,卷着无尽的寒意与杀气,笼罩着整个临安城楼。赵构楹立在楹柱一侧,身影单薄得仿佛随时都会被狂风卷走。百官们围在他的身旁,有的痛哭流涕,有的怒目圆睁,有的则面露绝望。那把冰冷的竹椅,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一个沉重的烙印,刻在每个人的心上。
临安城的夜,格外漫长。城楼下,叛军的呐喊声依旧不绝于耳;城楼上,君臣相对无言,只有狂风的呼啸声,在诉说着这场宫阙危澜的无尽悲凉。赵构的那句话,如同一句谶语,在城楼之上久久回荡,预示着大宋江山,即将迎来一场更为惨烈的风暴。
北风愈发猖獗,如万千饿狼在城楼之下咆哮,卷起的冰砾子砸在城砖上噼啪作响,仿佛要将这座摇摇欲坠的城楼生生撕碎。昏黄的灯笼忽明忽暗,映着百官脸上各异的神色,或悲愤,或惶恐,或茫然。赵构依旧楹立在西侧楹柱旁,龙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单薄的身影如同被霜雪欺凌的枯木,眼神空洞地望着城下,仿佛魂魄已被那漫天风雪卷走。
北风如万把冰锥,仍在城楼间肆虐,卷起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疼得人牙关发紧。赵构依旧楹立在楹柱之侧,龙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后背已被寒气浸透,却浑然不觉。他望着城下叛军的营火,那点点火光在黑暗中如同饿狼的眼睛,闪烁着贪婪与凶狠,心中只剩一片死寂。
百官们或立或跪,皆沉默不语。呼延通紧握九环大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刀刃上的寒霜倒映着他怒不可遏的脸庞;时希孟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呜咽之声在风中断断续续;朱胜非立于人群正中,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望着城外,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张逵则负手立在一旁,嘴角噙着冷笑,时不时抬眼望向城楼入口,显然在催促太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