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苗刘兵变(8)(1/2)
赵构停下脚步,背对着百官,望着城外漆黑的夜空。北风卷着他的长发与胡须,猎猎作响,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孤寂得如同风中残烛。良久,他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曾经充满希冀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如同深潭。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带着无尽的屈辱与悲凉,在狂风中缓缓响起:“我已经不配坐这个座位了。”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百官们皆是脸色煞白,时希孟更是泣不成声,连连磕头:“官家,您万万不可妄自菲薄!这大宋的江山,离不开您啊!”
呼延通紧握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怒视着张逵,咬牙切齿道:“反贼!都是你们这些反贼逼得官家如此!某今日定要与你们拼个你死我活!”
张逵却冷笑一声,丝毫不在意呼延通的威胁,他看着赵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官家既然知晓不配,便该早日退位,免得徒增伤亡。一炷香的时间,可不多了。”
北风依旧呼啸,卷着无尽的寒意与杀气,笼罩着整个临安城楼。赵构楹立在楹柱一侧,身影单薄得仿佛随时都会被狂风卷走。百官们围在他的身旁,有的痛哭流涕,有的怒目圆睁,有的则面露绝望。那把冰冷的竹椅,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一个沉重的烙印,刻在每个人的心上。
临安城的夜,格外漫长。城楼下,叛军的呐喊声依旧不绝于耳;城楼上,君臣相对无言,只有狂风的呼啸声,在诉说着这场宫阙危澜的无尽悲凉。赵构的那句话,如同一句谶语,在城楼之上久久回荡,预示着大宋江山,即将迎来一场更为惨烈的风暴。
北风愈发猖獗,如万千饿狼在城楼之下咆哮,卷起的冰砾子砸在城砖上噼啪作响,仿佛要将这座摇摇欲坠的城楼生生撕碎。昏黄的灯笼忽明忽暗,映着百官脸上各异的神色,或悲愤,或惶恐,或茫然。赵构依旧楹立在西侧楹柱旁,龙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单薄的身影如同被霜雪欺凌的枯木,眼神空洞地望着城下,仿佛魂魄已被那漫天风雪卷走。
北风如万把冰锥,仍在城楼间肆虐,卷起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疼得人牙关发紧。赵构依旧楹立在楹柱之侧,龙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后背已被寒气浸透,却浑然不觉。他望着城下叛军的营火,那点点火光在黑暗中如同饿狼的眼睛,闪烁着贪婪与凶狠,心中只剩一片死寂。
百官们或立或跪,皆沉默不语。呼延通紧握九环大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刀刃上的寒霜倒映着他怒不可遏的脸庞;时希孟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呜咽之声在风中断断续续;朱胜非立于人群正中,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望着城外,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张逵则负手立在一旁,嘴角噙着冷笑,时不时抬眼望向城楼入口,显然在催促太后的到来。
就在这死寂般的对峙中,城楼之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冲破了叛军的呐喊,由远及近。随后城楼下方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侍从的通传声:“太后銮驾到——”,话音未落,一名内侍顶着狂风,跌跌撞撞地奔上城楼,发髻散乱,袍角湿透,脸上满是风霜之色,他跪倒在赵构面前,气喘吁吁道:“大……大家!太……太后驾到!已至城下,请……请官家定夺!”
此言一出,城楼之上顿时骚动起来。赵构浑身一震,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他缓缓转过身,朝着入口方向望去。百官们也纷纷起身,整理衣冠,躬身相迎。北风似乎也收敛了几分威势,城楼之上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銮驾行进时的銮铃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清脆作响。
片刻后,一队仪仗缓缓登上城楼。最前方是四名手持宫灯的宫女,宫灯上的龙凤图案在昏黄的光线下若隐若现,灯焰被风吹得微微摇曳,将宫女们冻得通红的脸颊映照得忽明忽暗。其后是八名身着锦袍的内侍,个个躬身低头,小心翼翼地护着身后的銮驾。那銮驾由四匹骏马拉着,轿身通体髹金,雕刻着缠枝莲纹,四角悬挂着珍珠串成的垂帘,随着轿身的晃动,珍珠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声响。
銮驾在城楼中央停下,一名年长的内侍上前一步,撩起轿帘,轻声道:“太后,城楼已至,请登楼歇息。”
轿内沉默片刻,随后传来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疲惫的女声,如同冬日里的一缕暖阳,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不必登楼了。”
百官闻言,皆是一愣。时希孟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后,城楼之上虽寒,但官家与百官皆在此等候,您还是登楼歇息片刻,再作计较吧。”
轿帘微微一动,露出一张雍容华贵的脸庞。隆佑太后年近五旬,鬓边已染微霜,却依旧神采奕奕。她身着深青色的翟衣,衣上绣着五彩翟鸟,腰间系着白玉带,头戴凤冠,珠翠环绕,虽面带倦色,眼神却清明而坚定。她目光扫过城楼之上的众人,最后落在赵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疼惜,随即又被凝重取代。
“皇帝受苦了。”太后轻声说道,声音虽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赵构身子一僵,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沙哑:“母后,儿臣无能,让您忧心了。”
隆佑太后轻轻摇头,目光转向城外,眉头微蹙:“叛军围城,生灵涂炭,哀家岂能安心登楼歇息?听闻苗、刘二将军此举,乃是为了社稷着想,哀家愿亲自出城,与他们当面谈谈,安抚军心,化解这场兵戈。”
“万万不可!”太后话音刚落,时希孟便跪倒在地,高声劝阻,“太后乃国之母仪,万金之躯,叛军皆是虎狼之辈,凶残成性,您若出城,万一被他们挟持,后果不堪设想啊!”
呼延通也上前一步,虎目圆睁:“太后三思!那些反贼狼子野心,岂能轻信?他们连官家都敢逼迫,更何况太后您?我等愿率麾下将士,护送太后回城,待他日平定叛乱,再作计较!”
百官们纷纷附和,个个面露惊慌之色,均颤声道:“太后,叛军势大,且心怀不轨,您出城无异于羊入虎口,还请您收回成命!”
李擢也道:“太后仁厚,心系天下,可叛军并非良善之辈,他们所求乃是权位,岂会因太后的安抚而罢手?您若出城,不仅自身安危难保,还可能让局势更加恶化!”
一时间,城楼之上再次响起一片劝阻之声,百官们或跪或立,纷纷恳请太后放弃出城的念头。张逵站在一旁,嘴角的冷笑更甚,他抱着双臂,冷眼旁观,显然对太后出城之事乐见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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