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九·先让他死一次（1/2）

沈青看向战场的一角。

索隆靠坐在半截倾倒的梁柱旁，和道一文字插在手边的地板上。

他全身缠满了绷带，但胸口一道巨大的伤口仍在渗血，将绷带浸透成暗红。他闭着眼，头低垂，绿发被血和汗黏在额角，胸口起伏微弱。

乔巴正跪在他身边，小蹄子颤抖着打开医疗包，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混合着血污。

山治背对着门口，挡在他们前方。西装外套不见了，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绷紧。

他脚下踩着一个月步的起手式，右腿微微抬起，脚尖点地，正对着厅内另一头几个蠢蠢欲动的给赋者。

嘴里叼着的烟燃了一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将落未落。

沈青看了两秒。

索隆的呼吸虽然弱，但还稳。乔巴在，能救。山治挡着，暂时安全。

她收回目光，脚步未停，从垮塌的门口走过，继续朝楼梯方向去。

身影没入拐角的阴影，厅内无人察觉。

刚踏上通往二层的楼梯，前方通道里冲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基德几乎是撞开一扇半塌的拉门冲出来的。橡胶靴底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脸上带着战斗后的亢奋和急迫，汗水混着血水从下颌滴落。

机械左臂吸附着一截不知从哪拆下来的粗铁链，随着奔跑哗啦乱响。

他猛地刹车，身体前倾，右脚抵住地面才稳住。一抬头，正对上从楼梯走下来的沈青。

基德整个人顿住。

奔跑的惯性让他的红发向前甩了一下，又落回额前。他胸膛剧烈起伏，喘着气，眼睛瞪大，看着站在几级台阶之上的沈青。那张总是写满桀骜和暴躁的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

然后，某种光亮从那空白里透出来。

他嘴角向一边扯开，越咧越大，露出尖尖的虎牙。下巴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脖颈拉伸出流畅的线条。眼神灼亮，像烧红的铁浸了水，滋啦一下炸开一片滚烫的星火。

“阿青！”

声音响亮，带着奔跑后的喘息，和毫不掩饰的、近乎得意的开心。

他左脚脚掌在地板上碾了半圈，身体侧了侧，做出要继续前冲的姿态，脑袋却还朝着沈青的方向，脖子扭着。

“等我！等我干翻

他吼，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蹦出来的。

“再来找你喝酒！喝最好的！”

说完，他肩膀一沉，就要发力继续冲——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右手手腕。

触感微凉，柔软，但力道不容抗拒。

基德冲出去的动作被这股力量轻轻一带，止住了。他诧异地回头，看向沈青。

沈青握着他的手腕，没松。另一只手伸进自己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苹果。红彤彤的，表皮光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饱满。

她将苹果塞进基德被她握住的那只手里。

指尖擦过他带着薄茧和血污的掌心。

“行。”

沈青说，声音不高，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却很清晰。她看着他，眼睛弯了弯，里面映出他有些呆愣的脸。

“基德船长。先吃个苹果，垫垫。”

她松开手。

基德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还带着她指尖一点凉意的苹果。喉结滚了一下。然后，他张嘴，咔嚓一声，咬下一大口。果肉脆响，汁水迸溅。

他一边嚼，一边对她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再次冲了出去。

脚步更快，踏得木质楼梯咚咚闷响，嘴里还叼着大半个苹果，含糊地又吼了一句什么，被风声和远处的爆炸声吞没。

沈青看着他像头横冲直撞的红色犀牛般消失在楼梯拐角，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落在空旷的楼梯间，很快散了。

她继续往上走。

走上二楼平台。这里更开阔，损毁也更严重。几根承重柱歪斜，天花板破开大洞，能直接看到更高处纠缠的白色与青色巨影。碎石和燃烧的杂物不断从破洞落下。

沈青没停留，目光扫过，走向通往三层的另一段楼梯。

刚踏上台阶，上方楼梯转角，走下来一个人。

基拉。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踏得很实。面具还在脸上，但边缘沾了新鲜的血迹，正顺着弧线缓缓往下淌。

胸前的衣服被割开几道口子，露出尖刮过木质楼梯扶手，发出单调的、沙沙的轻响。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台阶，直到走下最后一阶，踏上平台，才抬起眼。

目光与沈青对上。

基拉停住脚步。

他握着镰刀的手，手指松了松，又握紧。面具下传出吸气的声音，有些短促，然后缓缓吐出。他站直了些，受伤的那边肩膀吃痛塌了一下，又被他强行绷住。

“阿青小姐。”

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和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但语气是轻快的，尾音微微上扬。

沈青的目光从他脸上的面具，落到他胸前的伤口，又移回他手中那柄镰刀。刀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和几缕金色的、稻草般的纤维。

她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基拉。”

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满是落尘的平台里，显得格外清晰柔软。

“知道吗？镰刀这东西，生来就是用来割稻草的。”

她顿了顿，看着基拉面具眼孔后微微睁大的眼睛，笑意加深。

“这大概就是……天意？”

基拉怔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染血的镰刀，又抬头看向沈青。面具遮挡，看不清表情，但握着刀柄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粗糙的缠绳。

他朝沈青走过来。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很稳。走到她面前两步远，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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