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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故地重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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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常来坐坐。”她说,“医馆缺个帮忙搬药材的。”

叶峰茗愣住了,随即,一个真正的、释然的笑容,终于出现在他脸上。

“好。”

马蹄声渐远,消失在北疆城的夜色中。

冯思柔回到医馆,关上门。她走到后院,看着那株在月光下静静开放的梅树,轻声说:“哥哥,你看到了吗?我放下了。”

风吹过,梅枝轻摇,几片花瓣飘落,落在她的肩头。

像是哥哥温柔的抚摸。

那一夜,冯思柔睡得很安稳。七年来第一次,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一片沉静的黑暗,和黑暗中隐约的、哥哥的笑容。

而城西的将军府里,叶峰茗将那对护腕仔细收好,又拿出那把短刀,轻轻擦拭。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可这一次,那光不再刺痛他的眼睛。

“阮兄弟,”他轻声说,“谢谢你,给了她生命,也给了我救赎的机会。”

窗外,北疆的夜空星河璀璨。这片土地见证过太多死亡与别离,却也孕育着新生与希望。

仇恨会过去,伤痛会愈合,而那些在黑暗中依然选择向光而行的人,终将在岁月长河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安宁。

就像荒漠深处的泉水,就像北疆盛开的梅花,就像今夜,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原谅与被原谅中,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平静。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医馆会照常开门,病人会照常前来,生活会在柴米油盐中继续。

而有些故事,会在记忆里慢慢沉淀,成为生命的一部分,不沉重,不痛苦,只是静静地存在着,提醒着活着的人——

要好好活。

为那些没能走到今天的人,也为那个终于学会了放下的自己。

冯思柔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梦见了一片梅林,花开如雪。哥哥站在花树下,朝她挥手,笑容灿烂如昔。

而她的身边,站着一个身影,握着她的手,掌心温暖。

梦的尽头,哥哥说:“思柔,要幸福啊。”

她用力点头,泪水滑落,却是甜的。

荒漠中的那一句“我原谅你了”,不仅解放了叶峰茗,也彻底解放了她自己。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孤女,而是北疆城里,那个医术高明、心地善良的冯大夫。

是冯思柔。

只是冯思柔。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脸上,温柔如水的光。

远方传来隐约的更鼓声,一声,两声……

夜还很长,但黎明终将到来。

而新的一天,总是值得期待的。

………

晨光熹微时,北疆城在鸡鸣声中醒来。

冯思柔推开医馆的门,清新的空气裹挟着远处炊烟的味道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昨夜梦里的梅香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冯大夫早啊!”街对面卖豆腐的刘婶笑着打招呼,“今儿个气色真好!”

“刘婶早。”冯思柔回以微笑,开始收拾门前的台阶。

是啊,气色真好。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层笼罩了七年的阴霾,终于从眉宇间散去了。不是遗忘,不是逃避,而是真正的释然——像北疆的春天,虽然来得迟,但终究会到。

医馆刚开门,就有病人上门。是个年轻的士兵,训练时扭伤了脚踝。冯思柔仔细检查后,手法娴熟地为他正骨敷药。

“冯大夫,您手真轻。”士兵憨厚地笑着,“以前在军营里,那些军医下手可重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段时间别用力。”冯思柔一边包扎一边嘱咐,“三天后来换药。”

送走士兵,她正要转身,却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叶峰茗。

他换了身朴素的常服,手里提着两个竹筐,里面装满了新鲜的草药。

“早。”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冯思柔看着他,忽然笑了:“这么早?”

“想着医馆可能缺药材,就去集市买了些。”叶峰茗将竹筐放下,“都是北疆本地产的,药性应该更好。”

冯思柔上前查看,确实都是上好的药材——当归、黄芪、甘草,甚至还有几株难得的雪莲。

“这些不便宜吧?”她抬头看他。

叶峰茗摇摇头:“比起……不算什么。”

他没有说完,但冯思柔听懂了。

比起欠下的债,比起七年的愧疚,这些药材确实不算什么。可她也明白,叶峰茗送这些来,不再是赎罪,而是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靠近。

“进来坐吧。”她说,“正好,帮我分拣药材。”

叶峰茗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挽起袖子:“好。”

两人在医馆后院坐下,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他们身上。冯思柔教他如何分辨药材的品级,如何晾晒保存。叶峰茗学得很认真,那双握惯了刀剑的手,此刻捏着纤细的草药,竟也有了几分温柔。

“你手很巧。”冯思柔忽然说。

叶峰茗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布满老茧,还有几道陈年的伤疤。

“都是打仗留下的。”他苦笑。

“我是说现在。”冯思柔递给他一株甘草,“你看,你分拣得很仔细,根须都完整地保留着。很多学徒都做不到这样。”

叶峰茗接过甘草,沉默片刻:“在军营里,照顾受伤的战友时练的。有些草药,一点点根须都能救命。”

冯思柔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时光在静谧中流淌。分拣药材的沙沙声,远处街市的喧嚣声,还有偶尔传来的鸟鸣,交织成平凡而温暖的日常。

午时将近,药材终于分拣完毕。冯思柔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

“我去做饭。”她说,“你留下一起吃?”

叶峰茗几乎是立刻回答:“好。”

简单的两菜一汤——清炒野菜,红烧豆腐,还有一锅热腾腾的羊肉汤。都是北疆常见的吃食,却因着同桌吃饭的人,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好吃。”叶峰茗认真地说。

冯思柔笑了:“就是普通的家常菜。”

“比军营里的伙食好。”他顿了顿,又说,“比……比我这七年来吃的任何一顿饭都好。”

冯思柔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她知道叶峰茗这七年是怎么过的——除了戍边打仗,就是把自己关在将军府里,用近乎自虐的方式活着。孤独静愿曾多次想为他赐婚,都被他拒绝了。

他说,他不配。

“以后,”冯思柔轻声说,“可以常来吃饭。”

叶峰茗抬起头,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只要你不嫌弃我的手艺。”她又补充道。

“不嫌弃。”叶峰茗的声音有些哑,“永远不嫌弃。”

饭后,叶峰茗主动收拾碗筷。冯思柔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里忙碌,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这个男人,曾经是北疆敌军闻风丧胆的“铁血将军”,此刻却在她的小厨房里,笨拙而认真地洗着碗。

“你笑什么?”叶峰茗回头,看到她脸上的笑意。

“没什么。”冯思柔摇头,“就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叶峰茗也笑了,是那种真正放松的、释然的笑容:“我也觉得。”

洗好碗,叶峰茗擦了擦手:“我该走了。下午军营还有事。”

“嗯。”冯思柔送他到门口。

走到门口,叶峰茗忽然转身:“思柔。”

冯思柔抬眼看他。

“谢谢你。”他说,每一个字都郑重无比,“谢谢你愿意……让我走进你的生活。”

冯思柔沉默片刻,轻轻点头:“路上小心。”

看着叶峰茗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冯思柔转身回到医馆。她走到那株梅树前,轻抚着已经开始凋落的花瓣。

“哥哥,”她轻声说,“如果你在天有灵,会怪我吗?”

风过,梅枝轻摇。

不,哥哥不会怪她。哥哥最大的心愿,就是她能幸福。

而幸福……或许就是这样吧。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恨情仇,而是在平凡的日子里,有人愿意为你采一筐草药,洗一次碗,笨拙而努力地,想要参与你的生活。

傍晚时分,医馆来了个特殊的病人——是当年矿场监工的女儿,才八岁,高烧不退。

那监工早已在诸葛瑾渊倒台后被问斩,他的妻女沦落街头。冯思柔认出小女孩时,心中五味杂陈。

“冯大夫,求您救救我女儿吧!”妇人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我知道我丈夫对不住您,可孩子是无辜的……”

冯思柔看着床上烧得满脸通红的小女孩,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无助,也是这样需要人救。

“起来吧。”她扶起妇人,“孩子我会救。”

整整一夜,冯思柔守在小女孩床边,用尽所学为她降温、喂药。天快亮时,小女孩的烧终于退了,睁开眼睛,虚弱地叫了一声“娘”。

妇人喜极而泣,又要下跪,被冯思柔拦住。

“诊金……”妇人窘迫地摸着空空的口袋。

“不用了。”冯思柔摇摇头,“带孩子回去好好休息,按时来换药。”

送走母女俩,天已大亮。冯思柔疲惫地靠在门边,看着晨曦一点点染亮天空。

她救了她。

救了仇人的女儿。

而心中,没有怨恨,没有纠结,只有一种平静的、医者本能的慈悲。

原来放下,不仅是放下对叶峰茗的恨,也是放下对所有过往伤痛的执念。她不再是那个困在仇恨里的孤女,而是一个真正的医者——见众生苦,渡众生苦,不问前尘,只论当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

冯思柔回头,看到叶峰茗站在晨光里,手中提着热腾腾的豆浆和油条。

“听说你一夜没睡。”他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冯思柔接过早餐,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

“你怎么知道?”

“北疆城很小。”叶峰茗简单地说,“什么事都传得很快。”

两人又坐在后院,在晨光中吃着简单的早餐。这一次,冯思柔主动开口,说了昨夜的事。

“我救了她。”最后,她说,“没有犹豫。”

叶峰茗看着她,眼中满是欣赏与骄傲:“你一直都很善良。”

“不是善良。”冯思柔摇摇头,“是……明白了。”

明白仇恨只会延续痛苦,而慈悲,才能终结轮回。

明白哥哥用生命换她活着,不是为了让她活在仇恨里,而是为了让她看见——即使历经黑暗,人心依然可以向着光明。

明白这世间所有的相遇与离别,伤害与救赎,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终点:与自己和解,与过往和解,然后,好好活下去。

“春天真的来了。”冯思柔看着院中那株梅树,虽然花已凋零,但枝头已冒出嫩绿的新芽。

叶峰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啊,来了。”

北疆的春天来得迟,但终究会来。

就像有些伤口愈合得慢,但终究会愈。

就像有些人走进生命得晚,但终究会来。

冯思柔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今天医馆会很忙。”她说,眼中是明亮的光,“叶将军,要帮忙吗?”

叶峰茗笑了:“随时待命。”

晨光正好,洒满小院。

梅树的新芽在风中轻轻颤动,像在点头,像在微笑。

像远方的哥哥,在说:

思柔,你做得很好。

从今往后,就这样,向着光,好好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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