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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边关烽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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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边关烽起

朔风卷着黄沙,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脸上。叶峰茗站在城墙垛口,望向北方地平线升起的狼烟,手中的军报已被攥得变形。

“将军,斥候回报,北狄先锋已过黑水河,距雁门关不足百里。”

副将赵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叶峰茗没有回头,他知道这些年轻士兵在害怕什么——十年前那场雁门关血战,大景守军三万余人,最终活下来的不足两千。而当时的副将,正是今日的敌国元帅,拓跋宏。

“传令下去,三军集结。”叶峰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弓弩手上城墙,重甲骑兵列阵关前,轻骑营分两翼待命。”

“将军!”赵康急声道,“敌军号称十万,我们只有两万守军,是否向朝廷求援?”

叶峰茗终于转过身来,脸上那道从眉骨斜跨至下颌的伤疤在烽火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求援信七天前就发出去了。从长安调兵至此,至少需要十五日。”

赵康脸色煞白。

“怕了?”叶峰茗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怕就对了。当年我在雁门关活下来,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怕死怕到不得不杀出一条血路。”

他大步走下城墙,铁甲在石阶上碰撞出沉闷的声响。校场上,两万将士已列阵完毕,鸦雀无声。这些面孔中有十七八岁的少年,也有四五十岁的老兵,此刻都望着他,望着这位以狠辣着称、却也从未打过败仗的将军。

“弟兄们!”叶峰茗的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个校场,“北狄人又来了。他们说要踏平雁门关,杀光所有活物,抢走我们的粮食、女人、土地。”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恐惧的脸:“十年前,他们也是这么说的。那一年,我二十三岁,是个副尉。我的将军告诉我,守住雁门关,就是守住大景的脊梁。”

风卷起沙尘,打在铁甲上沙沙作响。

“那一战,我们守了三十七天。箭用完了,就用石头砸;石头用完了,就拆房子;房子拆完了...”叶峰茗的声音忽然哽住,半晌才继续,“就用人命填。我的将军死在我怀里时,胸口插着三支箭,还抓着我的手说:‘峰茗,关不能破’。”

校场上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今天,我站在这里,你们的将军。”叶峰茗提高了声音,“我不说什么为国捐躯的漂亮话。我就问你们——你们的爹娘在关内,你们的妻儿在关内,你们的土地、祖坟、记忆都在关内。让不让北狄人过去?”

“不让!”怒吼声如山崩海啸。

叶峰茗拔剑指天:“那便战!战到最后一兵一卒,战到流干最后一滴血!雁门关在,大景在!雁门关破,我们无颜见关内父老!”

“战!战!战!”

呐喊声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叶峰茗看着这些即将赴死的面孔,忽然想起阮阳天——那个被他害死的义贼,那个临死前还护着妹妹的哥哥。如果阮阳天还活着,会不会也站在这里,为了守护身后的家园而战?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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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欧阳府。

上官冯静挺着七个月的孕肚,在院子里焦急地踱步。欧阳阮豪从外面回来,脸色凝重。

“边关军报到了?”上官冯静抓住他的衣袖。

欧阳阮豪点点头,扶着她坐下:“北狄十万大军压境,雁门关告急。朝廷今日已下令调兵,但...”

“但什么?”

“主战派和主和派吵成一团。”欧阳阮豪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诸葛瑾渊虽已伏诛,但他的余党仍在朝中盘根错节。有人主张割让北疆三州求和,有人主张死战到底。”

上官冯静冷笑:“割地求和?十年前割了河西五州,换来十年太平了吗?北狄人的胃口只会越喂越大!”

“静静,你别激动。”欧阳阮豪连忙安抚她,“陛下已经表态,必战不降。慕容将军请缨领兵,明日就要出发了。”

“慕容柴明?”上官冯静怔了怔,“他不是要戍守皇城吗?”

“边关危急,顾不得那么多了。”欧阳阮豪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你在担心叶峰茗?”

上官冯静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他是害死阮阳天的凶手,但...他也是大景的将军。阮阳天如果还活着,一定不希望雁门关破,生灵涂炭。”

欧阳阮豪将她揽入怀中:“你总是这样,恩怨分明却又心怀悲悯。”

“夫君,”上官冯静抬头看他,“如果...我是说如果,叶峰茗战死沙场,思柔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两人心中其实都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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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冯思柔的医馆里灯火通明。

自从阮阳天死后,她在这里一住就是三年。三年间,她救治了无数边关将士和百姓,也见证了太多生离死别。有人称她为“活菩萨”,有人笑她傻——一个年轻女子,医术高超,本可以去江南富庶之地开馆行医,偏要留在这苦寒之地。

只有冯思柔自己知道为什么。

每当夜幕降临,她总会爬上医馆后面的小山坡,望向雁门关的方向。哥哥就葬在那片荒漠里,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叶峰茗每年都会去祭拜,带着她哥哥最爱喝的烧刀子,在坟前一坐就是一夜。

“姑娘,不好了!”学徒阿青冲进医馆,气喘吁吁,“北狄人打过来了!叶将军已经在雁门关集结军队,城里的人都开始往南逃了!”

冯思柔正在碾药的手一顿,药杵砸在臼底,发出沉闷的声响。

“姑娘,我们也快走吧!”阿青急得快要哭出来,“听说这次北狄来了十万人,雁门关肯定守不住的!”

冯思柔缓缓放下药杵,走到窗边。医馆外已经乱作一团,百姓们拖家带口,推着板车,背着包袱,向南城门涌去。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喊叫声、牲畜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谱写出一曲乱世悲歌。

“阿青,你去帮李婶收拾东西,她腿脚不好。”冯思柔的声音异常平静。

“那姑娘你呢?”

“我不走。”冯思柔转身打开药柜,开始整理药材,“把这些金疮药、止血散、麻沸散都打包,越多越好。”

“姑娘!”阿青惊呼,“你要去雁门关?那是战场!刀剑无眼——”

“所以我更要去。”冯思柔打断她,眼神坚定得令人心悸,“三年前,我哥哥死在边关,是为了救我这个没用的妹妹。三年后,如果边关将士因为缺医少药而死,我有什么脸面去地下见他?”

阿青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红着眼眶去帮忙打包药材。

夜幕彻底降临时,冯思柔已经收拾好一切。她将医馆里所有能带走的药材都装上了马车,足足三大车。阿青死活要跟着,被她严厉拒绝。

“你才十五岁,去江南找你舅舅,好好活下去。”冯思柔将一袋银子塞进阿青手里,又拿出一封信,“如果...如果我回不来,帮我把这封信送到长安欧阳府,交给上官冯静。”

“姑娘...”阿青哭成了泪人。

冯思柔抱了抱这个陪伴自己三年的小姑娘,然后头也不回地跳上马车,扬鞭向北。

她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但她必须去。不仅是为了赎罪——为当年自己拖累哥哥的罪,也为了那些即将浴血奋战的将士,更为了...那个她恨了三年,却也看了三年的男人。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辕上挂着的风灯摇晃不定,像黑夜中一点微弱的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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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上,叶峰茗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北狄大军在关外十里处扎营,连绵的营火如星河坠地,一眼望不到尽头。拓跋宏显然吸取了十年前的教训,没有急于攻城,而是稳步推进,步步为营。

“将军,我们的箭矢只够支撑五天。”军需官汇报的声音都在发颤,“滚木礌石也只够三天用量。最要命的是药材,军中医官说,金疮药已经见底了。”

叶峰茗盯着沙盘,头也不抬:“拆城内民居,取梁木砖石。箭矢不够,就让士兵们准备近战。至于药材...”他顿了顿,“城中可有医馆?”

“有一家,是个姓冯的女大夫开的,医术很高明。”副将赵康答道,“但今早探子回报,百姓已经开始南逃,冯大夫的医馆也关门了。”

叶峰茗手中的指挥棒“咔嚓”一声折断。

冯思柔走了。她终于还是走了。

也好,他想。这苦寒之地,这血腥战场,本就不该是她待的地方。江南水乡,杏花烟雨,才是她该有的归宿。

“将军!将军!”一个哨兵连滚爬爬上城楼,“南门来了一辆马车,说是...说是冯大夫,送来三车药材!”

叶峰茗猛地转身,几乎是从城楼上冲下去的。

南门口,冯思柔正指挥士兵卸货。她穿着素色棉袍,头发简单挽起,脸上还沾着赶路时的尘土。在火把的光照下,她单薄的身影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却又站得笔直。

“你来干什么?!”叶峰茗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这是战场!你会死的!”

冯思柔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叶峰茗从未见过的光芒:“我是大夫,战场才是我的地方。”

“胡闹!”叶峰茗暴怒,“赵康,派一队人马,连夜送冯大夫南下!”

“我不走。”冯思柔甩开他的手,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那是阮阳天生前留给她的义军令牌,“叶将军,我现在不是以冯思柔的身份站在这里,是以北疆医馆馆主、义军遗属的身份。按大景律,战时所有医馆需听候军方调遣,我有权留在战场救治伤员。”

叶峰茗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法反驳。

冯思柔不再看他,转身继续指挥卸货:“把这些药材全部送到伤兵营。阿武,带我去看看重伤员的情况,我需要知道最缺什么。”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叶峰茗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阮阳天浑身是血地倒在他面前,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短刀,那是他送给妹妹防身的。阮阳天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话:“照顾好思柔...她怕黑...”

可他终究没能照顾好她。他让她恨了他三年,如今,又要眼睁睁看着她踏入死地。

“将军,探子回报,北狄前锋开始移动了!”传令兵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

叶峰茗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回心底。他最后看了一眼冯思柔的背影,然后大步走向城楼。

烽火已燃,战鼓将响。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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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刚过,北狄人发起了第一波试探性进攻。

三千轻骑兵如潮水般涌向城墙,在弓箭射程外来回奔驰,箭矢如飞蝗般射上城头。叶峰茗下令还击,但要求节省箭矢,只射杀进入百步内的敌人。

“他们在消耗我们的箭。”赵康咬牙切齿。

“拓跋宏是老狐狸,十年前吃过亏,这次学聪明了。”叶峰茗冷静地观察着敌军的阵型,“传令重甲骑兵准备,敌军一旦靠近城墙,立即出关迎击。”

“将军,重甲骑兵是我们的王牌,现在就用是不是太早了?”

“王牌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打出去,才能打乱敌人的节奏。”叶峰茗目光如炬,“拓跋宏以为我们会死守,我偏要主动出击。让他猜不透我们的虚实。”

果然,当北狄骑兵进入百步范围时,雁门关大门突然洞开,三千重甲骑兵如铁流般涌出。这些骑兵人马俱披重甲,手持长矛,冲锋起来势不可挡。北狄轻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但叶峰茗的脸色并没有放松。透过千里镜,他看见北狄大营中又涌出两支骑兵,从左右两翼包抄而来。

“鸣金收兵!弓弩手掩护!”他果断下令。

重甲骑兵迅速回撤,城墙上箭矢如雨,阻挡追兵。这一仗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双方伤亡都不大,却已经让叶峰茗看清了拓跋宏的布局——他在用轻骑兵消耗,真正的杀招还没亮出来。

“将军,伤亡统计出来了。”赵康递上竹简,“我军阵亡四十七人,伤一百二十九人。北狄估计伤亡三百左右。”

叶峰茗点点头:“让伤员立刻去伤兵营。冯大夫那里需要人手吗?”

“冯大夫已经带着医徒开始救治了,她说药材充足,让将军放心。”

放心?叶峰茗苦笑。他怎么可能放心。

他走下城楼,来到临时搭建的伤兵营。说是营房,其实只是几顶大帐篷。里面躺满了伤员,血腥味和药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冯思柔正在给一个腹部中箭的士兵做手术,手上、衣襟上全是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专注得可怕。

“镊子。”她伸手,旁边的学徒立刻递上。

箭簇被小心翼翼地取出,冯思柔迅速缝合伤口,敷上金疮药,动作行云流水。那个士兵已经疼晕过去,又被疼醒,咬着的木棍上全是牙印。

“按住他,麻沸散效力过了。”冯思柔声音平稳,“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

终于,伤口缝合完毕。冯思柔长舒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看见站在帐篷口的叶峰茗。

“将军有事?”她的声音疏离而礼貌。

叶峰茗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辛苦了。”

“分内之事。”冯思柔转身去洗血,“将军若无事,请回吧。这里病菌多,您一身铁甲,容易感染伤口。”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

叶峰茗默默退出帐篷。夜色如墨,寒风刺骨,他站在帐篷外,听着里面压抑的呻吟声、冯思柔轻柔的安抚声,忽然觉得这三年来筑起的心墙,正在一寸寸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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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北狄发动了七次进攻,一次比一次猛烈。雁门关守军伤亡已超过两千,箭矢消耗大半,滚木礌石所剩无几。更糟糕的是,城内的水井被北狄奸细投毒,虽然发现及时,但已有数十名士兵中毒身亡。

“将军,再这样下去,我们撑不过五天。”赵康的声音嘶哑,眼睛里布满血丝。

叶峰茗看着沙盘,手指在雁门关后的地形上移动。那里有一条小路,蜿蜒通向一座山谷,当地人称之为“鬼哭谷”,因地形险要、常有猛兽出没而得名。

“赵康,你带五百精锐,今夜从鬼哭谷绕到北狄大营后方。”叶峰茗眼中闪过决绝的光,“烧他们的粮草。”

“将军,鬼哭谷根本无路可走——”

“有路。”叶峰茗打断他,“十年前,我和将军走过那条路。九死一生,但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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