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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长安夜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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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日起,府中加强守卫。”欧阳阮豪压低声音,“白天巡逻的人手增加一倍,夜里更要警惕。夫人院外要时刻有人值守,但不要太近,免得打扰她休息。”

欧阳福神色一凛:“老爷,是有什么...”

“只是以防万一。”欧阳阮豪打断他,“陛下清剿诸葛余孽,难免有漏网之鱼。夫人现在有孕在身,容不得半点闪失。”

“老奴明白。”欧阳福躬身,“老奴这就去安排,府中所有仆役都会打起十二分精神。”

欧阳阮豪点点头,又补充道:“还有,夫人近日若想出门,务必多派护卫跟随。她若问起,就说是我担心她身子重,路上不便。”

“是。”

交代完毕,欧阳阮豪回到房中。上官冯静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手中把玩着昨晚剩下的几颗酸梅。见他进来,她展颜一笑:“早。”

“早。”欧阳阮豪走过去,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睡得好吗?”

“后半夜睡得挺好。”上官冯静将一颗梅子递给他,“喏,最后一颗,给你吃。”

欧阳阮豪接过,却没有吃,而是放在掌心端详。那梅子紫红透亮,表皮还带着细密的褶皱,像极了人生——经历过风霜,才沉淀出这般醇厚的滋味。

“静静。”他忽然开口,“等孩子出生后,我想辞官。”

上官冯静愣住了:“辞官?为什么?陛下不是刚让你官复原职,还准备重用你吗?”

“正是因此才要辞。”欧阳阮豪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朝堂之上,权力越大,责任越重,牵扯越多。我以前孑然一身,无所谓。但现在有了你,马上还要有孩子,我不想再卷入那些是非纷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些:“诸葛瑾渊虽已伏诛,但他的势力盘根错节,难保没有残余。我在朝中一日,就是某些人的眼中钉。倒不如急流勇退,换得一家平安。”

上官冯静凝视着他,从这个男人眼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疲惫。是啊,他从少年时便投身军旅,在边疆浴血奋战;回朝后又卷入权力斗争,险些丧命;如今虽得平反,但那些经历早已在他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你想好了?”她轻声问。

“想好了。”欧阳阮豪点头,“其实早该如此。当年从军是为保家卫国,后来在朝中周旋是为洗刷冤屈。如今国泰民安,冤屈已雪,是时候过自己的生活了。”

上官冯静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她理解他的决定,甚至暗自松了口气。作为穿越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权力场的残酷。能远离是非,过寻常百姓的生活,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那我们去哪儿?”她问。

“江南。”欧阳阮豪眼中浮现向往之色,“我祖籍在杭州,那里有老宅,虽然多年无人居住,但修葺一番应该还能住。江南水乡,气候温和,适合你养身子,也适合孩子长大。”

“你会划船吗?”上官冯静忽然问。

欧阳阮豪笑了:“不会可以学。听说江南男子大多会撑船,我总不能输给他们。”

两人相视而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在江南水乡的生活——清晨的薄雾,吱呀的橹声,青石板路,还有屋檐下滴落的雨水。

“那就这么说定了。”上官冯静说,“等孩子满月,我们就向陛下请辞。”

“好。”

早膳后,宫中果然送来了药材。来的是一位年轻太医,姓陈,是太医署的后起之秀。他为上官冯静诊了脉,又仔细询问了近日饮食起居,最后笑道:“夫人身体康健,胎儿脉象平稳有力,只是孕期常见的水肿有些厉害,我开个方子,配合饮食调理即可。”

“有劳陈太医。”上官冯静道谢。

陈太医写完方子,又叮嘱了些注意事项,这才告辞。临走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陛下特意让下官带来的安神香,说是夫人夜间若睡不安稳,可以点一些,有宁神静气之效。”

欧阳阮豪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是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草药的味道,并不刺鼻。他道了谢,让管家送陈太医出门。

“孤独静愿倒是细心。”上官冯静把玩着那个瓷瓶,“连我睡不好都知道。”

“陛下一直记挂着你。”欧阳阮豪将瓷瓶收好,“不过这东西先不用,你若睡不着,我陪你说说话便是。”

上官冯静心中温暖,却故意逗他:“你明日还要上朝呢,陪我熬夜,白天打瞌睡怎么办?”

“那就不上朝了。”欧阳阮豪说得理直气壮,“告假,在家陪夫人。”

两人正说笑着,翠儿进来禀报:“老爷,夫人,慕容将军来访。”

欧阳阮豪和上官冯静对视一眼。慕容柴明如今戍卫皇城,公务繁忙,很少有空来串门,此时前来,想必有事。

“快请。”欧阳阮豪说着,起身去迎。

慕容柴明一身戎装,显然是从宫中直接过来的。他大步走进来,见上官冯静也在厅中,微微躬身:“嫂夫人。”

“慕容将军不必多礼。”上官冯静笑道,“翠儿,上茶。”

三人落座,慕容柴明喝了口茶,开门见山:“阮豪兄,昨日左丘大人是否找过你?”

欧阳阮豪点头:“说了诸葛余孽的事。”

“正是。”慕容柴明神色凝重,“我们查到了那三个死士的一些线索。他们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城南的永宁坊,之后便失去踪迹。但昨日有人举报,说在城西的延寿坊见过其中一人。”

“延寿坊?”欧阳阮豪皱眉,“那里离欧阳府不过两条街。”

“所以我今日特来提醒。”慕容柴明说,“我已经加派了金吾卫在附近巡逻,但你们自己也要多加小心。尤其是嫂夫人,近期最好不要出门。”

上官冯静心中一紧,手下意识护住腹部。欧阳阮豪察觉到她的不安,伸手握住她的手,对慕容柴明说:“多谢提醒,我会加强府中守卫。”

“还有一事。”慕容柴明压低声音,“陛下让我转告,她已暗中派人保护欧阳府。表面上看起来一切如常,但实际上周边几个制高点都有暗哨。一旦有异常,他们会立刻示警。”

这倒是出乎欧阳阮豪的意料。他没想到孤独静愿会做到这个地步。

“陛下厚恩,臣惶恐。”

“陛下说,你们为大景朝付出的够多了,如今该是朝廷保护你们的时候。”慕容柴明站起身,“我公务在身,不能久留。总之,万事小心。”

送走慕容柴明,欧阳阮豪回到厅中,见上官冯静面色有些苍白,忙安慰道:“别怕,有我在,还有陛下的暗卫,不会有事的。”

“我不是怕。”上官冯静摇摇头,“我只是...厌倦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本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没想到阴影从未远离。”

欧阳阮豪将她搂入怀中:“再忍忍,等孩子出生,我们就离开长安,去江南过安生日子。”

上官冯静点点头,将脸埋在他胸口。是啊,再忍忍,光明就在前方。

接下来的几日,欧阳府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地里戒备森严。上官冯静听从劝告,没有再提出门的事,整日只在府中走动。欧阳阮豪除了上朝,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这日午后,上官冯静在院中晒太阳,欧阳阮豪在旁边给她念书。念的是本朝一位诗人的诗集,辞藻华丽,意境悠远。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上官冯静昏昏欲睡。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欧阳福快步走进院子,脸色不太好看:“老爷,门外有个乞丐,非要见夫人,说有重要的事禀报。”

“乞丐?”欧阳阮豪皱眉,“赶走便是。”

“赶了,他不走。”欧阳福说,“他说...他说他知道当年沈言平之死的真相。”

上官冯静瞬间清醒了。沈言平,那个在军粮案中被害的关键证人,他的死一直是未解之谜。虽然诸葛瑾渊已经伏法,但具体细节并未完全查清。

“让他进来。”上官冯静坐直身子。

“静静...”欧阳阮豪想要阻止。

“听听无妨。”上官冯静说,“在咱们自己府上,还能出什么事?”

欧阳阮豪犹豫片刻,对欧阳福点点头:“带他到偏厅,仔细搜身,确认没有武器。”

“是。”

偏厅里,那个乞丐被带了进来。他看起来五六十岁,衣衫褴褛,头发花白凌乱,脸上满是污垢,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明。侍卫仔细搜查了他全身,确认没有藏匿任何利器,这才退到一旁戒备。

“你要见我?”上官冯静在欧阳阮豪的搀扶下走进偏厅,在主位坐下。

乞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您...您就是上官夫人?”

“是我。你说你知道沈言平之死的真相?”

乞丐点点头,声音沙哑:“小的...小的原是刑部大牢的狱卒,姓王,排行老三,大家都叫我王三。沈言平关押期间,是小的负责送饭。”

上官冯静和欧阳阮豪对视一眼。如果此人说的是真的,那他确实可能知道一些内情。

“继续说。”

王三咽了口唾沫,似乎在整理思绪:“沈言平刚入狱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直到第三天晚上,有人来探监。那人穿着斗篷,看不清脸,但听声音是个中年男子。他走后,沈言平就开始不对劲,整日喃喃自语,说什么‘我对不起朝廷,对不起将士’。”

“第四天,诸葛瑾渊的人来了,要提审沈言平。小的当时在门外值守,听见里面传来惨叫...等他们出来时,沈言平已经奄奄一息。那天晚上,他就...就死了。”

上官冯静皱眉:“这些在案卷中都有记载。你说你知道真相,难道沈言平不是被拷打致死?”

王三摇摇头,又点点头:“是被拷打,但...但真正要他命的,不是拷打。”

“那是什么?”

王三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一小块发黑的布料,看起来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这是沈言平死前,偷偷塞给我的。”王三说,“他当时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指着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这块布。后来我仔细看,发现布上有字。”

欧阳阮豪接过布料,对着光仔细辨认。布上确实有字,是用血写的,字迹潦草,但还能辨认出是:“粥...毒...”

“粥里有毒?”上官冯静猛地站起来,“你是说,沈言平是被毒死的?”

王三点头:“小的当时不敢声张,把布藏了起来。后来诸葛瑾渊倒台,小的本想将此事上报,但...但怕惹祸上身,就一直拖着。直到前几日,听说那三个死士在找夫人麻烦,小的想,这或许对夫人有用...”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欧阳阮豪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王三扑通跪下:“老爷明鉴!小的贪生怕死,不敢得罪权贵。如今小的老了,病了,没几天活头了,想着临死前做件好事,也算赎罪...”

他说着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上官冯静示意翠儿给他倒杯水,又对欧阳阮豪说:“先让他下去休息,请个大夫来看看。”

王三被带下去后,偏厅里陷入沉默。欧阳阮豪反复看着那块布料,眉头紧锁。

“你怎么看?”上官冯静问。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沈言平之死就另有隐情。”欧阳阮豪说,“但也不能完全相信他。万一这是陷阱...”

“试一试就知道了。”上官冯静眼中闪过一道光,“如果真有那三个死士在附近,他们一定在监视欧阳府。王三进来这么久,如果他是他们的人,外面应该会有动静。”

欧阳阮豪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唤来欧阳福,低声吩咐了几句。欧阳福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欧阳福回来禀报:“老爷,如您所料,府外确实有可疑之人。两个扮作货郎,一个扮作算命先生,一直在附近转悠。王三进来后,他们明显紧张起来,还试图靠近府门打探。”

“果然。”欧阳阮豪冷笑,“王三要么是他们的人,要么是被他们利用了。那块布料,恐怕也是诱饵。”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上官冯静问。

“将计就计。”欧阳阮豪眼中闪过一丝锋芒,“他们想引我们上钩,我们就反钓他们。福伯,去请左丘大人和慕容将军,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是。”

夜幕降临,欧阳府内灯火通明,看似一切如常,实则暗藏杀机。左丘焉情和慕容柴明悄然从后门进入,与欧阳阮豪在书房密谈至深夜。

而上官冯静躺在榻上,手轻轻抚着腹部,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动静。她知道,又一场风雨即将来临。但这一次,她不再害怕。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她有欧阳阮豪,有朋友,有即将出世的孩子。

窗外,月色如水。长安城的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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