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旧案昭雪(2/2)
“尝尝这个,”欧阳阮豪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听说太湖的鲈鱼最是鲜嫩。”
上官冯静尝了一口,果然鲜美异常。
“以后,我每天给你做不一样的菜。”她忽然道,“我那个世界,有许多这里没有的菜式,我试着做给你尝尝。”
“好。”欧阳阮豪笑,“不过别太累,你现在身子还需要调养。”
用过晚膳,两人在院中散步。月华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梅树的影子随风摇曳,沙沙作响。
“阮豪,”上官冯静忽然停下脚步,“你说,我们真的能这样平静地过一辈子吗?”
“为什么不能?”欧阳阮豪揽住她的肩。
“我总觉得...太美好了,美好得不真实。”她靠在他肩上,“像一场梦,怕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欧阳阮豪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那就不要醒。如果这是梦,我陪你做一辈子。”
他牵起她的手,走到梅树下:“来,我们在这里埋个东西。”
“埋什么?”
欧阳阮豪从怀中取出那对羊脂白玉佩,将其中一枚放入一个小木盒中,又取出一张纸,提笔写下几行字,折叠放入。
“你这是...”
“许个愿。”欧阳阮豪将木盒埋入土中,“等我们白发苍苍时,再挖出来看看,愿望实现了没有。”
“你写了什么愿望?”上官冯静好奇。
“不告诉你。”欧阳阮豪笑,“说出来就不灵了。”
其实他写的是:“愿与身边人,岁岁常相见。愿她永如今日,笑靥如花。愿我永如今日,护她周全。”
简单,却重若千斤。
上官冯静也不再问,只是依偎着他,望着天上的月亮。
这一夜,他们相拥而眠,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次日清晨,上官冯静是被鸟鸣声唤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欧阳阮豪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睡颜安详。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她轻轻抬手,抚摸他眼角的细纹。这三年来,他老了许多,但此刻,那些疲惫与沧桑似乎都淡去了,只剩下平静与满足。
“看够了吗?”欧阳阮豪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没看够。”上官冯静笑,“要看一辈子呢。”
欧阳阮豪睁开眼,眼中满是笑意:“那就让你看一辈子。”
两人起床梳洗,用过简单的早膳后,开始规划庄园的生活。
“我想在那边开一片菜地,”上官冯静指着后院一角,“种些时令蔬菜,再养几只鸡,这样我们就有新鲜的鸡蛋吃了。”
“好,我去买种子和农具。”欧阳阮豪点头,“还要在池塘边搭个亭子,夏天可以在那里乘凉。”
“还要在梅林里放张石桌,春天赏花,秋天摘果。”
“还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规划着未来的日子。每一个细节都充满期待,每一个设想都透着温馨。
午后,欧阳阮豪真的去镇上买了种子和农具。上官冯静则指挥仆人们清理后院,开辟菜地。
她换上一身粗布衣裳,用布巾包住头发,挽起袖子,亲自下地翻土。虽然动作生疏,却做得认真。
欧阳阮豪回来时,看见她满手泥土、额头冒汗的样子,不禁失笑:“夫人这是要改行当农妇?”
“农妇有什么不好?”上官冯静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汗,“自给自足,踏实。”
欧阳阮豪走上前,用袖子帮她擦去脸上的泥土:“累了就休息,别逞强。”
“不累。”上官冯静摇头,“反而觉得特别充实。你知道吗,在我那个世界,很多人梦想着能有这样一片地,种菜养花,过田园生活。没想到,我在这里实现了。”
欧阳阮豪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一片柔软。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真的过上了田园生活。
每天清晨,两人一同起床,在院中练剑——这是欧阳阮豪坚持的,说习武可以强身健体。然后一起吃早膳,之后各自忙活。
上官冯静打理菜园,学习烹制江南菜肴,还开始研究酿梅子酒的方法。欧阳阮豪则整理了书房,开始编写兵书——他说,虽然不再为将,但多年的行军打仗经验,应该留给后人。
偶尔,他们会收到故人的来信。
冯思柔从北疆寄来信,说叶峰茗在边关表现很好,女帝已准他三年后回京。她自己开了间小医馆,专为贫苦百姓看病。
江怀柔的来信最是潇洒,说她在南海救了一船人,那船主竟是海外富商,邀她一同出海探险。她答应了,下一封信不知何时能寄回。
左丘焉情升任刑部尚书,信中说正在清理积年旧案,还天下以公道。字里行间,能看出他的抱负与决心。
慕容柴明仍戍守北疆,信很短,只说一切安好,勿念。
每一封信,都像一缕细线,将过去与现在连接起来。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渐渐沉淀为记忆中的片段,不再让人心悸,反而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转眼,三个月过去。
菜园里的蔬菜长势喜人,黄瓜垂挂,番茄泛红,青菜绿油油一片。梅树结了小小的果子,青涩可爱。池塘里的荷花开了又谢,莲蓬饱满。
上官冯静的身子也彻底养好了,面色红润,精神饱满。
这日,她正在厨房研究新菜式,忽然觉得一阵恶心,扶着门框干呕起来。
“夫人怎么了?”厨娘忙过来扶她。
“没事...”上官冯静摆摆手,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恶心。
周管家见状,忙去书房请欧阳阮豪。
欧阳阮豪匆匆赶来,见她面色苍白,急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去请大夫...”
“不用...”上官冯静拉住他,忽然想到什么,脸微微红了,“可能...不是生病。”
欧阳阮豪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瞪大了:“你是说...”
“月事迟了半月。”上官冯静低声道。
欧阳阮豪怔在原地,许久,忽然一把将她抱起,在原地转了个圈:“我要当爹了?!”
“快放我下来!”上官冯静捶他,“还不确定呢...”
“一定是的!”欧阳阮豪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眼中满是狂喜,“我这就去请大夫!”
他几乎是飞奔出去的,连轻功都用上了。
上官冯静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抚上小腹,嘴角不自觉扬起。
大夫很快请来了,诊脉之后,笑着拱手:“恭喜老爷,夫人有喜了,已有一个月身孕。”
整个庄园都沸腾了。
欧阳阮豪赏了所有人三个月的工钱,又亲自下厨——虽然做得一塌糊涂,但心意十足。
夜里,他抱着上官冯静,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许久不说话。
“怎么了?”上官冯静问。
“我...有点怕。”欧阳阮豪的声音闷闷的。
“怕什么?”
“怕我做不好一个父亲。”他低声道,“我从小在军营长大,父亲早逝,母亲在我十岁时也去了。我不知道正常的父子该如何相处,不知道该怎么教孩子...”
上官冯静转过身,面对着他:“可你知道怎么爱一个人,不是吗?”
她握住他的手:“你会是一个好父亲的。因为你会爱他,保护他,教导他。就像你爱我一样。”
欧阳阮豪将脸埋在她颈间:“我会用尽全力。”
“我知道。”上官冯静轻抚他的背,“我们一起学,怎么做父母。就像我们一起学,怎么过日子一样。”
窗外,月光皎洁,虫鸣声声。
新生命在孕育,新生活在继续。
所有的惊涛骇浪,终于化为细水长流。所有的生死相许,终于变成柴米油盐。
这才是最真实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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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个月,庄园来了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日清晨,上官冯静正在院中散步——大夫说多走动对胎儿好。忽然听见门外有马蹄声,接着是敲门声。
周管家去开门,很快回来禀报:“老爷,夫人,门外有位姓左丘的大人求见。”
左丘焉情?
欧阳阮豪与上官冯静对视一眼,忙道:“快请。”
左丘焉情走进来时,风尘仆仆,显然是一路疾行。他仍穿着官服,只是未戴官帽,面容比在长安时清瘦了些,眼神却更加锐利。
“左丘大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欧阳阮豪迎上去。
“路过江南办案,顺道来看看你们。”左丘焉情说着,目光落在上官冯静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恭喜。”
“多谢。”上官冯静微笑,“快请坐。周叔,上茶。”
三人在亭中坐下。左丘焉情喝了口茶,缓缓道:“我此次南下,是为查一桩旧案——二十年前,江南盐税贪腐案。”
欧阳阮豪神色一凛:“那案子...不是早已结案?”
“是结案了,但真凶仍逍遥法外。”左丘焉情放下茶杯,“当年被推出来顶罪的,不过是几个替罪羊。真正的幕后主使,至今仍在朝中,位高权重。”
上官冯静倒吸一口凉气:“是谁?”
左丘焉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欧阳阮豪:“欧阳兄可还记得,你父亲是如何去世的?”
欧阳阮豪的手猛地握紧。
他的父亲欧阳靖,曾是江南巡抚,二十年前奉命查办盐税案,却在案发前夜突发急症去世。当时欧阳阮豪只有十岁,只记得父亲那几日神色凝重,常说“这潭水太深”。
“你的意思是...”他声音发紧,“我父亲不是病逝?”
“我查到一些线索,”左丘焉情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你父亲当年写给挚友的信,信中提及他已掌握关键证据,指认当时的户部尚书...也就是现在的太师,刘崇。”
刘崇,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连女帝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
欧阳阮豪接过信,手微微颤抖。那是父亲的笔迹,他不会认错。
“父亲他...”
“应该是被灭口。”左丘焉情沉声道,“我查过当年的医案,你父亲的症状与一种罕见的毒药相符。那种毒,来自西域,只有宫中和大臣府邸才有。”
亭中陷入沉默。
许久,欧阳阮豪抬起头,眼中已有血丝:“左丘大人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左丘焉情摇头,“我只是觉得,你有权知道真相。至于报仇...那是我的事。我既任刑部尚书,就要还所有冤屈一个公道。”
他站起身:“好了,我该走了。案件紧急,不能久留。”
“左丘大人,”上官冯静忽然开口,“此事...陛下知道吗?”
左丘焉情顿了顿:“知道。陛下说,水至清则无鱼,但若水太浊,鱼也会死。她让我放手去查,天塌下来,她顶着。”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马蹄声远去,亭中只余茶香袅袅。
欧阳阮豪坐在原地,许久不动。上官冯静轻轻握住他的手:“你...”
“我没事。”欧阳阮豪反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只是...忽然明白了许多事。”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那不是病痛,而是不甘与担忧。想起母亲在父亲去世后的憔悴,想起自己为何从小被送入军营——母亲说,那里最安全。
原来,所有的安排,都有缘由。
“你想报仇吗?”上官冯静轻声问。
欧阳阮豪沉默良久,摇了摇头:“父亲若在天有灵,不会希望我活在仇恨中。而且...”
他抚上她的小腹:“我们有孩子了。我想给他一个干干净净的未来,而不是浸染在旧日的血腥里。”
他看向左丘焉情离去的方向:“我相信左丘大人,相信陛下。他们会给父亲,给所有蒙冤者一个交代。”
上官冯静靠在他肩上:“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我知道。”欧阳阮豪吻了吻她的发,“所以,我选择相信,选择等待,选择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
仇恨如毒,腐蚀人心。他既已选择放下屠刀,就不会再拾起。
父亲会理解的。那个一生清廉、刚正不阿的男人,最希望的,一定是儿子平安喜乐,而非卷入无尽的复仇漩涡。
几日后,他们收到左丘焉情的信,只有短短几行:“案已破,刘崇认罪,等候发落。令尊追封忠烈公,灵位入祀忠烈祠。尘埃落定,各自安好。”
欧阳阮豪拿着信,在父亲灵位前跪了许久。
起身时,眼中已无阴霾,只有释然。
“父亲,”他轻声道,“您可以安息了。”
窗外,阳光正好,梅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随风摇曳。
所有的恩怨,终于都过去了。
从今往后,只有新生,只有未来,只有相守的每一天。
岁月长,衣衫薄。但执子之手,便不惧风雨,不畏寒暑。
这人间,他们来过,爱过,也将一直爱下去。
直到地老天荒,直到时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