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河东与河西的故事 > 第341章 低谷悟言明世事 . 沉舟逆水获新生

第341章 低谷悟言明世事 . 沉舟逆水获新生(2/2)

目录

萍二爷爷的话,像洪泽湖的风,吹散了姬永海心头的迷雾,清清爽爽的。

而父亲的话,则像一把用了多年、磨得发亮的钝刀,不疾不徐,却精准地一点点割开了他心头缠绕成死结的乱麻。

暮色越来越浓,像打翻的墨汁,渐渐浸染了老宅的砖墙灰瓦。堂屋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洒在院子里,给冰冷的青石地面镀上了一层暖意。煤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着墙上挂着的蓑衣和斗笠,影子拉得老长。

姬永海蹲在冰凉的青石门槛上,借着堂屋透出的灯光,继续择着竹篮里带着露水的小青菜。他择得很慢,指尖划过菜叶清晰的脉络,像是在细细梳理自己这半生留下的纵横交错的褶皱,每一道,都藏着一段故事,一段冷暖。

父亲拄着拐杖,从里屋慢慢踱出来。拐杖头敲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像一声声重锤,敲在姬永海的心上。父亲停在他身后,沉默了许久,久得姬永海以为他只是站着歇歇脚,才开口说话,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岁月的沧桑,像老树皮的纹路:“背时的凤凰不如鸡。这话糙,可理不糙。”

姬永海的身子一僵,手里的青菜叶,又掉了一片。

“你现在说话没人听了,人微言轻,这是实情。”父亲的声音里没有指责,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淡然,像洪泽湖的水,波澜不惊,“可实情不是死理!日子还得一天天往下过,别人可以不把你当回事,你自己得把自己当个人!当个顶天立地的人!”

姬永海猛地抬起头,对上父亲深邃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惋惜,更有沉甸甸的期许,像地里的种子,埋着生机。他忽然就明白了,自己之前一直纠结于过去的荣光与屈辱,一直沉浸在失败的阴影里无法自拔,却忘了最基本的道理——无论身处“河东”还是“河西”,无论位居高位还是跌落尘埃,做人的根本不能丢。

挺直腰杆,脚踏实地,凭良心做事,靠双手吃饭,这才是一个人最硬的底气,比任何官帽都来得实在。

想通了这一点,压在姬永海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砸在心底,却溅起了一片清亮的水花。

几天后,姬永海跟着妻子昊佳英,正式盘下了城南农贸市场的一个摊位。摊位不大,就在菜市场的拐角处,旁边是卖豆腐脑的张大妈,一口江淮话喊得响亮,对面是卖猪肉的王屠夫,剁肉的刀“咚咚”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满是烟火气。

他脱下了曾经的西装革履,换上了一身简单的布衣布鞋,脚上的千层底还是母亲亲手纳的,针脚密密麻麻,穿着舒服又透气,踩在地上,踏踏实实的。每天天不亮,东方刚泛起鱼肚白,他就骑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两个竹筐,去批发市场进货。新鲜的黄瓜带着刺,红彤彤的西红柿挂着霜,绿油油的菠菜嫩得掐出水,还有刚从洪泽湖里捞上来的鱼虾,活蹦乱跳的,满满当当装了两大筐。

到了市场,他就把这些蔬菜水果整齐地摆放在摊位上,码得整整齐齐,像艺术品一样,黄瓜归黄瓜,西红柿归西红柿,一点不乱。他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不再有县长的威严,只是一个普通的摊主,热情地招呼着每一位顾客,江淮口音的吆喝,带着一股子亲切劲儿。

“大姐,买点西红柿吧?刚摘的,沙瓤的,甜得很!回家炒鸡蛋,香透了!”

“大爷,称斤菠菜不?嫩得很,包饺子最香了!多给您饶点,不差那一两的!”

起初,市场里的人认出了他。“这不是以前的姬县长吗?怎么跑来卖菜了?”“听说他犯了事儿,被撤职了……”指指点点的声音,窃窃私语的议论,像一根根细刺,扎在姬永海的心上。还有些人故意刁难,买一斤菜非要让他多送二两,或者挑三拣四,把好好的菜翻得乱七八糟,菜叶掉了一地。

但姬永海都一一忍了下来。他依旧诚信经营,童叟无欺,秤杆总是翘得高高的,从不缺斤短两,嘴里还念叨着:“放心,秤给足了,亏不了您!”渐渐地,人们发现,这个曾经的“姬县长”卖菜实在——分量足、价格公道、蔬菜水果新鲜,比别的摊位实惠多了。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光顾他的摊位,甚至有人专门绕远路过来买菜,冲着的就是他的实在。

“姬老板,给我称两斤苹果!要脆的!”

“老姬,今天的黄瓜新鲜不?给我来五斤!家里腌咸菜!”

姬永海的脸上,笑容越来越真切,眼角的皱纹,都透着一股子踏实的暖意。

有一天,他正在给顾客称苹果,手里的弹簧秤晃悠悠的,秤砣压得稳稳的,不差分毫。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苍老,却依旧亲切,像陈年的老酒:“永海,给我来两斤西红柿。”

姬永海回头一看,竟是当年堰南镇政府食堂的老炊事员唐维秀。老人头发已经全白了,像顶着一头雪,拄着一根拐杖,颤巍巍地站在摊位前,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

“唐叔?”姬永海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手里的秤,快步走过去想扶他,“您怎么来了?快,旁边有小马扎,坐会儿!”

“不用不用,我就是来买点菜。”唐维秀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摊位上新鲜的西红柿上,红得透亮,“我就知道你是个能屈能伸的人。好好干,凭自己的力气吃饭,不丢人!比那些耍滑头的强多了!”

姬永海的眼眶一热,鼻尖发酸,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唐叔,谢谢您。”

唐维秀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粗糙而温暖,带着炊事员常年握锅铲的厚茧:“该谢的是你啊!当年要不是你为我特批了编制,我哪有今天的日子呀!你是个大好人那!也是个为民办实事的好官,就是时运啊,差了点。”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凑近姬永海的耳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县里不少老同事都惦记着你呢,就是现在不方便来看你。你好好干,我们都相信你!”

姬永海再也忍不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他转过身,拿起两个最大最红的西红柿,塞进唐维秀的手里,西红柿还带着露水的凉:“唐叔,拿着,自家地里种的,不要钱。”

“哎,这怎么行!买菜哪能不给钱!”唐维秀连忙推辞,手往兜里掏,想摸钱。

“拿着吧,您还跟我客气啥!”姬永海的语气不容拒绝,带着当年当县长时的一丝干脆,却更多的是晚辈对长辈的敬重,“就当是我孝敬您的,尝尝鲜。”

唐维秀拗不过他,只好收下,临走时还不忘叮嘱:“保重身体,别太累了。天热了,多喝点水。”

望着唐维秀蹒跚离去的背影,花白的头发在人群里晃悠,姬永海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像洪泽湖的水,暖乎乎地淌过四肢百骸。

日子一天天过去,姬永海的摊位生意越来越红火。每天不到中午,蔬菜水果就卖得一干二净,竹筐空空的,心里却满满的。甚至有以前的老同事、老部下,悄悄绕到农贸市场,来照顾他的生意,买完菜,临走时还会低声说一句:“姬县长,保重身体。”

姬永海总是笑着点头,轻声回应:“谢谢,也替我向大家问好。”

他以为,日子会就这样平静地过下去,靠着自己的双手,撑起这个家,也撑起自己的脊梁,像院角那棵老石榴树,就算遭了灾,也能重新枝繁叶茂。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心头的阴霾渐渐散去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突然找到了他。

这个人,不是别人,竟是他曾经十分信任的下属,那个他一手提拔、视为左膀右臂的人。

那个黄昏,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火红,像烧着了似的。姬永海正收拾着摊位,把空竹筐摞起来,准备回家。一个身影在他的摊位前停了下来,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不敢看他,脚尖蹭着地面的泥,蹭出了一个小坑。

“姬县长……”那人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愧疚,尾音都在发颤。

姬永海抬头,看清了来人的脸,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扎了一下。手里的竹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人抬起头,脸上满是悔恨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胸前的衣襟。他声音颤抖着,一字一句,向他坦白了当年的所作所为——当年那封匿名举报信,毁掉了他仕途的那封举报信,竟然是出自这个人的手笔。

姬永海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思绪。耳边的吆喝声、车铃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人带着哭腔的忏悔,和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这个下属,当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从一个普通的办事员,到科室主任,他处处关照,手把手教他做事,把他视为心腹,甚至在他生病时,亲自提着水果去探望。他为什么要举报自己?是受人指使,还是另有隐情?背后是否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面对昔日心腹的忏悔,姬永海会选择原谅吗?而他好不容易步入正轨的摆摊生意,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再次受到影响?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顾客,会不会再次对他指指点点?

洪泽湖的水,依旧在缓缓流淌,潮起潮落,从不曾停歇。而姬永海的人生,也像这湖水一般,在经历了低谷的沉寂之后,又将掀起怎样的波澜?

故事将如何延续本章情节……请继续进入第342章的故事情节吧。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