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 月如无恨月长圆(2/2)
他总觉得,自己为滨湖做了那么多实事,招商引资拉来几千万投资,修通了几十公里的乡村公路,解决了上千人的就业问题,这些“小钱小物”比起自己的贡献,根本不值一提,就算不合规,也算是“辛苦费”。
当全面从严治党的信号越来越清晰,当组织开始清理这些不合规的“惯例”时,别人或许闻风而动,悄悄把违规领取的钱物退了回去,或者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补交款项。可他呢?或因工作太忙无暇顾及,或自恃“心中无私”,或迷信“法不责众”,偏偏选择了无视和侥幸!他总觉得这些“小钱”“小物”都是小题大做,组织不会真的较真。
结果呢?别人都顺利“上岸”了,他这艘自认为最坚固、最能抗风浪的船,却因为沾满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淤泥”(那些习以为常的“惯例”),在风暴来临时第一个倾覆沉没!这不正是萍二爷爷当年只顾着对抗敌人、却忘记向组织坦白的翻版吗?根子上,都是把自己凌驾于规则之外,在“河西”的浊浪袭来时,忘了“河东”的堤坝最该坚守的基石——对纪律的敬畏之心。
想到这里,姬永海忍不住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额头,悔恨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湿痕。他想起小时候,萍二爷爷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给他讲自己的经历,最后总会摸着他的头说:“永海啊,做人做事,规矩比啥都重要,尤其是当官,更要守规矩,不能有半点含糊!党纪国法就像南三河的堤坝,一旦有了缺口,迟早要出事!”可他,终究还是忘了祖辈的教诲,重蹈了覆辙。
第四,根源全在自身。
古人云:“物必先腐也,而后虫生之。”姬永海深深明白,这次的劫难,看似有外部因素的影响,实则根源全在自己身上。
如果自己能像对待工作那样,带着满腔热情去研读党纪国法,把那些条条框框烂熟于心,而不是只在开会时应付了事,把学习材料当成“走过场”;如果自己能像深入田间地头调研那样,去琢磨党章党规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要求,弄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而不是凭经验、凭“惯例”办事;如果自己能像坚决拒绝明显贿赂那样,去警惕这些看似“无害”的“惯例”,真正做到“拒腐蚀、永不沾”,哪怕是一支钢笔、一个保温杯、几百块补贴,也能坚守底线,坚决推辞,或者主动上交;如果妻子昊佳英提醒他“那些东西能不收就不收,免得日后麻烦”时,他能放在心上,而不是笑着说“大家都拿,没事的”……又怎会落到今日这般灭顶之灾的境地?
是自己的思想先松懈了,行动上麻痹了,才让“河西”的浊流悄悄侵蚀了“河东”的堤坝。是自己先迷失了初心,忘了当初为什么要走上仕途——不是为了当官享福,而是为了让像父母一样的乡亲们过上好日子;忘了自己是从南三河边上的农家走出来的,根在泥土里,不能忘本;忘了萍二爷爷当年那瓢冷水的分量——“永海,别以为当了官就了不起,要是守不住本心,迟早要栽跟头!”忘了母亲那碗“醒魂汤”的谆谆叮嘱——“儿啊,当官要清白,不该拿的东西一分都不能碰,不然妈对不起你死去的奶奶!”更忘了奶奶临终前攥着他的手,反复念叨的“守本分、不越线”这六个字,那声音微弱却坚定,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月光如霜,透过狭小的铁窗,冷冷地洒在地面上,映出姬永海孤寂的身影,影子被拉得老长,贴在斑驳的墙上,像一幅苍凉的画。他仰头望着那方小小的天空,一轮清冷的圆月高悬其上,清辉如水,却带着几分疏离和冷漠,照得他心里发凉。
他想起萍二爷爷那双浑浊却满是忧虑的眼神,想起母亲温热粗糙的手掌抚过他额头的温度,想起妻子昊佳英在他深夜回家时,总会端上一碗热乎的面条,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想起自己在县一中开家长会时,被校长问起孩子班级时的尴尬——他太忙了,忙到连儿子姬晓洋上几年级、在哪个班都记不清,最后还是妻子昊佳英匆匆赶来解了围,儿子低着头,小声说“爸爸从来没来过家长会”,那语气里的失落,至今想来还让他心口发疼。
他想起在洪泽湖抗旱时,与老农王大爷同蹲田埂抽劣质香烟的日子,王大爷握着他的手说:“姬县长,有你这样的官,是咱们老百姓的福气!你看这庄稼,要是再旱半个月,就全完了,多亏了你啊!”;想起招商引资时,企业老板说“就冲你这股实干劲,我们才愿意来滨湖投资”;更想起那些接过“纪念品”“补贴款”时漫不经心的瞬间——会议结束后,工作人员把钢笔、公文包递过来,他随手放进包里;财务把补贴打到卡上,他看都没看就收下了,只觉得这是“大家都有的福利”,却从未想过这些“福利”是否合规。
“天若有情天亦老”,老天若是有情义,看尽这人间宦海沉浮、功过纠缠,看尽这实干干部因一时糊涂而跌落深渊的荒唐与遗憾,恐怕也会为这其中的无奈与惋惜而衰老吧?“月如无恨月长圆”,明月若是无怨恨,又怎会夜夜以圆满之姿,冷眼旁观世间无尽的缺憾与悲欢?
这轮圆月,照过萍二爷爷被捕的暗夜,照过奶奶临终的嘱托,照过他年轻时意气风发奔赴岗位的背影,照过他在工地挥汗如雨的日子,如今,又冷冷地照在他这万念俱灰的脸上。
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悔恨,有不甘,有委屈,更有深深的自责。内心深处,他仍觉得这场劫难带着几分委屈,自己确实没贪没占,只是对“惯例”的警惕性不够,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可通过这剜心刺骨的自省,他对党组织已无怨言。是自己先违背了纪律,迷失了方向,组织的审查是对的,是为了净化干部队伍,让更多的干部引以为戒。
组织没有在过程中给他“纠正”的机会,或许正是要以他为镜,给更多人敲响警钟,让大家明白“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道理,明白纪律面前没有“小事”,没有“惯例”,只有“合规”与“不合规”。从这个残酷的角度看,他的陨落,也算一种“警醒之责”——用自己从“河东”巅峰跌入“河西”深渊的惨痛教训,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古训,添上了一个血泪铸成的注脚。
南三河的呜咽声,仿佛穿透了高墙铁窗,在狭小的空间里低回盘旋。河东与河西,兴盛与衰败,清白与污浊,在这片被洪泽湖滋养又考验的土地上,在姬家几代“老六”的命运里,划出了一道道惊心动魄却又似宿命般的轮回轨迹。
天若有情,亦当垂泪;月本无恨,奈何总有阴晴圆缺?
此刻的他,只能在这冰冷的等待中,细细咀嚼着轮回的苦涩。他想起家里的父母,年纪大了,父亲有老寒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咧嘴,母亲有高血压,不能受刺激,他们经得起这样的打击吗?会不会因为他的事一病不起?
他想起妻子昊佳英,一个女人家,要独自撑起整个家,照顾年迈的公婆,辅导正在上初中的儿子,还要面对旁人的指指点点和闲言碎语,她本就柔弱,能扛得住吗?会不会被生活压垮?
他想起儿子姬晓洋,正是叛逆敏感的年纪,父亲出了这样的事,会不会在学校被同学嘲笑“爸爸是贪官”?会不会影响他的学习和成长?他还答应过儿子,等开发区的项目落地,就带他去洪泽湖坐船,去南京看长江大桥,这个承诺还能兑现吗?
他还想起滨湖县的父老乡亲,想起那些尚未完成的实事——洪泽湖大桥的后续配套工程还没完工,开发区的几家企业还等着协调土地审批,湖区孩子们的教育问题还没彻底解决,这些都是他心心念念的事,如今却再也无法亲手去完成了,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
他期盼着最终的裁决能留下一丝微光,让他有机会弥补对家人的亏欠,哪怕只是在出狱后,做个普普通通的百姓,守着南三河的一草一木,安安分分地过完余生,能亲眼看着儿子长大成人,能为父母养老送终,能给妻子磕几个头,道一声“辛苦了”,也就知足了。
可命运的裁决会如他所愿吗?昊佳英一个女人家独自支撑的家庭,能否扛过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儿子在学校会不会遭受排挤?年迈的父母身体是否还经得起这般折腾?
那些曾被他帮助过的人,会不会在他落难时伸出援手?滨湖县的百姓,又会如何铭记这位“实干却失足”的县长?是记得他的功绩,还是只记得他的过错?
更让人揪心的是,听说专案组还在调查他与前市委书记的关联,前书记的案子牵扯出了不少人,会不会把他也牵扯进更深的漩涡?他的案子会不会出现新的变数?会不会有人为了自保,故意编造证据陷害他?
还有萍二爷爷,他老人家得知自己的事,会不会被气坏了身子?姬家的名声,会不会因为他而蒙羞?
故事将如何延续?姬永海能否等来命运的转机?他的家人又将面临怎样的考验?那些隐藏在背后的真相,是否会随着调查的深入而浮出水面?昊佳英会不会为了证明丈夫的清白,四处奔走寻找证据?儿子姬晓宇又会以怎样的态度面对这一切?请继续进入第339章的精彩听读,解锁更多悬念与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