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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浪子归田扎深根 .穷途立世铸硬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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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湖县政府的吊扇在溽热的午后慵懒地旋转,叶片搅动着凝滞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暑气像化不开的浓墨,沉沉压在办公室里,驱不散半分燥热,只在姬永海摊开的《全县秋收工作调度方案》纸页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

密密麻麻的铅字在眼前浮动,却怎么也抓不住他的心神。

他的目光,被一束无形的丝线牵引,穿透明净的窗玻璃,掠过县城规整却略显生硬的柏油路,投向几十里外那片被南三河与淮河支流反复冲刷、滋养又捉弄的土地——河西。

那里,有他年少时赤脚踩出的泥泞印记,更有妹妹姬永美和妹夫田慧明如今用汗水浇灌出的、稳稳当当的“好日子”。

人到中年,端坐“县长”之位,听惯了程式化的汇报,签惯了盖着红章的文件,心肠早已被世事磨砺得硬朗。

可唯有想起河西,想起那片土地上挣扎又扎根的亲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才像被温热的洪泽湖水漫过,潮湿、熨帖,还带着熟悉的泥土腥甜气息。

他端起桌上那只印着褪色红五星的旧搪瓷杯,茉莉花茶的温凉滑入喉间,思绪却逆着时光的河流,溯洄到田慧明初入姬家视野的年月。

那时的田慧明,是河西村头一茬出了名的“娇秧子”——家中幺儿,上头有两个姐姐、三个哥哥,爹娘宠得他如同秧田里一株用苇席遮阳的嫩苗。

他只知朝着“考重点大学”这轮想象中的日头仰脸,全然不识脚下泥土的深浅,也不懂田埂上沟坎的险峻。

姬永海彼时已在相邻公社做农业经营管理会计,见多了想“跳农门”的年轻人,可从未见过谁像田慧明那般,把“考重点大学”几个字挂在嘴边,挂得比田埂上疯长的狗尾草还张扬,还扎眼。

“中专?那是没本事的人才去的窝囊地!我田慧明将来是要坐省城大办公室,吃国家粮的!”

媒人转述这话时,田慧明拍胸脯的豪言壮语仿佛还带着槐树梢被惊飞的麻雀扑棱声。

公社农经站的老助理磕着黄铜烟袋锅,吐出一口烟圈,嗤笑一声: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田家小子,怕是要摔个大跟头,啃一嘴泥!”

姬永海没应声,只是握笔的手在账本上顿了顿——他深知考学的千难万险。

自己当年搏命考中专,是怀揣着“背水一战”的狠劲,寒冬腊月凌晨就着冰碴子似的月光啃课本,手指冻得失去知觉也要攥紧笔杆。

哪像田慧明,白日里混在打谷场跟半大孩子滚铁环、斗蟋蟀,入夜才装模作样摸出课本,眼皮还没撑过三页纸,鼾声已震天响。

渴望的泡沫,终被现实的礁石击碎。

三次高考,田慧明的成绩一次比一次惨淡。

第三次放榜日,他像一尊失了魂的泥塑,从日头毒辣的晌午一直蹲到暮色沉沉的傍晚,死死盯着村头老槐树上那张红纸榜单,仿佛要将那些陌生的名字抠下来,换上自己的。

最终还是被他爹揪着耳朵,像拖一袋发霉的粮食似的拽回了家。

那晚,田家煤油灯豆大的火苗摇曳到后半夜,隐约传来父子俩的争执声。

翌日清晨,田慧明揣着两个硬邦邦的玉米窝头,深一脚浅一脚去了县城,回来时眼圈红肿得像烂桃,却梗着脖子对守在门口的姬永美嘶吼:“不考了!种地就种地!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永美后来向哥嫂哭诉时,嗓音沙哑得厉害:“他那哪叫种地?扛着锄头像扛根烧火棍,在田埂上瞎晃悠,要么就蹲在河汊子边钓鱼,钓不上来就发狠把竿子往水里砸!”

彼时的姬永美,已默默咽下了自己的委屈——她本已拿到了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却为了帮衬爹娘挣工分,也为了能多照拂田慧明,亲手将通知书叠好,藏进了箱底最深处。

“我跟他说,‘田慧明,你再这么混日子,这亲事就算吹灯拔蜡,咱各走各的阳关道,谁也别耽误谁!’”

姬永美说这话时,眼里迸射出姬永海从未见过的、带着河西芦苇般韧性的硬气。

谁曾想,这近乎绝望的通牒,竟成了田慧明命运的“醒酒汤”。

障碍,有时也能成为促人奋进的号角。

没过多久,他真的扛着锄头,跟在永美身后下了地。

姬永海回家探亲时,正值三伏酷暑,毒日头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看见田慧明赤着精瘦的脊梁,汗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一串串砸在干涸开裂的泥块上,瞬间蒸腾起微弱的白汽。

他弯腰割稻的姿势笨拙生涩,镰刀柄与手掌的嫩肉剧烈摩擦,虎口处磨出的血泡破了又起,混着泥浆和汗水,他只是胡乱在裤腿上蹭蹭,咬紧牙关,继续埋头向前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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