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铁尺量风澄浊浪 .初心践诺护民安(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实打实,骨头碰骨头。
这六个字,如同洪泽湖滩涂上坚韧的蒲草根,早已深深扎进姬家兄弟的血脉深处。
姬永海靠在轿车座椅上,闭目凝神,永洲在田埂泥浆里半跪丈量的身影,与父亲当年在大坝塌方处徒手刨挖、指甲翻裂血肉模糊却依旧咬牙坚持的影像,在黑暗中渐渐重叠、融合。
一股深沉而浩大的力量,带着江淮大地特有的泥土腥气和汗水咸涩,从记忆的河床底部奔涌而上,瞬间充盈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力量,源自祖辈在河西贫瘠土地上挣扎求存的坚韧,源自父亲面对公社表彰时那句朴拙却重逾千斤的“力气是老天爷给的,救人是该应份的,哪能图个名声?”。
如今,这力量在永洲那磨出毛边的蓝布褂袖口上、在那力透纸背的廉政公开账单上、在父亲当年悄悄放归野生甲鱼时平静而固执的背影中、在母亲执意退回邻居三毛钱菜钱时不容置疑的眼神里,抽枝展叶,长成了足以抵挡任何歪风邪气的参天大树。
姬家信奉的“本分”,从来不是怯懦退缩,更不是守旧固执,而是历经河东河西数十年兴衰轮转后,刻入骨髓的清醒认知——权力如同洪泽湖的水,既能载舟,滋养万顷良田、造福一方百姓,亦能顷刻覆舟,吞噬一切繁华、葬送一世清名。
河东的楼台殿阁,河西的衰草寒烟,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瞬光影。
唯有紧握手中这把从祖辈传下来的、浸透了泥土芬芳和血汗温度的“规矩”犁铧,深深耕耘脚下这块名为“责任”的田亩,才能在这无情的时代洪流与命运轮回中,立定脚跟,守住心魂,不为河东的浮华所迷惑,亦不被河西的困顿所摧垮。
轿车缓缓驶入县城,汇入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之中。
县政府大楼威严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清晰,楼前广场上的政务公开栏在路灯下反射着冷硬而庄重的光泽,像一块巨大的界碑,划分着权力与民生的边界。
界碑这边,是他此刻身处的“河东”——象征着权力、秩序与发展的钢筋水泥丛林,灯火璀璨,步履匆匆;界碑那边,暮色四合、灯火阑珊之处,是广袤的、沉睡的乡土,是他和永洪、永洲的根脉所系,是柘塘镇正在阳光下曝晒的廉政账单,是姬家集乡泥浆中刚刚打下的桥桩,是三集老屋院坝里飘散不息的炊烟,是乡亲们炕头灯下的期盼与牵挂。
他深知,没有河西泥土的深厚托举,河东的高楼不过是无根的浮萍,经不起一丝风浪;没有河东灯火的理性照耀与铁律约束,河西的田埂也终将在混沌与惰性中湮没荒芜。这河东与河西,如同一个人的血肉与骨架,相互依存,缺一不可,唯有同心协力,才能让这片土地生生不息。
回到灯火通明的县长办公室,那份沉甸甸的前王村审计报告及县纪委的批复就静静躺在案头。这是姬永洲让柘塘镇审计组成员专门呈送的一份给他大哥这个分管他的副县长的报告。
姬永海翻开报告,目光再次掠过那些力透纸背的红色批注,每一道红杠、每一句评语,都是永洲用那把无形的铁尺,在柘塘的土地上划下的清晰界限,更是对歪风邪气的有力震慑。
他同时也看到县纪委的主要领导在报告扉页空白处的批示:
“此案核查详尽,定性准确,处理得当。
所涉违规违纪人员,依规从严惩处,追缴款项必须足额追缴、专款专用。
柘塘镇纪委工作扎实有力,成效显着,应予全县通报表扬。
姬永洲同志恪尽职守,铁面无私,堪为全县党员干部表率。”
看完报告与批示,他合上材料,身体缓缓靠向椅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窗外,县城的灯火如星河般铺展蔓延,远处洪泽湖的方向,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静谧而辽阔。
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母亲,想起了永洪在泥水里打桥桩的黝黑身影,想起了永洲跪在田埂上丈量泥泞的专注样子,想起了姬家几代人在这片土地上坚守的日日夜夜。
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最深处,取出那本边缘磨损起毛的旧牛皮笔记本。
恰逢一缕月光穿过窗户,恰好落在摊开的纸页上,照亮了那些沉淀着岁月与初心的字迹。
五年前初任三集乡党委书记时写下的誓言,墨迹已化作深褐色:“为官者,若家不齐,何谈治乡?若亲不正,何谈服众?”后来为永洪添上的字迹尚新:“永洪守乡,如守咱家的责任田。田不荒,心才安。”
他拧开笔帽,笔尖悬停在纸页上方片刻,仿佛在与过往的自己对话,又像是在向这片土地承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