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先辈憾言敲警钟 履新铭训固根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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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年的腊月,凛冽的北风如刀子般刮过洪泽湖面,卷起浑浊的浪涛,狠狠拍打着南三河岸斑驳的石头护堤。
岸边成片的芦苇早已褪尽青葱,枯槁的茎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仿佛在为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吟唱古老而苍凉的挽歌。
就在这岁末的肃杀里,一份印着鲜红印章的《滨湖县人民政府关于姬永海同志职务任命的通知》,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滨湖县乃至整个两淮市的官场,激起了层层涟漪。
姬永海,这个从南三河畔泥泞小路上走出的农家子弟,凭借在堰南镇镇长、三集镇党委书记任上连续八年全县目标考核夺魁的硬扎实绩,完成了令人瞩目的跃升——擢升为滨湖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分管全县农业农村工作。
消息不胫而走,像长了翅膀的鸟儿,迅速飞遍洪泽湖两岸的圩田村落,也飞进了姬家老宅那扇被岁月熏染得黝黑、吱呀作响的松木门。
十二月二十八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县城。当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滨湖报》被邮递员送到萍二爷爷姬家萍手中时,老人枯树般的手指竟微微颤抖起来。
他颤巍巍地戴上老花镜,凑到堂屋那扇糊着旧报纸的格子窗前,就着昏暗的天光,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报纸上“姬永海”三个方正的铅字。
浑浊的老眼里,先是涌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水光,那是祖辈血脉里流淌的欣慰与荣光;
旋即,那水光又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如同洪泽湖深秋弥漫的浓雾,沉甸甸地压上心头,里面交织着难以言喻的忧虑和一丝宿命般的苍凉。
“忠楜!忠楜!”老人猛地合上报纸,声音带着罕见的急迫,疾步走到离他家仅百米的侄儿姬忠楜家。
“快!快给永海打电话!叫他回来!立刻!我有顶顶要紧的话,必须当面跟他讲!”
那语气,不像报喜,倒像有千斤重担要卸下。
刚从纷繁的履新应酬和堆积如山的调研报告中抽身的姬永海,带着一身官场的微尘和志得意满的余温,匆匆赶回老宅。
南三河畔的寒气似乎也尾随他钻进屋里,萍二爷爷裹着厚厚的、打了补丁的旧棉袄,蜷缩在那把磨得油光发亮的藤椅里。
面前的火盆中,几块半燃的木炭挣扎着透出微弱的红光,映得老人沟壑纵横的脸庞忽明忽暗。
看到意气风发、眉宇间难掩锐气的侄孙子进来,老人并未起身道贺,只是用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深深看着他,目光仿佛穿透了永海年轻的身躯,越过斑驳的土墙,投向了那硝烟弥漫、命运如草芥般飘摇的遥远岁月。
“永海啊,”萍二爷爷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南三河口音和岁月沉淀的疲惫,像钝器刮过粗粝的砂石,“你如今坐上了这个位置,能坐到县府的主席台上,四乡八邻都说咱姬家祖坟冒青烟了,是‘河东’的兴旺气象。
我这把埋了大半截的老骨头,也跟着沾光,脸上有面儿啊。”
他顿了顿,拿起那张承载着侄孙子荣耀、却也勾起他无限伤痛的报纸,指着上面的名字,手指骨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可是永海,你看看我,姬家萍,咱姬家‘家’字辈里,我也排行老六。
当年我十几岁就跟着共产党,打游击、钻苇荡,风里雨里摸爬滚打,枪子儿在头顶上嗖嗖飞,提着脑袋干了整整十六年!
我还帮衬过犯了作风错误的姬家莮,帮他东山再起……可他后来呢?”
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压抑太久的哽咽和愤懑,枯槁的手重重拍在藤椅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从苏南党校一个小小的秘书,一路顺风顺水,坐到了县委书记的宝座!
退休后儿孙绕膝,得了个善终,是扎扎实实的‘河东’人上人!我呢?”
老人猛地咳嗽起来,佝偻的身体剧烈起伏,像一张拉满又濒临断裂的弓。
姬永海连忙上前替他拍背,却被老人倔强而有力地推开。
他深吸几口气,浑浊的目光如同淬火的铁钉,死死钉在姬永海脸上:
“我一直屈居在家,像滩涂上被潮水抛弃的烂船板,几十年就搁浅在这‘河西’的烂泥里!
为啥?就为当年那一念之差!被国民党还乡团那帮龟孙子抓去,老虎凳、辣椒水都上了,打折了我这条腿!”
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残腿,发出“咚咚”的闷响。
“老子愣是没吭一声,没出卖组织半点事儿!可我千不该万不该!”
老人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眼眶泛红:
“不该没有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向党组织交代清楚,我是怎么被他们放出来的!
为啥要隐瞒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历史?是怕沾嫌疑,还是怕连累旁人?糊涂啊!天大的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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