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赴任扎根深沃土.承训实干启新程(2/2)
姬永瑜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长兄特有的沉稳,将他唤到院角那株虬枝盘结的老槐树下。
粗粝的树干上,一个黝黑的树洞像一只阅尽沧桑、微微眯起的眼睛。
姬永瑜从中山装的上口袋里掏出一个压得扁扁的烟盒,倒出的却是两颗裹着简易糖纸的薄荷糖,硬塞一颗到姬永海手里:
“含着,败败心火。
我晓得你心里憋着股气——按你的履历本事,本不该只在这位置。”
姬永海依言将糖含入口中,一股凛冽的薄荷凉意瞬间从舌尖炸开,直冲脑门,竟奇异地压下了心头那点微澜的委屈。
糖的清凉像三河闸初春破冰的水流,暂时浇熄了那点因起点而生的不甘。
“你爷爷跟我爷爷是同一个祖宗牌位前磕头的兄弟。”
姬永瑜微微佝偻着背,靠在那棵老槐树上,树皮深刻的纹路透过薄薄的中山装印在他背上。
“年轻时长辈们总是说,‘人这辈子,跟打夯一个理儿。
锤头往下砸得越深越狠,那地基才越瓷实,往上垒房子才越稳当’。
永海,眼下你要学的,不是踮着脚尖够那更高的枝头,是学着怎么把根须,往这堰南的土里,往这三河的水边,往深了扎,往实了扎!”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镇政府斑驳的院墙上,仿佛穿透砖石,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这地方,看着是青石板路,底下踩着的,还是咱洪泽湖淤出来的软泥滩。
根扎不深,一阵风雨就得晃荡。”
那天下午,姬永瑜领着他去了小东湖。
说是湖,不过是片地势低洼、常年积水的沼泽,芦苇长得密密匝匝,高过人头。
几只受惊的白鹭“扑棱棱”振翅飞起,灰蒙蒙的天空被划出几道仓促的白痕。
“这地方,老辈人叫它‘烂泥塘’,邪性得很。”
姬永瑜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深深插入泥里,抓起一把,看着黑油油的泥土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种稻子,水一漫上来就淹死;
种麦子,太阳一烤就旱死。
可你瞧这泥!”他把手摊开,掌心那捧泥土在稀薄的秋阳下泛着肥沃的油光。
“黑得流油!要是舍得下力气,改造成鱼塘,边上再搭起几排蔬菜大棚,你算算,能让多少户人家的灶台,飘出鱼汤香?能让多少娃娃的碗里,多几片绿叶子菜?”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渴望,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姬永海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姬永海望着眼前这片在秋风中起伏、发出“沙沙”悲鸣的无边芦苇荡,眼前的景象却与久远的记忆重叠。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赤着脚丫、跟在二爷爷姬家萍身后去河塘摸鱼的童年。
二爷爷总爱在腰间系个青篾竹篓,裤腿高高卷过膝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滑腻的淤泥里跋涉,嘴里哼着不知传了多少代的调子:
“泥里有金哩,水里有银哩,就看你娃子肯不肯弯下腰、埋下头!”
那时他懵懂,只觉二爷爷每一步都在泥里留下深深的凹坑,那脚印仿佛不是踩在水底。
而是要在这片土地上,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