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痰迷心窍——七日续命之战(1/2)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十,暴雨如注。
应天府的夏夜本该闷热,此刻却被倾盆大雨浇得透心凉。奉天殿的琉璃瓦在闪电中泛着青白的光,檐角铜铃被狂风扯得疯狂作响,混着雷声,像极了战场上的战鼓。
凌云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时,窗外正劈下一道紫电,照亮了他案头未合拢的《凌氏医典》。书页停在“中风篇”,朱笔批注的“痰迷心窍,当急开窍化痰”八字,在电光中格外刺目。
“凌大人!凌大人!” 东宫侍卫统领王彪浑身湿透,撞开房门,声音带着哭腔,“陛下……陛下在乾清宫出事了!”
凌云的心猛地一沉。他抓起药囊,边往外跑边系官袍腰带,靴底踩过门槛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乾清宫距太医院不过百步,平日里他走得从容,此刻却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朱元璋的病情虽经“培元固本汤”稳住,但年近古稀的帝王,终究是风中残烛。
乾清宫的暖阁内,烛火被暴雨打得摇摇欲坠。朱元璋躺在龙榻上,面色青紫如猪肝,双目紧闭,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喉间发出“嗬嗬”的痰鸣声,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贴身太监刘瑾跪在榻边,双手死死掐着朱元璋的人中,指甲缝里全是血。
“怎么回事?” 凌云冲过去,三指搭上朱元璋的脉门。指尖下的脉象如游丝般微弱,时有时无,尺脉沉取几不可及——这是“元气暴脱,痰浊壅塞”的危象。
“回凌大人,陛下亥时三刻惊醒,说梦见标儿浑身是血……” 刘瑾哽咽着,“突然就咳血,一口黑血喷在龙袍上,接着就……就痰堵住了喉咙,喊不应了!”
凌云心中一凛。他掀开朱元璋的眼皮,只见瞳孔左大右小,对光反射迟钝——这是脑出血的典型征兆!《凌氏医典》中“中风篇”明确记载:“痰迷心窍者,先开窍,后化痰,再固脱,三者缺一不可。” 此刻朱元璋痰壅气道,已是生死一线。
“王彪!取银针来!三棱针!” 凌云厉声喝道,同时从药囊中抓出“通关散”瓷瓶(猪牙皂、细辛等分研末),“刘瑾,准备苏合香丸、参附汤!其他人退下,不许喧哗!”
暖阁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朱元璋喉间的痰鸣和窗外的暴雨声。凌云深吸一口气,开始实施“三步急救法”。
第一步:开窍。 他取出银针,先在烛火上烤了烤消毒,随即刺向朱元璋的“人中穴”(鼻唇沟上1/3处)。针入三分,轻轻捻转,见皮下渗出血珠,才拔出;接着刺“涌泉穴”(足底前1/3凹陷处),同样渗血为验;最后刺“十宣穴”(十指尖端,距指甲0.1寸),每指挤出一滴黑血。这是《针灸大成》记载的“开窍三穴”,专为痰迷心窍、神志昏迷者设,以“泻其壅滞,醒其神明”。
“咳——” 朱元璋突然剧烈咳嗽,一口浓痰从喉间喷出,溅在凌云的前襟上。凌云顾不上擦拭,立刻进行第二步。
第二步:化痰。 他让刘瑾扶起朱元璋的上半身,自己捏开他的牙关,将通关散吹入鼻腔。猪牙皂、细辛的辛香之气刺激鼻腔黏膜,朱元璋接连打了三个喷嚏,喉间的痰鸣声渐弱。紧接着,凌云取出一粒苏合香丸(用苏合香、安息香、冰片等15味药制成),用温水化开,用银匙撬开朱元璋的牙关,一点点灌下去。
“苏合香丸,出自《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专治‘寒痰闭塞’之神昏。” 凌云一边操作一边对王彪解释,“陛下此症,乃‘元气亏虚,寒痰内生’,痰浊蒙蔽心窍,故用苏合香丸‘芳香开窍,行气止痛’。它与安宫牛黄丸不同——安宫牛黄丸性凉,治‘热痰神昏’,用牛黄、黄连清心豁痰;苏合香丸性温,治‘寒痰神昏’,用苏合香、檀香温通开窍。若用反了,便是‘雪上加霜’。”
王彪听得连连点头,这才明白“医道革新”不仅是改方子,更是对“辨证施治”的极致讲究。
第三步:固脱。 朱元璋灌下药丸后,气息稍稳,但四肢仍冰冷,脉微欲绝。凌云立刻命人取来艾绒,在“神阙穴”(肚脐)和“关元穴”(脐下3寸)施灸。艾火的热力透过肌肤,温煦着朱元璋的元气。同时,他让刘瑾取来参附汤(人参、附子各30克,煎浓汁),用竹管插入朱元璋鼻孔,缓缓滴入。
“参附汤,回阳固脱第一方。” 凌云盯着朱元璋的面色,“人参大补元气,附子温肾助阳,二者相伍,如‘釜底加薪’,能挽垂危之阳。”
半个时辰后,朱元璋的面色终于从青紫转为苍白,喉间的痰鸣声彻底消失,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凌云松了口气,却不敢大意——他注意到朱元璋的指尖微微颤动,似乎想抬手,却无力抬起;更让他心惊的是,朱元璋的瞳孔依旧左大右小,对光反射时有时无。
“凌大人,陛下……陛下怎么样了?” 朱允炆跌跌撞撞跑进来,身上还穿着睡袍,显然是刚被从床上叫醒。
凌云转身,见朱允炆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心中不禁一酸。他扶住朱允炆的肩膀,低声道:“殿下放心,陛下暂时脱离危险了。但……但情况不妙。”
“何意?” 朱允炆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陛下是‘痰迷心窍’合并‘脑出血’。” 凌云如实相告,“苏合香丸和参附汤只能暂时稳住,若三日内痰浊再壅,或脑出血加重,便回天乏术了。”
朱允炆的腿一软,险些摔倒。凌云连忙扶他坐下,从药囊中取出“安宫牛黄丸”的仿制品(用人工牛黄、黄芩等替代名贵药材,按《凌氏医典》比例配制):“这是‘安宫牛黄丸加减方’,性凉,可清脑中瘀血,化痰开窍。但陛下年高,脾胃虚寒,需慎用。我会在他苏醒后,以‘灌肠法’给药,减少胃肠刺激。”
窗外,暴雨渐歇,东方已泛起鱼肚白。凌云望着龙榻上气息微弱的朱元璋,心中暗忖:“陛下,您一生杀伐果决,如今却要败给这‘痰迷心窍’之症。但臣定用这‘三步急救法’,为您续这七日之命,让您亲眼看到‘无疫之国’的托付。”
他转身对王彪道:“传令太医院,备好‘安宫牛黄丸加减方’、金针、艾绒,还有……还有‘参茸归脾汤’(人参、黄芪、当归等,护心阳、养气血)。从今日起,我宿在乾清宫偏殿,日夜守着陛下。”
王彪领命而去,凌云则留在暖阁内,为朱元璋盖上薄毯,静静观察他的呼吸。他知道,这只是“七日续命之战”的开始,后面还有更严峻的挑战——胡惟庸的党羽可能趁机发难,朱允炆的“仁柔”或许会误事,而朱元璋的病情,随时可能急转直下。
但凌云不怕。他握紧了腰间的玉带钩,目光坚定如铁。
“陛下,您不是说过吗?‘医道如兵法,置之死地而后生’。今日,臣便以这‘三步急救法’,为您‘置之死地’,再求‘后生’!”
暖阁外,雨过天晴,一缕晨曦穿透云层,照在“正大光明”匾额上。凌云望着那缕阳光,仿佛看到了“无疫之国”的希望,也看到了朱元璋眼中那未灭的“杀伐之气”。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十一,巳时。
乾清宫的暖阁内,药香与龙涎香交织。朱元璋靠在软枕上,面色虽仍苍白,眼神却比昨夜清明了许多。他望着跪在榻前的三人——皇太孙朱允炆、太医院使凌云、太子太傅宋濂,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允炆,你皇爷爷还没死呢,哭什么?” 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惯有的威严。
朱允炆连忙擦干眼泪,起身时膝盖磕在脚踏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他偷眼望向凌云,见凌云微微摇头,示意他“莫要失态”,这才强压下心中的恐惧,重新跪好。
“都起来吧。” 朱元璋指了指案几上的三张锦凳,“今日叫你们来,不是商量后事,是下最后一步棋。”
宋濂躬身道:“陛下请讲,臣等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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