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过往(五)(2/2)
“我没说你,你是很难活的,城破谁都难逃,我说他,你小孩。”
江氏点点头,更紧了。
“那这样,你去翻个澡盆出来,找个晚上我让城门监给你通融出去,把他放盆里漂江上,运气好能逃过蒙军的视线——如果继续待在这,要不等援军,要不等城破,你看哪个更有希望。”
江氏拼命点头。
那好,妥了,两人说定,继续聊了聊,随即离开。
就约定在突围的当天晚上,在宋军行动的相反方向,更不容易引人注目,过几天,日子终于到了,眼看夜色临近,街上全是严阵以待的宋军在整理披挂,姜葛藟去了塔顶准备求雨,子肥泉去寻江氏,后者拖着孩子,拿个布包和澡盆就跟了出来。
雨逐渐下大,所有人都在诧异这稀奇的落水,子肥泉出示令牌,带着江氏母子登上高大的城墙,让守军把三人用绞车落下,前者率先来到江边,先把澡盆放到水边,看不漏水,让江氏把哄睡的男孩放进去。
“这是吃食和几文钱,外面包的是油纸,一并放进去吧。”
“嗯,”
子肥泉回到城下叫守军扔了把油纸伞,罩到澡盆上挡雨,又问江氏这孩子叫什么,留个念想。
“不要那些阿猫阿狗名字,你现在起一个。”
“奴家不识字。”
“那既然地逃出生天,就是逸走的,单名一个逸,怎么样。”
“都听小姐的赐名,他喜欢吃糖……”
“那饴糖的饴?也行,甜甜蜜蜜,比什么江糖好。”
见江氏不住点头,子肥泉抽出腰间横刀,干脆全都刻在木盆上去,用脚蹬离岸边,两人望着澡盆远去消失在雨幕中,这才让守军吊回城里,雨越来越大了,都满上岸舔舐着城砖。
江氏下了城,独自回家,子肥泉看看襄阳中间的佛塔,姜葛藟就在上面求雨,只是眼下的景象,好似天都倾倒一般,滴滴答答打在身上简直要命。
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她要匹马,沿着城墙上马道狂奔去前面询问战况,到一半搭着凉棚远眺,望见汉江里挤成一团,宋军的旗舰夹在蒙军战船中,蒙军期间又夹在宋军突围队伍里。
惨烈的跳帮战开始了,血水雨水融进身体,火药点不着,纯粹是钢铁在嚎叫,士兵们在用身体挤出生存空间,砍死的还算少,大多都是掉进水里被船挤死,或是来不及脱甲沉进水底——汉江底应该已经积攒了上万具尸首了。
“唔!”
马蹄打滑,子肥泉瞬间随着马瞬间侧摔滚下来,头磕在青砖上,横刀从刀鞘里滑落,随后哐当跌落在地。
她龇牙咧嘴地坐起来,自己的左乳上方被带了一道深深的口子(一卷14章),雪白的肌肤上溅满血,扯了块布裹住。
不痛,还好。
“来人!”
……
“来人啊!快来人,我是兵马钤辖膝下独女!”
只有雨声——子肥泉低头凝视着伤疤,八百年后那个人如果想玩些花的,当婴儿要吸,那先入眼的会是这道伤疤,行房的时候不知道他会不会介意。
子肥泉颤颤巍巍站起,扶在垛口上。
应该不会,肯定不会,介不介意都得和自己行房,还由着他了,自己才是老大。
额。
现在好像不该想这个哈。
子肥泉试图让马站起,几次三番无能为力,它的腿断了,正在徒劳扑打着,龙娘只能丢下马自生自灭,独自一人离开——不知战况如何,宋军有没有成功突围,仿佛自己一人在汪洋大海一般,往城外看,河水都涨到城墙的半高,溅起的浪都可以打到墙头了,汹涌澎湃。
不行。
不行,太大了,雨太大了,这样城墙会被冲塌的,得快点去和那只蛟龙说。
她开始在城墙上狂奔起来,拼命寻找下城的楼梯,只听得大雨幕中传来一阵阵喊声,前方奔来一队士卒,队正神色慌乱,刷刷抽出刀——
“什么人!?”
“没见过这块令牌么。”
“——啊,是,是——”
“你们去哪?!突围没有!”
“雨太大了!您看樊城!樊城!——现在管不上突围!——”
樊城?那不是襄阳的伴城么,在汉江的另一边。
她穷尽目力瞪眼去看,瞬间愣住,队正带人慌忙地掠过她,消失在雨幕中。
一艘艘蒙军的舰船依靠涨水挂靠在城边,一个个如狼似虎地放上钩子,像蚂蚁往墙上爬去,落差不过两三米,远处还有不断的军船驶来,上面都站满了步军。
……
……
樊城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