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东巡暗访察海疆,弄瓦之喜慰征程(1/2)
专列的铁轮碾过钢轨,发出规律而沉闷的轰鸣。
扶苏坐在宽大的车厢内,手中捧着一卷《东海郡志》,目光却透过琉璃车窗,望向外面飞速后退的景色。
离开南疆前线已经两日了。
那场血与火的征伐,仿佛被这不断延伸的铁路抛在了身后。
但扶苏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真正远去——京观下埋葬的骸骨,文朗城废墟上萦绕的硝烟,还有那些为了帝国疆土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将士们的英灵。
“陛下,前面就要到象郡了。”项少龙的声音从车厢连接处传来。
扶苏合上书卷,起身走到窗前。
果然,熟悉的站台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
一个多月前,他就是从这里出发,正式开启了南征之路。
那时站台上旌旗招展,百姓和将士们列队相送,空气中弥漫着出征前的肃杀与豪情。
而今日,站台空荡荡的,只有几名黑冰台暗卫穿着便装,如同普通旅客般散落在各处警戒。没有盛大的迎接仪式,没有地方官员的簇拥——这正是扶苏想要的效果。
“传令,专列在象郡站停靠半个时辰,补充饮水和燃料。”扶苏说道,“朕就不下车了,让黑冰台的人上来汇报情况。”
“诺!”
项少龙领命而去。
片刻后,专列缓缓驶入站台,稳稳停住。
车门打开,两名身着灰色布衣的男子快步登车。他们看起来平平无奇,像是商贾或是寻常小吏,但眼神锐利,步伐沉稳,正是黑冰台在象郡的负责人。
“臣,黑冰台象郡千户李默,参见陛下!”
“臣,象郡副千户赵诚,参见陛下!”
两人在车厢内跪地行礼。
扶苏抬手:“平身。说说情况。”
李默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禀陛下,自大军开拔后,象郡一切平稳。张良大人那边预计三日后便会返回,准备着手规划南疆特别区的行政架构。据悉目前主要工作有三项:一是统计清查南疆境内的百越各族人口,二是规划各地新城选址,三是筹备移民事宜。”
“前线阵亡将士的遗骸已于五日前全部运回象郡,按陛下旨意,沿途各郡县官员均需设祭路奠。目前所有阵亡将士的遗骸均已妥善安葬于南疆烈士陵园。”
扶苏点点头:“伤亡将士的抚恤发放如何?”
“首批抚恤银已由户部拨付,张良大人亲自监督发放。阵亡将士家属每户可得白银二百两,良田二十亩。伤残将士按伤残等级,发放五十至一百两不等的抚恤,并安排进入各地官办工坊、治安暑或其他衙署任职。”李默回答得一丝不苟。
“黑冰台可曾发现克扣、拖延之事?”扶苏问得直接。
李默与赵诚对视一眼,赵诚上前一步:“回陛下,确有此事。桂郡郡守王侩——是王翦老将军的远房侄孙,因族中长辈荫庇,于先帝在位之时来到南疆任职——此次以‘账目需核查’为由,拖延了三日发放。张良大人得知后,亲自前往桂郡,当众罢免了王侩郡守之职,改由原郡丞暂代,并命其三日内必须将所有抚恤发放到位,否则严惩不贷。”
扶苏眼中寒光一闪:“王翦老将军一生忠勇,竟有这般不肖子孙。此事处理得当,张良做得对。传朕口谕给张良:南疆新定,法度必须严明。无论涉及何人,凡有贪墨抚恤、怠慢军属者,一律严惩,可先斩后奏!”
“臣遵旨!”两人齐声应道。
“项羽那边呢?”扶苏又问。
“项将军正在整编部队。”李默说,“朱雀军区六十五万大军,留三十万驻守象郡、桂郡等北部区域,分为五大防区。其余三十五万,调往新占之南部区域,共分六大防区,项将军已制定初步换防及训练计划,已发往总参韩信参谋长处!”
“蒙恬将军昨日已启程返回咸阳,随行只有警卫营七百人。”
扶苏听着汇报,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这让他心中稍安。
“好,你们下去吧。继续监视南疆动向,有任何异常,即刻通过驿传系统上报。”
“另外,你们需要记住,黑冰台乃独立机构,朕之耳目,你们的责任很重,不仅针对官府和百姓,还要注意军队那边,你们与祁同伟一暗一明,要时刻关注整个南疆的风吹草动,但切记矫枉过正!”
“臣等谨记陛下圣谕!”
两人行礼退出车厢。
扶苏站起身,走到车厢墙壁上悬挂的巨幅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象郡开始,沿着铁路线向北移动,经过桂郡、长沙郡、九江郡……最后停在东海之滨的琅琊郡。
这条路线,自从建成,他还是第一次走,与之前南下亲征的杀伐之心不同,他这次东巡视察,心中装着的是建设与未来。
“陛下,补给完毕,专列可以出发了。”项少龙进来说道。
扶苏点头:“出发吧。传令沿途,朕此行不公开身份,所有地方官员不得迎送,不得扰民。但朕要你在三日内,建立起从象郡到琅琊的紧急通讯渠道——飞鸽、驿马、信使三线并行,确保朕与咸阳、与南疆的联络畅通无阻!”
项少龙神色一凛:“陛下放心,临行前蒙毅指挥使已将各地黑冰台联络方式交代于末将,黑冰台在各地都有站点,建立临时通讯渠道不难。末将这就去安排。”
专列再次启动,缓缓驶离象郡站台。
扶苏坐回座位,拿起笔,开始批阅堆积的奏章。车厢轻微摇晃,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声响。
......
同一时刻,咸阳,黑冰台总部。
蒙毅坐在案前,眉头紧锁。
他手中拿着一份刚从南疆送来的密报——不是通过官方驿传,而是黑冰台特有的加密渠道。密报内容很简单:陛下已离开南疆,未返咸阳,专列直向东行。
“东行......”蒙毅喃喃自语,手指在地图上滑动,“象郡、桂郡、长沙、九江......陛下......这是要去青龙军区啊。”
他太了解这位皇帝陛下了。南疆战事刚毕,不返回咸阳稳定朝局,不去安抚阵亡将士家属,却直奔东海之滨——这只有一个可能:陛下要在海军建设上发力了!
蒙毅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
陛下并未公开行程,起码到目前为止仍未有官方消息传出,这意味着陛下不想让朝野知道自己的行踪。这是明智的——皇帝离京,若大张旗鼓,沿途官员势必迎来送往,劳民伤财不说,还会给别有用心之人可乘之机。
但作为黑冰台指挥使,作为扶苏的心腹重臣,蒙毅必须确保两件事:一是陛下的安全,二是监控朝局即使发现任何风吹草动。
“来人!”蒙毅朝门外喊道。
一名吏员应声而入:“大人有何吩咐?”
“传令:自今日起,所有发自南疆及东部各郡的奏报、文书,一律先送往尚书省,由尚书令陈平大人亲自审阅后再分发各部。”蒙毅沉声道,“另,请求陈平大人以尚书省名义行文各郡:陛下南征凯旋,龙体劳顿,需静养调理。在此期间,非紧急军国大事,不得以寻常政务打扰圣驾。”
说完后,蒙毅将写有陛下可能东巡的纸条交到那吏员的手中:“这字条,不得私自打开,务必亲手交到尚书令大人的手中!”
吏员记录完毕,接过那字条,迟疑道:“大人,这样......尚书令大人是否会觉得咱们的手伸的太长了......各郡太守会不会......”
“照做就是。”蒙毅打断他,“陈平大人看过字条后,自会明白我的意思,他不会怪我们的!至于那些地方官?若有疑问,让他们来问我!”
“诺!”
吏员退下后,蒙毅坐回案前,提笔写下一道密令:
“黑冰台各站听令:陛下东巡,沿途暗护。一应供应,暗中筹备,不得声张!凡泄露陛下行踪者,以叛国罪论处!凡供应不周者,革职查办!蒙毅亲笔!”
写完后,他用火漆封好,盖上黑冰台指挥使印鉴,唤来亲信:“此令发往黑冰台各郡千户所,用最快速度!”
“是!指挥使大人!”
亲信接过密令,匆匆离去。
蒙毅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他能做的,就是在后方为陛下稳住朝局,铺平道路。至于青龙军区那边......王离啊王离,你可要准备好,陛下一到,看到的必须是帝国海军最真实的状态。但愿你那边没有什么问题!
......
专列继续向北行驶。
扶苏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案上的奏章已经批阅了大半,剩下的多是中枢整理的各地例行汇报汇总,可以稍后再看。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离开象郡后,地势逐渐平缓,亚热带丛林被大片稻田取代。时值七月,早稻已进入收割期,田野里金黄一片,农夫们弯腰劳作,身影在稻浪中时隐时现。
“少龙。”扶苏唤道。
项少龙从隔壁车厢过来:“陛下有何吩咐?”
“我们到哪了?”
“刚过桂郡,进入长沙郡境内。按现在的速度,明日午时可到九江郡。”项少龙答道,“沿途通讯渠道已初步建立。象郡至长沙段,设飞鸽站八处,驿马接力点十二个,黑冰台信使随时待命。长沙至九江段的铺设正在进行,预计今晚完成。”
扶苏满意地点头:“效率不错。通知沿途,朕要接见长沙、九江两郡太守,让他们在专列经停时上车汇报——记住,是单独上车,不得带随从,不得声张!”
“末将遵旨!”
专列在长沙郡站停靠时,已是傍晚时分。
长沙郡守周狩早已接到黑冰台密令,独自一人在站台等候。他年约四十,面容刚毅,始皇在位时曾经在军中服役过,穿着一身简朴的官服,站在暮色中如同铁铸。
车门打开,周狩快步登车,在车厢内跪地行礼:“臣长沙郡守周狩,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平身,坐吧。”扶苏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周狩起身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尽显军人做派。
“长沙郡近来如何?”扶苏开门见山。
“回陛下,长沙郡一切安好。”周狩声音洪亮,“得益于陛下推行的新农具和耕作技术,今年早稻预计增产三成。郡内官办学堂已建六十七所,适龄孩童入学率超过八成。工坊区新增冶铁坊十二座,织造坊二十三座,吸纳流民及退伍将士逾八千人。”
“商业呢?”
“商业繁荣。”周狩眼中闪过光彩,“长沙郡地处南北要冲,水路陆路皆便。自驰道和铁路贯通后,南北货物在此集散。特别是皇家商号开辟的海鲜专线,每日有三十车海产经长沙转运内陆,带动了本地仓储、运输、食肆等行当的发展。”
扶苏感兴趣地问:“长沙郡的百姓对海产接受度如何?”
“起初不习惯,觉得腥气重。”周狩实话实说,“但皇家商号雇了厨师,在各城设点教授海产烹饪之法——清蒸、红烧、煮汤,还研制出腌制、晾晒之法以便保存。如今郡城内,稍有余钱的人家,每月总要吃上几回海鱼海虾。价格也公道,普通海鱼比猪肉还便宜些。”
“好!”扶苏赞道,“这就是朕想要的效果。内陆百姓能吃上海产,补充营养;沿海渔民有了销路,增加收入;运输行业得到发展,朝廷还能收税——一举多得。”
周狩感慨:“陛下圣明。臣在长沙郡为官七年,亲眼见证百姓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尤其是始平元年新政推行以后,百姓的生活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去年郡库税收较前年增长四成,今年预计还能再增两成。这都是陛下新政之功。”
扶苏摆摆手:“新政再好,也要靠你们这些地方官执行到位。朕听说你为了推广新式耕犁,亲自下田示范,可有此事?”
周狩有些不好意思:“臣是行伍出身,早年间地方部队也有屯田耕种的习惯,故而臣也懂得些许耕种之法。那些老农起初不信新式铁犁比传统木犁好用,臣就拉着牛去田里,犁给他们看。眼见为实,这才推广开来。”
“做得好。”扶苏正色道,“为官者,不能只坐在衙署里发号施令。要知民间疾苦,要懂百姓所需。你继续保持,朕记下了。”
周狩激动得脸色发红:“谢陛下!臣必鞠躬尽瘁!”
“南征期间,长沙郡输送粮草军械有功。”扶苏话锋一转,“阵亡将士中,有一百二十人是长沙籍。抚恤发放可到位?”
周狩神色一肃:“回陛下,所有抚恤均已发放到位。臣亲自监督,一户户送到家属手中。另外,郡衙还从府库拨出专款,为每户阵亡军属修建房屋一间,并根据帝国相关规定,承诺阵亡军属子女入学全免费用。”
说到这里周狩神色略显紧张的说道:“陛下,臣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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