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周纪二（公元952年－954年）（2/2）

秋季七月，王殷三次上表请求入朝，太祖怀疑他不诚心，派遣使者阻止。

南唐遭遇大旱，井泉干涸，淮水浅得可以徒步渡过，饥民接连渡过淮水北上，濠、寿二州发兵阻拦，百姓与士兵争斗后继续北上。太祖闻讯说：“他们的百姓和我们的百姓都是一样的，允许他们渡过淮水买米。”南唐人于是修筑粮仓，大量买米供给军队。八月己未日，太祖下诏：允许南唐百姓用人畜背米渡过淮水，用舟车运载的则不予准许。

王逵派遣使者上表，诬告“刘言图谋率朗州投降南唐，又想攻打潭州，他的部众不从，将其废黜囚禁，臣已抵达朗州安抚军府完毕”，并且请求再次将使府治所迁回潭州。甲戌日，太祖派遣通事舍人翟光裔前往湖南宣抚，应允王逵的请求。王逵返回长沙，任命周行逢掌管朗州事务，又派遣潘叔嗣在朗州杀死刘言。

九月己亥日，武成节度使白重赞上奏堵塞黄河决口。

契丹入侵乐寿，齐州戍兵右保宁都头刘彦章杀死都监杜延熙，图谋响应契丹，未能成功，连同党羽一起被处死。

南汉君主立儿子刘继兴为卫王，刘璇兴为桂王，刘庆兴为荆王，刘保兴为祯王，刘崇兴为梅王。

东起青、徐二州，南至安、复二州，西至丹、慈二州，北至贝、镇二州，都发大水。

太祖自入秋后患上风痹之症，影响饮食和行走，方士说应当散财消灾。太祖想要在南郊举行祭祀，又因自后梁以来，南郊祭祀常在洛阳举行，心存疑虑。执政大臣说：“天子所在的都城，就可以祭祀百神，何必非在洛阳！”于是，开始在大梁修筑圜丘、社稷坛，建造太庙。癸亥日，派遣冯道前往洛阳迎接太庙、社稷的神主。

南汉实行大赦。冬季十一月己丑日，太常寺请求依照洛阳的规制修筑四郊各坛，南汉主应允。十二月丁未朔日，神主抵达大梁，太祖到西郊迎接，将神主祔祭于太庙。

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同平章事王殷依仗功劳专横跋扈，凡是黄河以北的镇戍军队，需用敕令处置的，王殷都直接用帖文施行，又大肆搜刮民财。太祖闻讯十分不悦，派人对他说：“你与国家休戚与共，邺都的府库十分丰盈，你想要用就取用，何必担心没有钱财！”成德节度使何福进素来厌恶王殷，甲子日，何福进入朝，将王殷的隐秘之事密奏太祖，太祖从此怀疑王殷。乙丑日，王殷入朝，太祖下诏留任王殷担任京城内外巡检。

十二月戊辰日，府州防御使折德扆上奏，北汉将领乔赶入侵，已将其击退。

王殷每次出入，随从常有数百人。他请求酌情拨付铠甲兵器以供巡逻之用，太祖对此感到为难。当时太祖身体不适，即将举行郊祀大典，而王殷依仗震慑君主的威势在身边，众人心中都忌惮他。壬申日，太祖强撑病体驾临滋德殿，王殷入宫请安，当即被逮捕。太祖下制书诬陷王殷图谋在郊祀之日作乱，将其流放登州，刚出城便将其斩杀，命镇宁节度使郑仁诲前往邺都安抚军民。郑仁诲贪图王殷的家财，擅自杀死王殷的儿子，将其家属迁到登州。

南唐祠部郎中、知制诰徐铉进言，科举刚开设，不应仓促废除，于是恢复科举。

此前，楚州刺史田敬洙请求修筑白水塘灌溉农田以充实边境，冯延己认为此举有利。李德明趁机请求大量开辟荒地设置屯田，修复各地淤塞废弃的河渠池塘。官吏趁机侵扰百姓，大肆征发力役，强占大量民田，百姓愁苦怨恨却无处申诉。徐铉将此事禀报南唐主，南唐主命徐铉前去核查，徐铉将强占的民田全部归还原主。有人诬陷徐铉擅作威福，南唐主大怒，将徐铉流放舒州。而白水塘最终也未能修成。

南唐主又命少府监冯延鲁巡视各州，右拾遗徐锴上表称冯延鲁无才多罪，行事轻率浅薄，不宜担任使者。南唐主大怒，将徐锴贬为校书郎、分司东都。徐锴是徐铉的弟弟。

道州盘容洞蛮酋盘崇聚集部众，自称盘容州都统，屡次侵犯郴州、道州。

乙亥日，太祖祭拜太庙，身着兖龙冠冕，左右侍从搀扶着登阶，刚到一座祖庙，酌酒献祭后，便低头无法行跪拜之礼，只得退下，命晋王郭荣完成祭祀仪式。当晚，太祖留宿南郊，病情加重，几乎不治，夜半时分稍有好转。

显德元年（甲寅，公元954年）

春季正月丙子朔日，太祖祭祀圜丘，仅能抬头瞻仰表达敬意，进献爵位、摆放币帛等仪式都由相关官员代行。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显德，允许后蜀境内前来通商。

戊寅日，废除邺都建制，只保留天雄军。

庚辰日，加封晋王郭荣兼侍中，总领内外兵马事务。当时群臣极少能见到太祖，朝廷内外人心惶惶，听说晋王执掌兵权，人心才稍稍安定。

军中士兵有流言，称郊祀的赏赐比唐明宗时期微薄，太祖听闻后，壬午日，召集众将到寝殿，斥责道：“朕自即位以来，节衣缩食，一心只想供养军队。府库的积蓄、四方的贡品，除供养军队外，所剩无几，你们岂能不知！如今却纵容凶徒肆意造谣，不顾君主的勤俭、国家的贫乏，又不想想自己有何功劳得以受赏，只知心怀怨恨，你们扪心自问，能安心吗！”众将都惶恐谢罪，退下后，搜捕出言不逊者斩杀，流言才平息。

当初，太祖在邺都时，格外赏识小吏曹翰的才能，让他侍奉晋王郭荣。郭荣镇守澶州时，任命他为牙将。郭荣入朝担任开封尹，并未特意召见曹翰，曹翰却主动前来，郭荣对此感到奇怪。曹翰请求屏退左右进言：“大王是国家的储君，如今主上病重，大王应当入宫侍奉医药，为何还在宫外处理事务！”郭荣醒悟，当天便入宫居住在禁中。丙戌日，太祖病情危重，下令各部门琐碎事务一律停止上奏，有重大事务，由晋王郭荣禀报旨意后宣示施行。

任命镇宁节度使郑仁诲为枢密使、同平章事。

戊子日，任命义武留后孙行友、保义留后韩通、朔方留后冯继业都为节度使。韩通是太原人。

太祖屡次告诫晋王：“昔日我西征时，见唐朝十八座皇陵无一不被发掘，原因无他，只是因墓中藏有大量金玉。我死后，应当穿纸衣，用瓦棺入殓；迅速营造陵墓，不要在宫中久停；墓穴中不用石头，用砖代替；工匠役夫都采用雇佣形式，不要烦扰百姓；下葬后，招募三十户靠近皇陵的百姓，免除他们的杂役，让他们守护皇陵；不要修建地下宫殿，不要设置守陵宫人，不要制作石羊、石虎、石人、石马，只在陵前刻石写明：‘周天子平生崇尚俭约，遗令用纸衣、瓦棺，嗣天子不敢违背。’你若违背我的遗命，我便不保佑你！”又说：“应当授予李洪义节度使之职，不要让魏仁浦离开枢密院。”

庚寅日，太祖下诏，命前登州刺史周训等人堵塞黄河决口。此前，黄河在灵河、鱼池、酸枣、阳武、常乐驿、河阴、六明镇、原武共八处决口，至此分遣使者前去堵塞。

太祖命人赶紧草拟制书，任命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王溥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壬辰日，宣示制书完毕，左右侍从将此事禀报太祖，太祖说：“我没有遗憾了！”任命枢密副使王仁镐为永兴节度使，任命殿前都指挥使李重进兼任武信节度使，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兼任武定节度使，步军都指挥使何徽兼任昭武节度使。李重进比晋王郭荣年长，太祖将他召入禁中，托付后事，又命他向郭荣行跪拜之礼，确定君臣名分。当天，太祖在滋德殿驾崩，秘不发丧。乙未日，宣示遗制。丙申日，晋王郭荣即位为帝。

当初，静海节度使吴权去世，儿子吴昌岌继位；吴昌岌去世，弟弟吴昌文继位。本月，吴昌文首次向南汉请求册封，南汉任命吴昌文为静海节度使兼安南都护。

北汉主听闻后周太祖驾崩，大喜，图谋大举入侵，派遣使者向契丹请求援兵。二月，契丹派遣武定节度使、政事令杨兖率领一万多名骑兵前往晋阳。北汉主亲自率领三万军队，任命义成节度使白从晖为行军都部署，武宁节度使张元徽为前锋都指挥使，与契丹军队从团柏南下直奔潞州。

后蜀左匡圣马步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使安思谦此前诬陷杀死张业，废黜赵廷隐，蜀地百姓都憎恶他。后蜀主命他率军援救王景崇，安思谦畏缩观望毫无战功，内心惭愧恐惧，心神不宁。自张业被诛杀后，皇宫守卫更加严密，安思谦认为是怀疑自己，言语多有不敬。他掌管宫廷宿卫，多次斩杀士兵树立威势。后蜀主检阅卫士时，发现有年纪尚壮却被安思谦斥退的，便重新留入军籍，安思谦竟将其杀死，后蜀主心中愤愤不平。安思谦有三个儿子：安扆、安嗣、安裔，依仗父亲的权势横行霸道，成为国民的祸患。翰林使王藻屡次进言，称安思谦心怀怨恨，将要谋反。丁巳日，安思谦入朝，后蜀主命壮士将他及三个儿子一同击杀。王藻也因擅自拆阅边境奏报获罪，一并被诛杀。

北汉军队屯驻梁侯驿，昭义节度使李筠派遣部将穆令均率领两千步骑兵迎战，自己亲率大军在太平驿扎营。张元徽与穆令均交战，假装战败向北撤退，穆令均率军追击，伏兵四起，穆令均被杀，士兵被俘虏斩杀一千多人。李筠逃回上党，环城固守。李筠原名李荣，为避周世宗名讳而改名。

周世宗听闻北汉主入侵，打算亲自率军抵御，群臣都说：“刘崇自从平阳逃跑后，势力窘迫、士气低落，必定不敢亲自前来。陛下刚即位，太祖的葬礼在即，人心容易动摇，不宜轻举妄动，应命将领率军抵御。”世宗说：“刘崇趁我国大丧，轻视朕年少新立，有吞并天下的野心，此次必定亲自前来，朕不能不去。”冯道极力劝阻，世宗说：“昔日唐太宗平定天下，未尝不亲自出征，朕怎敢苟且偷安！”冯道说：“不知陛下能否成为唐太宗？”世宗说：“凭我国兵力的强盛，击败刘崇如同泰山压卵！”冯道说：“不知陛下能否成为泰山？”世宗不悦。只有王溥劝说亲征，世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三月乙亥朔日，后蜀主加封捧圣、控鹤都指挥使兼中书令孙汉韶为武信节度使，赐爵乐安郡王，免去其军职。后蜀主鉴于安思谦的跋扈，命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廷珪等十人分别掌管禁军。

北汉军队乘胜进逼潞州。丁丑日，周世宗下诏，命天雄节度使符彦卿率军从磁州固镇绕到北汉军后方，以镇宁节度使郭崇为副；又下诏命河中节度使王彦超率军从晋州Ho出兵截击北汉军，以保义节度使韩通为副；又命马军都指挥使、宁江节度使樊爱能，步军都指挥使、清淮节度使何徽，义成节度使白重赞，郑州防御使史彦超，前耀州团练使符彦能率军先赶赴泽州，由宣徽使向训监督。白重赞是宪州人。

辛巳日，后周大赦天下。

癸未日，世宗命冯道护送太祖的棺椁前往皇陵，任命郑仁诲为东京留守。

乙酉日，世宗从大梁出发，庚寅日，抵达怀州。世宗想要加速进军，控鹤都指挥使真定人赵晁私下对通事舍人郑好谦说：“贼军气势正盛，应当持重以挫其锋芒。”郑好谦将此话禀报世宗，世宗大怒说：“你怎会说出此话！必定是受人指使，说出指使者就活，否则必死！”郑好谦据实回答，世宗命将二人一同戴上刑具囚禁在怀州监狱。壬辰日，世宗经过泽州，留宿在州城东北。

北汉主不知世宗亲征，路过潞州不攻，率军继续南下，当晚，屯驻在高平城南。癸巳日，后周前锋部队与北汉军相遇，发起进攻，北汉军后退。世宗担心其逃跑，催促各军急速进军。北汉主将中军列阵在巴公原，张元徽率军在东侧，杨兖率军在西侧，军容颇为严整。当时河阳节度使刘词率领的后军尚未抵达，众人心中惶恐，但世宗志气更加昂扬，命白重赞与侍卫马步都虞候李重进率领左军在西侧，樊爱能、何徽率领右军在东侧，向训、史彦超率领精锐骑兵在中央，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率领禁军护卫世宗。世宗披甲骑马亲自到阵前督战。北汉主见后周军队人数较少，后悔召来契丹军队，对众将说：“我独自用汉军便可击败他们，何必借助契丹！今日不仅能击败后周，还能让契丹心服。”众将都表示赞同。杨兖策马向前观望后周军队，退回对北汉主说：“这是劲敌，不可轻进！”北汉主捋起胡须说：“机不可失，请您不要多言，看我出战。”杨兖沉默不语，心中不悦。当时东北风正盛，片刻后突然转为南风，北汉副枢密使王延嗣命司天监李义禀报北汉主：“时机可以出战了。”北汉主听从。枢密直学士王得中勒住马缰劝谏说：“李义应当斩首！风向如此，岂是助我之势！”北汉主说：“我计策已定，老书生不要妄言，否则先斩你！”指挥东侧军队率先进军，张元徽率领一千骑兵进攻后周右军。

两军交战不久，樊爱能、何徽率领骑兵率先逃跑，右军溃散，一千多名步兵解甲投降，高呼万岁。世宗见军情危急，亲自率领亲兵冒着箭石督战。宋太祖赵匡胤当时任宿卫将，对同僚说：“主上如此危急，我们岂能不拼死力战！”又对张永德说：“贼军气焰骄纵，全力作战可将其击败！您麾下多有能左射的士兵，请率军登上高地从西侧出击作为左翼，我率军作为右翼进攻。国家安危，在此一举！”张永德听从，各率两千人进军作战。赵匡胤身先士卒，策马冲击北汉军前锋，士兵拼死作战，以一当百，北汉军溃散。内殿直夏津人马仁瑀对众人说：“若让皇上受敌，要我们何用！”跃马张弓大呼，接连射杀数十人，士气更加振奋。殿前右番行首马全乿对世宗说：“贼军气势已尽，即将被我们擒获，愿陛下勒马勿动，静观众将破敌。”随即率领数百骑兵冲入敌阵。

北汉主得知世宗亲自督战，重赏张元徽，催促他乘胜进军。张元徽向前冲阵时，马失前蹄，被后周士兵斩杀。张元徽是北汉的骁将，北汉军因此士气大跌。当时南风越发猛烈，后周士兵奋勇争先，北汉军大败，北汉主亲自举起红帜收兵，却无法阻止。杨兖畏惧后周军队的强大，不敢救援，又怨恨北汉主的言语，率领全军撤退。

樊爱能、何徽率领数千骑兵向南逃跑，拉弓露刃，劫掠军需物资，役夫惊慌逃窜，损失惨重。世宗派遣近臣及亲军校前去追赶晓谕，命其停止逃跑，无人肯奉诏，使者有的还被军士杀死，军士扬言：“契丹大军将至，官军已败，剩余部众都已投降敌虏。”刘词在路上遇到樊爱能等人，樊爱能等阻止他进军，刘词不听，率军继续北上。当时北汉主还有一万多残兵，凭借山涧列阵，傍晚时分，刘词率军抵达，与各军合力进攻，北汉军再次大败，王延嗣被杀，后周军队追至高平，山谷中尸横遍野，北汉主丢弃的皇帝专用器物、军需物资、器械、牲畜数不胜数。当晚，世宗留宿在野外，将投降北汉的步兵全部斩杀。樊爱能等人听闻后周大军大捷，才与士兵逐渐返回，有的直至天亮仍未到营。甲午日，后周军队在高平休整，挑选数千名北汉降兵编为效顺指挥，命前武胜行军司马唐景思率领，戍守淮水沿岸，其余两千多人赏赐路费释放回家。李谷被乱兵逼迫，潜逃到山谷中，数日后才出来。丁酉日，世宗抵达潞州。

北汉主从高平出发，身披粗布衣服，头戴斗笠，骑着契丹赠送的黄骝马，率领一百多名骑兵从雕窠岭逃跑返回晋阳，夜间迷路，俘获一名村民为向导，误走到晋州，行进一百多里后才发觉，杀死向导。日夜向北奔逃，每到一处，刚拿到食物还未动筷，有人传言后周军队将至，便仓皇离去。北汉主年老体衰，疲惫不堪，倚靠在马背上，昼夜疾驰，几乎支撑不住，才勉强进入晋阳。

世宗想要诛杀樊爱能等人整肃军政，犹豫不决。己亥日，白天在行宫帐中卧床休息，张永德在旁侍奉，世宗以此事询问他，张永德回答：“樊爱能等人素来没有大功，愧居节度使之位，望见敌人率先逃跑，死不足抵罪。况且陛下正要平定四海，若军法不立，即便有熊罴之士、百万大军，又怎能任用！”世宗将枕头扔在地上，大呼说得好，当即下令逮捕樊爱能、何徽及其部下属官以上七十多人，斥责道：“你们都是历朝老将，并非不能作战，如今望风而逃，无他原因，只是想将朕当作奇货，卖给刘崇罢了！”将他们全部斩首。世宗因何徽此前守卫晋州有功，想要赦免他，不久又认为军法不可废，于是一并诛杀，赐给棺木送回原籍安葬。从此，骄横的将领、怠惰的士兵才知畏惧，朝廷不再实行姑息之政。庚子日，奖赏高平之战的有功之臣，任命李重进兼任忠武节度使，向训兼任义成节度使，张永德兼任武信节度使，史彦超为镇国节度使。张永德极力称赞赵匡胤的智勇，世宗提拔赵匡胤为殿前都虞候，兼任严州刺史，任命马仁瑀为控鹤弓箭直指挥使，马全乿为散员指挥使，其余将校升官受赏的有几十人，士兵中有从行伍中提拔为军厢主将的。释放囚禁的赵晁。

北汉主收集残兵，修缮铠甲兵器，加固城壕以防御后周。杨兖率领部众向北屯驻代州，北汉主派遣王得中护送杨兖，趁机向契丹求救，契丹主遣送王得中返回禀报，许诺发兵援救晋阳。壬寅日，世宗任命符彦卿为河东行营都部署兼知太原行府事，郭崇为副，向训为都监，李重进为马步都虞候，史彦超为先锋都指挥使，率领两万步骑兵从潞州出发；又下诏命王彦超、韩通从阴地关进军，与符彦卿合兵前进；又任命刘词为随驾部署，保大节度使白重赞为副。

后汉昭圣皇太后李氏在西宫驾崩。

夏季四月，北汉盂县投降。符彦卿率军抵达晋阳城下，王彦超攻打汾州，北汉防御使董希颜投降。世宗派遣莱州防御使康延沼攻打辽州，密州防御使田琼攻打沁州，都未能攻克。供备库副使太原人李谦溥单人匹马劝说辽州刺史张汉超，张汉超当即投降。

乙卯日，将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安葬在嵩陵，庙号太祖。

南汉主任命高王刘弘邈为雄武节度使，镇守邕州。刘弘邈因齐王、镇王相继在邕州死去，坚决推辞，请求担任宿卫，未获准许。到镇所后，将政事托付给僚佐，每日饮酒，祈祷鬼神。有人上书诬陷刘弘邈图谋作乱，戊午日，南汉主派遣甘泉宫使林延遇赐毒酒将其杀死。

当初，世宗派遣符彦卿等人北伐，只是想在晋阳城下炫耀兵力，并未商议攻取。进入北汉境内后，当地百姓争相用食物迎接后周军队，哭诉刘氏政权赋税徭役的沉重，愿意供应军需，协助攻打晋阳，北汉州县相继有投降的。世宗听闻后，才产生兼并北汉的想法，派遣使者前去与众将商议，众将都说：“粮草不足，请暂且班师，等待再次出兵。”世宗不听。不久，几十万大军聚集在太原城下，士兵不免有劫掠行为，北汉百姓大失所望，逐渐逃入山谷自保。世宗听闻后，火速下诏禁止劫掠，安抚农民，免征当年租税，并且招募百姓缴纳粮食，按数量授予不同官职，又征发泽、潞、晋、绛、慈、隰各州及崤山以东就近各州的百姓运粮供应军队。己未日，派遣李谷前往太原核算粮草。

庚申日，太师、中书令瀛文懿王冯道去世。冯道年少时以孝顺谨慎闻名，唐庄宗时期开始显贵，此后历经数朝，始终身居将、相、三公、三师之位。他为人清廉俭朴、宽宏大量，无人能揣测他的喜怒，圆滑机智，随波逐流以求自保，曾撰写《长乐老叙》，自述历经数朝的荣耀恩遇，当时的人往往推崇他的德行度量。

欧阳修评论说：“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根支柱。四根支柱不立，国家便会灭亡。”礼义，是治理百姓的根本法则；廉耻，是立身行事的基本节操。何况身为大臣却无廉耻，天下岂有不乱、国家岂有不亡的道理！我读冯道的《长乐老叙》，见他将此当作荣耀自述，真可谓是无廉耻之人，天下国家的状况也就可想而知了。我在五代时期找到坚守节操的士人三位，为国捐躯的臣子十五位，都是武夫士卒，难道儒者之中果真没有这样的人吗？莫非是高节之士憎恶当时的动乱，鄙薄那个时代而不肯出仕？还是统治天下的君主不值得辅佐，而无法招致他们？我曾听说五代时有个叫王凝的人，家在青、齐之间，担任虢州司户参军，在任上因病去世。王凝家中素来贫困，仅有一个年幼的儿子，妻子李氏带着儿子，背着丈夫的遗骸回乡，向东路过开封，留宿旅舍时，店主拒不接纳。李氏见天色已晚，不肯离去，店主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推出门外。李氏仰天痛哭说：“我身为妇人，未能守住节操，这只手臂岂能被旁人触碰！”当即拿起斧头斩断自己的手臂，见到的人都为她感叹落泪。开封尹听闻后，将此事禀报朝廷，朝廷厚加抚恤李氏，鞭打店主。呜呼！士人不自爱其身，忍耻偷生的，听闻李氏的风范，应当稍感惭愧吧！

司马光评论说：天地设立尊卑之位，圣人效仿天地制定礼仪、建立法度，对内有夫妇之别，对外有君臣之分。妇人跟随丈夫，终身不改；臣子侍奉君主，至死无二心。这是为人处世的根本伦理。倘若废弃，祸乱便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范质称赞冯道德行深厚、博古通今，才具宏阔、度量不凡，虽朝代更迭，世人却无异议，如同泰山屹立，不可动摇。我认为，贞洁的女子不侍奉二夫，忠诚的臣子不侍奉二君。女子品行不端，即便容貌美丽、织布精巧，也算不上贤淑；臣子为人不忠，即便才智出众、政绩优良，也算不上尊贵。为何？因为大节已亏。冯道担任宰相，历经五朝、八姓，将君主视作旅店的过客，早晨还是仇敌，傍晚便成君臣，变脸改辞，毫无愧色，大节如此，即便有小善，又怎能称道！有人认为，自唐朝灭亡后，群雄争斗，帝王的兴废，远的十几年，近的三四年，即便有忠智之士，又能如何！在那个时候，丧失臣子节操的并非冯道一人，岂能独独归罪于他！我认为，忠臣忧公如家，见危受命，君主有过错便极力劝谏、据理力争，国家败亡便尽节殉国；智士国家有道便出仕，国家无道便隐居，或隐匿于山林，或安身于下僚。如今冯道，受尊崇恩宠则位居三师之首，掌权力则为宰相之先，国家存续则模棱两可、缄口不言，窃居高位、无功受禄；国家灭亡则图谋保全、苟且偷生，迎接新主、劝进称帝。君主接连兴亡，冯道却始终富贵自如，这是奸臣中的奸臣，岂能与他人相提并论！有人说冯道能在乱世中保全自身、远离祸患，这也算贤能。我认为，君子有杀身成仁的气节，无求生害仁的道理，岂能将保全自身、远离祸患当作贤能！如此说来，盗跖寿终正寝而子路被剁成肉酱，究竟谁更贤能呢？况且这不仅是冯道的过错，当时的君主也有责任。为何？品行不端的女子，中等品行的男子尚且羞于娶为妻子；不忠不义的臣子，中等才能的君主尚且羞于任为大臣。冯道在前朝担任宰相，说他忠诚，却是背叛君主侍奉仇敌；说他明智，却是让国家化为废墟。后继的君主，不诛杀、不抛弃，反而再次任用他为宰相，他又怎会对我竭尽忠诚，而能为我所用呢！所以说：不仅是冯道的过错，也是当时君主的责任！

辛酉日，符彦卿上奏，北汉宪州刺史太原人韩光愿、岚州刺史郭言都献城投降。当初，符彦卿有个女儿嫁给李守贞的儿子李崇训，相面的人说她有贵相，当为天下母。李守贞大喜说：“我的儿媳尚且能为天下母，何况我！”谋反的决心于是定下。李守贞败亡时，李崇训先亲手杀死自己的弟妹，接着要杀符氏，符氏藏在帷帐后，李崇训仓促间未能找到，于是自刎。乱兵攻入后，符氏安然坐在堂上，呵斥乱兵说：“我的父亲与郭公结为兄弟，你们不得无礼！”后周太祖派遣使者将她送回符彦卿家中。世宗镇守澶州时，太祖为世宗娶她为妻。壬戌日，立符氏为皇后。皇后性情温和贤慧而明辨果断，世宗十分敬重她。

王彦超、韩通攻打石州，攻克城池，活捉刺史安彦进。癸亥日，沁州刺史李廷诲投降。庚午日，世宗从潞州出发，直奔晋阳。癸酉日，北汉忻州监军李勍杀死刺史赵皋及契丹通事杨耨姑，献城投降，世宗任命李勍为忻州刺史。

王逵上表请求再次将使府治所迁回朗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