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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周纪二(公元952年-954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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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顺二年(壬子,公元952年)

九月甲寅朔日,吴越丞相裴坚去世,任命台州刺史吴延福共同参与相府事务。

庚午日,后周太祖下敕令:北部边境的官吏百姓,不得进入契丹境内掳掠。

契丹将领高谟翰用苇筏渡过胡卢河入侵,抵达冀州。成德节度使何福进派遣龙捷都指挥使刘诚诲等人屯守贝州抵御。契丹闻讯,立刻率军向北撤退,此前掳掠的几百名冀州壮丁,望见后周官军,争相鼓噪,想要攻打契丹,官军却不敢响应,壮丁全被契丹杀死。

后蜀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廷珪上奏,称后周在关中集结军队,请求增兵防备。后蜀君主派遣奉銮肃卫都虞候赵进率军赶赴利州,不久得知后周集结军队是为防备北汉,于是率军返回。

南唐武安节度使边镐,昏庸懦弱、优柔寡断,在湖南执政政令混乱、政出多门,不得民心。吉水人欧阳广上书,称“边镐并非将帅之才,必定会丧失湖南,应另选良帅,增兵挽救败局”,南唐主未予答复。

南唐主命边镐筹划攻取朗州,从朗州来的人多称刘言忠诚顺服,边镐因此不加防备。南唐主征召刘言入朝,刘言拒不从命,问王逵:“南唐必定会讨伐我们,该怎么办?”王逵说:“武陵依仗江湖之险,拥有数万披甲士兵,岂能拱手受制于人!边镐安抚驾驭无方,官民都不归附他,一战就能将其擒获。”刘言犹豫不决,周行逢说:“军机大事贵在神速,迟缓则对方做好防备,就无法图谋了。”刘言于是任命王逵、周行逢及牙将何敬真、张仿、蒲公益、朱全琹、宇文琼、彭万和、潘叔嗣、张文表十人都为指挥使,部署发兵。潘叔嗣、张文表都是朗州人,周行逢善于谋划,张文表骁勇善战,潘叔嗣果敢勇猛,三人常常相辅相成成就功业,交情十分深厚。

众将想召溆州酋长苻彦通为援军,周行逢说:“蛮人贪婪而不讲道义,前年跟随马希萼进入潭州,烧杀掳掠无遗。我们以义举兵,所向披靡,何必用这种人,让他们残害百姓!”于是作罢。但又担心苻彦通成为后患,因蛮酋土团都指挥使刘瑫被各蛮部忌惮,便补任他为西境镇遏使防备苻彦通。

冬季十月,王逵等人率军分路赶赴长沙,任命孙朗、曹进为先锋使。边镐派遣指挥使郭再诚等人率军屯守益阳抵御。戊子日,王逵等人攻克沅江,活捉都监刘承遇,裨将李师德率领五百部众投降。壬辰日,王逵等人命令士兵用小船遮蔽身体,径直抵达益阳,从四面用斧头劈开营寨攻入,攻克益阳,杀死戍守士兵两千人,边镐向唐告急。甲午日,王逵等人攻克桥口及湘阴;乙未日,抵达潭州。边镐环城固守,救兵未至,城中兵力稀少。丙申日夜,边镐弃城逃跑,官民纷纷溃散,醴陵门的桥断裂,死伤者一万多人,道州刺史廖偃被乱兵杀死。丁酉日清晨,王逵进入潭州,自称武平节度副使、暂代军府事务,任命何敬真为行军司马,派遣何敬真等人追击边镐,未能追上,斩杀五百名南唐败兵。蒲公益攻打岳州,南唐岳州刺史宋德权逃跑,刘言任命蒲公益暂代岳州事务。南唐镇守湖南各州的将领,听说长沙失陷,相继逃走。刘言完全收复马氏岭北旧地,只有郴州、连州归入南汉。

契丹的瀛、莫、幽三州发大水,几十万流民进入后周边塞,散居黄河以北,契丹州县也不加禁止。后周太祖下诏,令流民所在州县赈济安置;此前被契丹掳掠的中原百姓,得以返回的有十分之五六。

丁未日,李谷因手臂患病久未痊愈,三次上表辞官。太祖派遣宦官晓谕旨意:“你掌管的事务至关重要,朕难以找到替代之人,只要事务能办成,何必讲究朝见之礼!朕如今在便殿等你,可暂且入宫相见。”李谷在金祥殿拜见太祖,当面陈述至诚之心,太祖仍不允许辞官,李谷不得已重新处理事务。李谷不能执笔,太祖下诏,因三司事务繁多,令刻制李谷的名印使用。

辛亥日,太祖下敕令:“百姓有诉讼,必须先经县、州及观察使裁决,若裁决不公,才允许前往台省申诉;若自己不能书写诉状,找人代写的,必须写明代写人的姓名、住处;若无代写人,允许持空白纸张申诉。所诉之事必须是自身之事,不得挟私代人诉讼。”

庆州刺史郭彦钦生性贪婪,野鸡族拥有众多羊马,郭彦钦故意滋扰他们索取贿赂,野鸡族于是反叛,劫掠漕运商贩。太祖命令宁、环二州合兵讨伐。

刘言派遣使者奉表上奏,称:“湖南世代侍奉朝廷,不幸被邻国攻陷,臣虽未奉诏,却集结义兵平定旧土。”

南唐主削除边镐的官爵,流放饶州。当初,边镐以都虞候身份跟随查文徽攻克建州,所俘获的人都保全性命,建州人称他为“边佛子”;等到攻克潭州,市面照常营业,潭州人称他为“边菩萨”;后来担任节度使,施政毫无纲纪,只每日设置斋供、大肆修造佛事,潭州人大失所望,称他为“边和尚”。

左仆射同平章事冯延己、右仆射同平章事孙晟上表请罪,南唐主都予以赦免。孙晟仍不停陈请,于是和冯延己都被罢免宰相,担任原职。

南唐主因连年出兵无功,于是商议休兵养民。有人说:“希望陛下数十年不用兵,就能实现小康了!”南唐主说:“我将终身不用兵,何谈数十年!”南唐主想起欧阳广的话,任命他为吉水县令。

十一月辛未日,太祖调任保义节度使折从阮为静难节度使,讨伐野鸡族。

癸酉日,太祖下敕令:“每年民间缴纳的牛皮,减免三分之二;总计十顷田,征收一张牛皮,其余任凭百姓自用及买卖,只禁止卖给敌国。”此前,战乱兴起以来,禁止百姓私自买卖牛皮,全部勒令上缴官府给予报酬。唐明宗时期,有关部门只给盐作为补偿;后晋天福年间,连盐都不给。后汉法律,私藏牛皮一寸就处死刑,然而民间日常使用实在不可或缺。太祖素来知晓其中弊端,至此李谷提议按田亩均摊牛皮税,公私都觉便利。

十二月丙戌日,黄河在郑州、滑州决口,太祖派遣使者巡视堵塞决口。

甲午日,前静难节度使侯章进献用于买宴的一千匹绢、五百两银,太祖拒不接受,说:“诸侯入朝觐见,天子应当设宴犒劳,岂能等待买宴!从今以后,类似的进献都不要接受。”

王逵率领军队及五万洞蛮攻打郴州,南汉将领潘崇彻率军救援,在蚝石相遇。潘崇彻登高观望湖南军队,说:“疲惫而军容不整,可一举击败。”率军猛攻,大败湖南军队,伏尸八十里。

翰林学士徐台符请求诛杀诬告李崧的葛延遇及李澄,冯道认为屡次大赦,不应追究,太祖未许。王峻赞赏徐台符的忠义,向太祖进言,癸卯日,逮捕葛延遇、李澄,将其处死。

刘言上表称潭州残破,请求将使府治所迁到朗州,并且请求像马氏旧例一样进贡、卖茶,太祖应允。

南唐江西观察使、楚王马希萼入朝,南唐主将他留下,数年后,马希萼在金陵去世,谥号恭孝。

当初,麟州土豪杨信自行担任刺史,接受后周的任命。杨信去世,儿子杨重训继位,率州投降北汉。至此,杨重训被各羌部包围,再次归降后周,向夏、府二州求救。

广顺三年(癸丑,公元953年)

春季正月丙辰日,太祖任命武平留后刘言为武平节度使、制置武安静江等军事、同平章事;任命王逵为武安节度使,何敬真为静江节度使,周行逢为武安行军司马。

太祖下诏给折从阮:“野鸡族能改过自新的,授官赏赐金帛,否则就进兵讨伐。”壬戌日,折从阮上奏:“除酋长李万全等接受诏书立誓归降外,其余仍不服,正在讨伐。”

前代屯田都在边境地区,让戍兵耕种。唐朝末年,中原驻扎重兵,各地都设置营田耕种荒地,后来又招募富豪人家缴纳租税耕种,户部另设官司总管,不隶属于州县,有的丁壮众多却不服徭役,有的包庇奸盗,州县无法查究。后梁太祖攻打淮南,掳获上千万头牛,分给东南各州农民,让他们每年缴纳租税。从此历经数十年,牛死而租税不免除,百姓深受其苦。太祖素来知晓弊端,恰逢阁门使、知青州张凝上奏便利之策,请求废除营田务,李谷也为此进言。乙丑日,太祖下敕令:“全部废除户部营田务,将营田百姓隶属于州县;营田的田地、房舍、耕牛、农具,全部赏赐给现耕种的人作为永久产业,全部免除租牛税。”这一年,户部新增三万多户百姓。百姓得到永久产业后,才敢修葺房屋、种植树木,获得数倍的土地收益。有人说:“营田中有肥沃的土地,不如卖掉,可得几十万缗钱资助国家。”太祖说:“利益在百姓手中,如同在国家手中,朕要这些钱做什么!”

莱州刺史叶仁鲁,是太祖的旧吏,因贪赃一万五千匹绢、一千缗钱获罪。庚午日,太祖赐其死罪,派遣宦官赐给他酒食说:“你自己触犯国法,我也无可奈何,会体恤你的母亲。”叶仁鲁感动哭泣。

太祖因黄河决口而担忧,王峻请求亲自前往巡视,太祖应允。镇宁节度使郭荣屡次请求入朝,王峻忌惮他的英武刚烈,屡次阻挠。闰正月,郭荣再次请求入朝,恰逢王峻在黄河边,太祖于是应允。

契丹入侵定州,包围义丰军,定和都指挥使杨弘裕夜袭契丹军营,大获全胜,契丹逃走;又入侵镇州,被当地军队击退。

丙申日,镇宁节度使郭荣入朝。原李守贞的骑士马全乿跟随郭荣入朝,太祖召见,补任他为殿前指挥使,对左右侍从说:“马全乿忠于所侍奉的主人,昔日在河中,屡次击败我军,你们应当效仿他。”王峻听说郭荣入朝,立刻从黄河边返回,戊戌日,抵达大梁。

雄武节度使高允权去世,他的儿子牙内指挥使高绍基图谋承袭父位,谎称高允权患病,上表自称暂代军府事务。观察判官李彬直言劝谏,高绍基大怒,将其斩杀,辛丑日,上报称李彬谋反。

王峻坚决请求兼任藩镇,太祖不得已,壬寅日,任命王峻兼任平卢节度使。

高绍基屡次上奏各蛮族侵犯边境,希望能承袭父位,太祖派遣六宅使张仁谦前往延州巡查,高绍基无法隐瞒,才为父亲发丧。

戊申日,折从阮上奏降服野鸡族二十一个部落。

南唐平民邵棠上书:“近来游历淮水一带,听说周主恭敬节俭,增修德政。我国军队新近在潭州、朗州战败,恐怕周主有南征的打算,应当做好防备。”

当初,王逵攻克潭州后,任命指挥使何敬真为静江节度副使,朱全琹为武安节度副使,张文表为武平节度副使,周行逢为武安行军司马。何敬真、朱全琹各自设置牙兵,和王逵分厅处理事务,官民不知该听从谁。每次宴饮聚会,众将酗酒闹事,喧哗如闹市,全无上下尊卑之分,只有周行逢、张文表对王逵尽守礼节,王逵亲近信任他们。何敬真与王逵不和,辞官返回朗州,又不能侍奉刘言,便和朱全琹图谋作乱。刘言素来忌惮王逵的强大,怀疑王逵派何敬真窥探自己,准备讨伐王逵,王逵闻讯十分恐惧。周行逢说:“刘言素来和我们不同心,何敬真、朱全琹以位居您之下为耻,您应当早做打算。”王逵大喜:“和你共同铲除凶党,一同治理潭州、朗州,还有什么可担忧的!”恰逢南汉入侵全、道、永州,周行逢请求:“我亲自到朗州劝说刘言,派遣何敬真、朱全琹南下讨伐南汉,等他们到长沙,用计谋除掉他们,易如反掌。”王逵应允。周行逢抵达朗州,刘言任命何敬真为南面行营招讨使,朱全琹为先锋使,率领一百多名牙兵会合潭州军队抵御南汉。二人抵达长沙,王逵出城到郊外迎接,相见十分欢洽,连日宴饮,用众多美女引诱他们,何敬真因此滞留不前。朗州指挥使李仲迁率领三千士兵长期戍守潭州,何敬真命他率先出发,赶赴岭北,都头符会等人因士兵思乡,劫持李仲迁擅自返回朗州。王逵趁何敬真醉酒,派人假扮刘言的使者,斥责何敬真:“南寇深入侵犯,你不急速抵御,却专事宴饮,太师下令将你械送朗州。”于是将其逮捕入狱。朱全琹逃走,王逵派兵追捕。二月辛亥朔日,斩杀何敬真示众,不久擒获朱全琹及其党羽十多人,全部斩杀。

癸丑日,镇宁节度使郭荣返回澶州。

当初,契丹君主耶律德光北上返回时,将后晋的传国玉玺随身携带,至此,又用玉制作两枚玉玺。

王逵派遣使者将斩杀何敬真之事告知刘言,刘言不得已,庚申日,斩杀符会等数人。

枢密使、平卢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峻,晚年愈发狂妄暴躁,上奏请求任命端明殿学士颜衎、枢密直学士陈观取代范质、李谷为宰相。太祖说:“进退宰相,不可仓促,等朕再考虑。”王峻极力争辩,言语逐渐不逊,时至中午,太祖还未进食,王峻仍争执不休。太祖说:“如今正值寒食节,等假期结束,按你的奏请办理。”王峻才退下。

癸亥日,太祖用信函召见宰相、枢密使入宫,将王峻囚禁在别处。太祖见到冯道等人,哭泣道:“王峻欺朕太甚,想要尽数驱逐大臣,剪除朕的羽翼。朕只有一个儿子,他专门从中阻挠,暂且令其入朝,他就心怀怨恨。岂有身掌枢密,又兼任宰相,还请求重镇的道理!看他的志向,丝毫没有满足之时。如此目无君主,谁能忍受!”甲子日,将王峻贬为商州司马,制书大略说:“将诸侯视如鱼肉,将朕躬当作幼儿。”太祖担心邺都留守王殷心中不安,命王殷的儿子尚食使王承诲前往邺都,告知王峻获罪的情由。王峻抵达商州,患上腹疾,太祖仍怜悯他,命他的妻子前往探望,不久王峻去世。

太祖命折从阮分兵屯守延州,高绍基开始畏惧,屡次进献贡品;又命供奉官张怀贞率领两指挥禁军屯守鄜、延二州,高绍基于是将军府事务全部交给副使张匡图。甲戌日,任命客省使向训暂代延州事务。

三月甲申日,太祖任命镇宁节度使郭荣为开封尹、晋王;丙戌日,任命枢密副使郑仁诲为镇宁节度使。

当初,杀牛族和野鸡族有仇怨,听说官军讨伐野鸡族,便献上粮草迎接奉侍,官军贪图他们的财物牲畜而加以掳掠,杀牛族于是反叛,和野鸡族联合,在包山击败宁州刺史张建武。太祖因郭彦钦滋扰各胡部,导致叛乱,将其罢官废黜在家。

当初,解州刺史浚仪人郭元昭与榷盐使李温玉有仇怨,李温玉的女婿魏仁浦任枢密主事,郭元昭怀疑魏仁浦庇护李温玉。恰逢李守贞谋反,李温玉有个儿子在河中,郭元昭逮捕李温玉,上奏称他谋反,事情牵连魏仁浦。太祖当时任枢密使,知道这是诬告,释放魏仁浦不予追究。至此,魏仁浦任枢密承旨,郭元昭卸任回京,十分恐惧,路过洛阳时,将此事告知魏仁浦的弟弟魏仁涤。魏仁涤说:“我兄长平生不与人结怨,何况肯因私怨损害公事!”郭元昭抵达大梁后,丁亥日,魏仁浦向太祖进言,任命郭元昭为庆州刺史。己丑日,任命棣州团练使太原人王仁镐为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

南唐主再次任命左仆射冯延己为同平章事。

周行逢厌恶武平节度副使张仿,对王逵说:“何敬真是张仿的亲戚,临刑前将后事托付给张仿,您应当防备他。”夏季四月庚申日,王逵召张仿饮酒,将其灌醉后斩杀。

丙寅日,归德节度使兼侍中常思入朝;戊辰日,调任平卢节度使。即将出发时,常思上奏:“臣在宋州,民间欠我四万多两丝,谨将其进献朝廷,请予以征收。”太祖点头应允。五月丁亥日,太祖下敕令在宋州张榜,凡常思所献的民间丝债全部免除,已缴纳的予以归还,常思也面无愧色。

自唐朝末年以来,各地学校荒废,后蜀毋昭裔拿出一百万私财营建学馆,并且请求刻板印刷《九经》,后蜀君主应允,从此蜀中文学再次兴盛。

六月壬子日,沧州上奏,契丹知户台军事范阳人张藏英前来投降。

当初,唐明宗时期,宰相冯道、李愚请求令判国子监田敏校正《九经》,刻板印刷出售,朝廷应允。丁巳日,刻板完成,进献朝廷,从此即便在乱世,《九经》也流传甚广。

王逵任命周行逢掌管潭州事务,亲自率军袭击朗州,攻克朗州,杀死指挥使郑珓,活捉武安节度使、同平章事刘言,将其囚禁在别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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