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深渊冰龙(2/2)
“轰!”
迷宫最底层,一道冰门打开。
那是出口。
凌煅控制珠子,顺着自己开辟的路,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落进了出口。
时间,还剩十息。
“第二道考验,通过。”冰龙老祖的声音复杂,“休息半个时辰,准备最后一道。”
左门,还在那里。
直面内心最深的恐惧。
凌煅看着那扇门,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第三节 心魔幻境
左门内的世界,很安静。
没有冰雪,没有深渊,甚至没有光。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凌煅站在黑暗中,等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发生。
“前辈?”他试探着开口,“恐惧考验……是什么?”
没人回答。
就在他疑惑时,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点光。
光很微弱,像烛火。凌煅顺着光走去,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扇窗。
木质的窗棂,纸糊的窗纱,窗后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窗内,传来熟悉的笑声。
爹和娘的笑声。
凌煅浑身一震,手颤抖着推开窗。
窗内,是他记忆中的家——凌家大宅的书房。爹凌天南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古籍,笑着说什么。娘坐在旁边绣花,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温柔。
他们看起来,都还年轻。爹不到四十,娘三十出头。
“爹……娘……”凌煅的声音在发抖。
可屋内的两人,好像听不见他。他们继续说着话,笑着,像一幅温馨的画卷。
然后,画面变了。
天色突然暗了下来,烛火熄灭。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喊杀声,兵刃交击声。
爹脸色一变,猛地站起:“不好!有人闯进来了!”
娘也慌了:“是天南你最近查的那件事……”
“别说了!”爹打断她,快步走到书架前,按动机关——书架移开,露出后面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木盒。
爹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青铜碎片。
祖炉碎片。
“把这个交给煅儿,”爹将碎片塞进娘手里,“带他从密道走!快!”
“那你呢?”
“我拖住他们。”爹笑了,笑容很温柔,“放心,我不会有事。”
娘哭了,但还是抱起碎片,转身往后门跑。可就在这时——
“轰!”
书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黑袍人站在门口,脸上戴着鬼脸面具,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长刀。他身后,是熊熊大火,和满地的尸体。
凌家的护卫、丫鬟、仆人……全都死了。
“凌天南,”黑袍人开口,声音嘶哑,“把东西交出来。”
爹挡在娘身前,手中长剑出鞘:“玄天宫的走狗……想要碎片,先过我这关!”
“冥顽不灵。”黑袍人摇头,抬手一挥。
一道黑光闪过。
爹的头颅,飞了起来。
鲜血喷了娘一脸。
“不——!!!”凌煅嘶吼,想冲进去,可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娘抱着爹的尸体痛哭,看着黑袍人一步步走近,看着那把刀,刺进娘的胸口。
娘倒下了,眼睛还睁着,望着窗外的方向——那是密道出口的方向。
她在看他。
黑袍人走到娘身边,从她手里抢走了木盒,打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然后,他转身离开,消失在火海中。
书房开始燃烧。
爹的尸体,娘的尸体,都在火焰中慢慢化作焦炭。
凌煅跪在窗外,泪流满面,指甲嵌进掌心,鲜血淋漓。
画面再变。
这次,是青云山。
大婚那天的青云山。
南宫月穿着染血的嫁衣,倒在他怀里,胸口插着一柄黑色的飞刀。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不……不要……”凌煅喃喃道。
可画面还在继续。
黑蛟被影殿三老围攻,龙鳞剥落,浑身是血,最后自爆龙珠,和敌人同归于尽。
林峰为了保护他,被几十个影殿修士乱刀砍死,死前还在喊:“凌大哥……快走……”
白眉真人、李长风、王烈……一个接一个倒下。
青云山成了尸山血海。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座孤坟前。
坟碑上,刻着很多名字:爹、娘、黑蛟、南宫月、林峰……所有他在乎的人,都死了。
只剩他一个,跪在坟前,白发苍苍,满脸皱纹。
他活了很久,久到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为什么活着。只是每天跪在这里,看着墓碑,一动不动。
孤独终老。
这才是他最深的恐惧——不是死,是看着所有在乎的人死在自己面前,然后一个人,在漫长的岁月里,被悔恨和孤独一点点啃噬干净。
“够了吗?”凌煅抬起头,对着黑暗嘶吼,“你让我看这些……够了吗?!”
黑暗中,冰龙老祖的声音响起,很平静:
“这是你的心魔。”
“我知道!”
“那你想怎么面对它?”冰龙老祖问,“逃避?否认?还是……接受?”
凌煅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画面——爹娘的死,青云山的惨剧,最后的孤独……每一幕都像刀子在割他的心。
可看了很久之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惨,但确实在笑。
“前辈,我明白了。”他说。
“明白什么?”
“这些恐惧,都是真的。”凌煅慢慢站起来,“爹娘真的死了,黑蛟前辈真的死了,青云山真的差点被毁。这些事,已经发生了,或者可能发生。”
“所以呢?”
“所以我不需要‘战胜’它们,”凌煅说,“我只需要……带着它们,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那扇窗前,看着窗内燃烧的书房,看着爹娘的尸体,轻声说:
“爹,娘,我会报仇的。”
“黑蛟前辈,我会照顾好青云山。”
“月儿,林峰……我会保护好你们。”
“至于孤独……”他转头,看向那座孤坟,“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认了。但至少现在,我还活着,还能做点什么。”
话音落下,所有画面,开始破碎。
像镜子一样,一片片剥落,消散在黑暗中。
最后,只剩凌煅一个人,站在纯粹的黑暗里。
但他不再恐惧了。
因为恐惧还在,只是他不再被它控制。
“第三道考验,通过。”冰龙老祖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小子,你比你爹……强太多了。”
黑暗褪去。
凌煅回到了深渊冰面上,林峰还等在那里,一脸焦急。
“凌大哥!你没事吧?你进去都快两个时辰了!”
“没事。”凌煅拍拍他的肩,看向冰渊深处,“前辈,现在可以取碎片了吗?”
“可以。”冰龙老祖说,“不过在那之前,老夫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老夫帮你取碎片,并送你离开北极。作为交换……”冰龙老祖顿了顿,“你帮老夫……解脱。”
第四节 冰龙之托
“解脱?”凌煅皱眉,“前辈的意思是……”
“杀了老夫。”冰龙老祖说得云淡风轻。
林峰倒吸一口凉气。
凌煅也愣住了:“前辈,您……”
“老夫的龙魂,已经被困在这里三千年了。”冰龙老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当年的伤太重,龙魂早已残缺不全,全靠碎片的力量维持着不散。可这种‘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每天看着自己的尸骨,守着犯错的证据,一遍遍回忆当年的贪婪和愚蠢……这种日子,老夫过够了。”
凌煅沉默。
他能理解。三千年的囚禁,三千年的悔恨,换成谁都会疯。
“可前辈,如果我取走碎片,禁制解除,您的龙魂不就能自由了吗?”
“自由?”冰龙老祖苦笑,“老夫的龙魂已经和碎片绑定,碎片离体,龙魂就会立刻消散。所谓的‘自由’,不过是魂飞魄散罢了。”
“那为何不让我直接毁了碎片?”
“毁不掉,老夫说过了。”冰龙老祖叹息,“祖炉碎片是先天至宝,除非集齐九块,重铸祖炉,否则没有任何力量能摧毁它。”
他顿了顿:“所以,唯一的解脱方式,就是有人取走碎片,并在取走的瞬间……用祖炉的本源之火,焚尽老夫的龙魂。”
“这样,老夫才能真正‘死’,而不是消散。”
凌煅明白了。
冰龙老祖要的,不是简单的死亡,是有尊严的终结——死在祖炉的力量下,死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前辈确定吗?”凌煅问,“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老夫想了三千年,”冰龙老祖说,“早就想清楚了。”
“好。”凌煅点头,“我答应你。”
“多谢。”
冰龙老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如释重负的意味。
“那么,跟老夫来吧。”
冰面上,裂开一道缝隙。不是通往底下,是通往……冰壁内部。
一条冰阶蜿蜒而下,深不见底。
凌煅和林峰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冰阶很长,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冰窟,比虚空殿所在的冰窟还要大十倍。冰窟中央,盘踞着一具……龙尸。
真正的龙尸。
百丈长的龙躯,通体冰蓝,龙鳞每一片都有桌面大小,即使在死后三千年,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龙首低垂,龙目紧闭,龙角断裂了一根,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那是当年被碎片反噬留下的。
而在龙尸的胸口,插着一块青铜碎片。
碎片大半没入龙躯,只露出小半截在外面,散发着淡淡的青光。
祖炉碎片,第四块。
“那就是老夫的尸身。”冰龙老祖的声音在冰窟中回荡,带着一丝苦涩,“难看吧?”
凌煅没说话。
他只是走到龙尸前,深深一揖。
不论冰龙老祖当年犯了什么错,他能在此枯守三千年,用自己的尸骨和龙魂镇守碎片,这份代价,已经够大了。
“碎片就在那里,”冰龙老祖说,“拔出来就行。但老夫提醒你——碎片离体的瞬间,禁制会解除,老夫的龙魂会显现。你要在那瞬间,用祖炉之火焚尽龙魂,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龙魂会失控,化作怨灵,永远缠着你。”冰龙老祖苦笑,“老夫可不想死了还害人。”
凌煅点头:“我明白了。”
他走到龙尸胸口,伸手握住那块碎片。
入手冰凉,但能感觉到碎片内部澎湃的力量。三块碎片在丹田里疯狂震动,像在欢呼。
“准备好了吗?”冰龙老祖问。
“嗯。”
“那……开始吧。”
凌煅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拔——
“噗嗤!”
碎片被拔了出来!
就在碎片离体的瞬间,整个冰窟剧烈震动!龙尸胸口,那道被碎片插了三千年的伤口里,涌出大量的黑气!
黑气在空中翻滚、凝聚,最终化作一条半透明的冰蓝色龙魂——正是冰龙老祖生前的模样。
龙魂睁开眼睛,看着凌煅,眼神复杂:
“小子,动手吧。”
凌煅没有犹豫,双手结印,祖炉本源之火在掌心燃起。
淡金色的火焰,缓缓飘向龙魂。
龙魂没有躲,反而迎了上去。火焰触及龙魂的瞬间——
“啊——!!!”
凄厉的龙吟响彻冰窟!
那不是痛苦的嘶吼,是解脱的呐喊。龙魂在火焰中燃烧,身体一点点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可就在龙魂即将完全消散时,它忽然开口,声音微弱但清晰:
“小子……小心玄天宫主……他手里……不止两块碎片……”
“什么?”凌煅一惊。
“他……至少有三块……可能……四块……”龙魂的声音越来越弱,“他的目标……不是打开天外天……是……重铸祖炉……”
“重铸祖炉?!”
“对……”龙魂最后看了凌煅一眼,“他想……成为祖炉之主……掌控……两界……”
话音落下,龙魂彻底消散。
冰窟恢复了安静。
只有凌煅站在原地,握着第四块祖炉碎片,脸色凝重。
玄天宫主有三块,甚至四块碎片?
那加上自己手里的四块,以及敖广可能有一块……九块碎片,可能已经全部现世了!
“凌大哥,”林峰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凌煅收起碎片,“只是……时间更紧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冰龙老祖的尸身,取出几枚安魂符,贴在龙尸上。
“前辈,安息吧。”
然后转身,对林峰说:
“走,回青云山。”
第五节 玄天密谋
就在凌煅拔出第四块碎片的同时。
上界,玄天宫。
一座完全由黑色玄铁铸成的大殿里,玄天宫主玄冥,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坐在大殿中央的蒲团上,面前悬浮着三块青铜碎片——祖炉碎片。
就在刚才,三块碎片同时震动了一下,发出微弱的青光,指向北方。
“第四块……被取走了。”玄冥喃喃道,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他伸出手,枯瘦如柴的手指在虚空中一点。
面前,浮现出一面水镜。镜中,映出北极冰原的景象——极寒深渊、冰龙尸骨、还有……凌煅拔走碎片的瞬间。
“又是你……”玄冥眼中闪过寒光,“凌家的余孽。”
水镜画面变化,映出凌煅在虚空殿接受传承,突破合体期的过程。
“虚空子那老不死的,居然还留了一手。”玄冥冷笑,“不过也好,省得老夫再去北极跑一趟。”
他收回水镜,站起身。
身高八尺,却瘦得像竹竿,黑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具行走的骷髅。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
“宫主。”
大殿外,传来恭敬的声音。
“进来。”
一个白袍老者推门而入,正是白云子。他跪在地上,额头贴地,不敢抬头。
“北极那边……失败了。”白云子声音颤抖,“冰龙老祖的禁制被破,碎片……被凌煅取走了。”
“知道了。”玄冥语气平静,“还有其他事吗?”
“还……还有,”白云子咽了口唾沫,“灵药谷那边,谷主冰月仙子失踪多日,有传言说她……去了下界,投靠了凌煅。”
“哦?”玄冥挑眉,“冰月那丫头……终于忍不住了?”
“需要属下派人去灵药谷……”
“不用。”玄冥摆手,“灵药谷迟早是囊中之物,不急。现在最重要的是……祖炉碎片。”
他走到大殿窗前,看着外面翻涌的云海,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九块碎片,老夫已有三块。凌煅四块,敖广那里应该还有一块,最后一块……在万法宗的老怪物手里。”
“只要集齐九块,重铸祖炉,老夫就能炼化这件先天至宝,成为真正的两界之主。到那时,什么灵药谷、天剑门、万法宗……都是蝼蚁。”
白云子听得心惊胆战,但不敢说话。
“传令下去,”玄冥转身,“启动‘血祭计划’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白云子一愣,“可是宫主,第一阶段才刚结束,下界那边……”
“下界已经乱了,不够。”玄冥淡淡道,“老夫要他们……彻底绝望。”
他走到白云子面前,俯身,声音低得像耳语:
“把‘噬魂丹’的配方,散播出去。告诉那些中小宗门,服用此丹,可短时间内突破瓶颈,代价只是……一点点神魂而已。”
白云子浑身一颤。
噬魂丹!那是比血狂丹更可怕的魔丹!服用者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只听命于玄天宫的行尸走肉!
“宫主,这……这会不会太急了?万一引起其他势力的反弹……”
“反弹?”玄冥笑了,笑容残忍,“等他们反应过来,下界已经全是老夫的傀儡了。到时候,老夫以下界为根基,反攻上界……谁能挡我?”
白云子不敢再劝,只能点头:“是……属下这就去办。”
“还有,”玄冥叫住他,“派人去东海,给敖广送个信。”
“什么信?”
“告诉他,他儿子敖炎在远古战场里……快死了。”玄冥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想救儿子,就拿祖炉碎片来换。”
白云子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逼敖广交出碎片!
可敖广是龙王,合体后期,甚至可能已经触摸到大乘期的门槛。逼急了……
“放心,”玄冥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敖广那老家伙,比谁都惜命。为了儿子,他会妥协的。”
“属下明白了。”
白云子退下,大殿里,又只剩下玄冥一人。
他走到那三块碎片前,伸手轻轻抚摸,眼神痴迷。
“快了……就快了……”
“等老夫集齐九块,重铸祖炉,就能彻底炼化这具肉身,恢复魔族的真身。到那时……这方世界,就是老夫的猎场。”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眼中满是期待。
“凌煅……你可要快点成长啊。”
“别让老夫……等太久。”
北极冰原,凌煅和林峰正在全速赶路。
第四块碎片已经到手,凌煅能感觉到,丹田里的四块碎片正在缓慢融合,祖炉的气息越来越完整。
他的修为,也在稳步提升。虽然还没突破到合体中期,但已经触摸到了门槛。
“凌大哥,”林峰忽然问,“冰龙老祖最后说的……是真的吗?玄天宫主想重铸祖炉?”
“应该是。”凌煅脸色凝重,“如果真让他集齐九块,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们……”
“我们要比他更快。”凌煅说,“敖广前辈那里有一块,万法宗可能也有一块。我们必须赶在玄天宫之前,拿到它们。”
“可万法宗在上界,我们怎么拿?”
凌煅沉默了一会儿,说:
“先回青云山,和月儿商量。然后……去一趟东海。”
他看向东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敖广前辈的伤,不知道好了没有。敖炎在远古战场,也不知是死是活。
还有冰月仙子……她的身份暴露,灵药谷那边,恐怕会有麻烦。
一件件事,像山一样压过来。
可凌煅没有退缩。
他握紧手中的虚空剑,加快了速度。
风在耳边呼啸,冰雪在脚下后退。
北极冰原的旅程,即将结束。
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