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青狼营地(1/2)
第一节 误会加深
战斗结束得很快。
刀疤脸被青狼部头领一枪刺穿心脏,瞪着眼睛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
他那些手下死的死,逃的逃,有几个机灵的扔下武器跪地求饶,被青狼部战士捆成了粽子。
碎石滩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夕阳的余晖照在散落的尸体和兵器上,泛着暗红的光。
凌煅背靠石头坐着,胸口被刀气划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处理。
他紧盯着不远处的黑石,又警惕地观察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青狼部战士。
阿土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怯生生地挪到凌煅身边,小声道:
“凌……凌煅大哥,他们……他们会把我们怎么样?”
“不知道。”
凌煅低声回答,目光落在那个提着长枪、正朝他们走来的青狼部头领身上,“随机应变。”
青狼部头领年纪约莫三十五六,国字脸,皮肤黝黑,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剽悍和精干。
他走到凌煅面前,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打量着凌煅和他腰间的祖炉,又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黑石。
“你刚才说,你们是黑石部落的人?”头领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审视的意味,“疤脸劫了你们的补给队,杀了少族长?”
“是。”凌煅撑着石头想站起来,以示尊重,但腿一软又坐了回去,只能仰头看着对方,
“多谢这位头领仗义相助,为我和我兄弟,还有死去的族人报仇。”
他说得诚恳,脸上适时露出悲痛和感激。
心里却绷着一根弦。刚才情急之下扯出黑石部落的大旗,只是为了搅浑水、借力打力。
现在危机暂时解除,这面旗能不能继续扯下去,就看对方信多少,以及黑石部落的名头够不够响了。
头领没说话,蹲下身,伸手去探黑石的颈脉。
手指刚碰到皮肤,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好重的寒气!”
他缩回手,指尖竟然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这不是寻常伤势。还有这股死气……他燃尽了战血?”
凌煅心中一动。这头领见识不浅,一眼就看出了黑石伤势的根源。
他点点头,声音沙哑:“我兄弟为了掩护我……透支了本源。后来又中了疤脸贼人的阴寒掌力……”
他半真半假地解释,把玄冥重水的寒气推到死去的刀疤脸身上。
头领盯着黑石看了片刻,又抬头看向凌煅:
“你叫什么名字?在黑石部落什么身份?你们补给队走的是哪条路线?被劫的具体地点在哪里?”
一连串问题,问得又快又急,眼神锐利如刀,显然是在验证凌煅话里的真伪。
凌煅大脑飞速运转。
名字不能乱编,南荒部落之间常有往来,万一对方认识黑石部落的同名者就糟了。
身份不能太高,太高容易引人注目,细节也容易穿帮;
也不能太低,太低不足以解释他们身上的异常(比如祖炉)。
“我叫……凌石。”
凌煅用了自己本姓加上黑石的“石”字,听起来像个普通部落战士的名字,
“是黑石族长亲卫队的一名什长。我兄弟叫黑山。”他指了指黑石,胡乱编了个名字。
“至于路线……”凌煅面露难色,咳嗽两声,显得更加虚弱,
“头领见谅,补给路线是部落机密,我……我不能透露。
被劫地点在‘黑风峡’往西大约三十里的‘一线天’附近。我们拼死突围,只有我和黑山逃了出来……慌不择路,也不知道怎么就跑到了这里。”
黑风峡、一线天,都是南荒真实存在的地名,距离此地颇远,且地形复杂,符合遭遇伏击后迷路的说法。
头领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他站起身,对旁边一个战士吩咐道:“岩峰,带几个人,把这位黑石部落的兄弟小心抬起来。注意别碰他胸口和右臂的伤处。”
叫岩峰的战士应了一声,招呼两个同伴,小心翼翼地去抬黑石。
头领又看向凌煅:
“凌石兄弟,你伤势也不轻。此地不宜久留,先跟我们回营地,让巫医给你们看看。至于你们部落的事……等你们伤好些,我们再细说。”
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回营地?
到了对方的地盘,是疗伤还是软禁,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凌煅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
“多谢头领!敢问头领如何称呼?今日之恩,凌石若能活着回到部落,必定禀明族长,重重酬谢!”
“青狼部,岩厉。”
头领报上名字,摆了摆手,
“酬谢不必,黑石部落与我青狼部虽无深交,但同属南荒部族,守望相助是应当的。走吧。”
他说完,转身走向树林方向。岩峰等人抬着黑石跟上。
另外两个战士走过来,一左一右“搀扶”起凌煅,阿土也被一个战士带着,一行人朝着幽暗的“鬼哭林”走去。
凌煅被“搀扶”着,脚步虚浮,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周围。
青狼部战士纪律严明,打扫战场迅速彻底,连刀疤脸那柄不错的鬼头刀和几个喽啰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被搜刮干净。
他们对自己的看管看似随意,实则严密,前后都有人,根本找不到逃跑的机会。
进入鬼哭林,光线陡然昏暗下来。
树林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带着腐朽甜腻气味的灰白色雾气,应该就是岩厉之前提到的瘴气。
不过青狼部战士似乎早有准备,各自服下了一枚气味刺鼻的黑色药丸,也给凌煅和阿土各塞了一颗。
药丸入腹,一股辛辣的热流散开,驱散了吸入瘴气带来的微微眩晕感。
凌煅暗暗记下这瘴气的特性。
林中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众人踩在厚厚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怪异的树木和地上散落的、不知名动物的白骨,为“鬼哭林”这个名字做了最好的注解。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隐蔽在山坳里的营地。
营地规模不小,用粗大的原木和石块垒起了简易的围墙和了望塔。
里面搭建着几十顶兽皮帐篷,中央空地上燃着几堆篝火,一些妇孺和未当值的战士正在忙碌,看到岩厉等人回来,纷纷抬头张望,目光落在被抬着的黑石和被搀扶的凌煅身上时,都带着好奇和警惕。
“岩厉头领回来了!”
“还带了生人?”
“那个黑大个伤得好重……”
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
岩厉对营地里的骚动视若无睹,径直走向营地中央一顶最大的、门口插着青狼旗帜的帐篷。
他让岩峰把黑石抬到旁边一顶较小的、看起来像是医疗用的帐篷里,然后对凌煅道:
“凌石兄弟,你们先在此处休息,巫医马上就来。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说完,他对看守凌煅和阿土的战士使了个眼色,便带着岩峰等几个心腹,走进了那顶大帐。
凌煅和阿土被“请”进了医疗帐篷。
帐篷里弥漫着草药的味道,地上铺着干燥的茅草,黑石已经被放在一张简陋的木榻上,依旧昏迷不醒。
不多时,一个头发花白、脸上绘着青色狼头图腾的老者,背着一个兽皮药箱走了进来。
他是青狼部的巫医,名叫岩巫。
岩巫先检查了黑石的伤势,苍老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仔细查看了黑石胸口的冰晶和扭曲的右臂,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最后把了把脉,连连摇头。
“战血燃尽,寒气侵髓,五脏六腑皆有冻伤……能活到现在,全凭一股惊人的意志吊着。”岩巫叹息道,
“老夫只能尽力用热性药石为他驱散部分体表寒气,稳固心脉。但他本源已亏,神魂受损,能否醒来,何时醒来,全看天意和他自己的造化了。”
凌煅心中一沉。岩巫的诊断和他在遗迹里的判断基本一致。黑石的情况,常规手段确实难以救治。
“巫医,请您尽力施为。”
凌煅恳切道,“若能救我兄弟,凌石做牛做马,报答您和青狼部的大恩!”
岩巫看了凌煅一眼,目光在他胸前伤口和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点点头:
“你的伤也不轻,失血过多,内腑受震。待会儿老夫一并处理。”
他不再多言,打开药箱,
取出一些晒干的草药、几块颜色暗红的矿石(火属性?)、还有几个陶罐,开始忙碌起来。先是捣药,然后将药泥混合着矿石粉末,敷在黑石胸口和右臂伤处。
又取出银针,刺入黑石几处大穴,输入微弱的灵力引导药力。
凌煅在一旁看着,发现这岩巫虽然修为不高(大概炼气后期),但手法老道,用药也颇为对症。
那火属性矿石粉末,确实能一定程度上中和玄冥寒气,虽然治标不治本。
处理完黑石,岩巫又过来给凌煅清理胸前伤口,敷上止血生肌的药膏,并用一种清凉的草药汁液帮他缓解内腑的不适。
“你们……真是从黑风峡那边逃过来的?”岩巫一边包扎,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那地方离这儿可不近,中间还隔着‘噬骨沼泽’和‘滚石涧’,你们能穿过来,命真够大的。”
又是试探。
凌煅心中明了,苦笑道:
“当时只顾逃命,哪还辨得清方向?误入沼泽,差点被毒瘴和泥潭吞了。
后来又遇上滚石涧爆发山洪,九死一生……迷迷糊糊就跑到这片林子附近了。说起来,也是我们命不该绝,遇到了岩厉头领。”
他半真半假,把逃命过程说得凶险万分,模糊了具体路径。
岩巫“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包扎好伤口,又递给凌煅和阿土一人一碗黑乎乎的、味道刺鼻的药汤:
“喝了,安神固元,驱除瘴气余毒。”
凌煅接过碗,没有犹豫,仰头喝下。
药汤入腹,一股暖流散开,确实感觉精神好了些许,胸口伤处的疼痛也减轻了。他道了谢。
岩巫收拾好东西,看了他们一眼,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别乱跑”,便离开了帐篷。
帐篷里只剩下凌煅、阿土,以及昏迷的黑石。门口有战士守卫的影子。
阿土凑到凌煅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凌煅大哥,他们……他们是不是不信我们?我听到外面有人偷偷说,觉得我们来历可疑,可能是‘赤炎部’或者‘雷蟒部’派来的探子……”
赤炎部?雷蟒部?凌煅心中一动。看来青狼部在这片区域的敌人不少。
炎烈就是赤炎部的长老,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信息点。
“别慌。”凌煅拍了拍阿土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们怀疑很正常。我们突然出现,又牵扯到部落仇杀,谨慎点是应该的。
只要我们咬定是黑石部落的人,不露出破绽,他们暂时不会拿我们怎么样。毕竟,无凭无据杀害‘友部’战士,在南荒是大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关键在黑石。只要黑石能醒过来,以他对黑石部落的熟悉,就能帮我们圆上身份。还有……”
他摸了摸怀里那本深蓝色的书,“这本书和丹丸,是我们真正的底牌。不能让他们发现。”
阿土用力点头,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些。那本从“寂灭之间”带出来的厚书,他一直没敢离身。
凌煅靠坐在草铺上,闭目养神,耳朵却竖着,仔细倾听帐篷外的动静。
他能听到远处篝火旁战士们的交谈声、妇孺的劳作声,还有岩厉那顶大帐里隐约传来的、压低的争论声。
争论的焦点,显然就是他们这三个不速之客。
“……来历不明,伤势古怪……”
“……黑石部落?那边最近没听说有大规模补给队遇袭……”
“……那炉子……绝非凡品……”
“……疤脸的人死前说,他们是从东边‘地火渊’方向过来的……”
“……地火渊?那不是禁地吗?据说最近异动频繁……”
“……谨慎起见,先扣下,等部落派人去黑石部核实……”
“……万一真是黑石部的人,得罪不起……”
“……所以不能硬来,先稳住,治伤,套话……”
断断续续的词语飘入耳中,凌煅心中渐渐清晰。
青狼部对他们的怀疑很深,尤其是对他们出现的方向(地火渊)和身上的东西(祖炉)感兴趣。但他们也确实忌惮黑石部落的威名,不敢轻举妄动。
目前来看,他们处于一种微妙的“软禁”状态。
安全暂时无虞,但自由受限,且随时可能因为身份被拆穿而陷入险境。
必须尽快想办法破局。
凌煅睁开眼,看向木榻上气息依旧微弱的黑石。
黑石啊黑石,你一定要挺住,快点醒来……
他又看向帐篷角落里,那个被岩巫遗留下来的、装着火属性矿石粉末的小陶罐。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或许……可以从这“伤”和“药”上,做点文章?
夜深了。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逻战士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野兽嚎叫。
凌煅让阿土先睡,自己则盘膝坐下,忍着经脉的刺痛,开始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运转《残炉噬疑经》。
他要尝试吸收那碗药汤和周围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同时,更要尝试沟通怀中那尊沉寂的祖炉,以及……那枚变得冰凉的混沌丹丸。
希望,总是在最绝望的缝隙中,挣扎着萌发。
第二节 矿洞兽袭
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就响起了嘈杂的人声和金属碰撞声。
凌煅一夜浅眠,时刻保持着警觉。他听到帐篷外战士集结的号令,还有岩厉粗犷的嗓音在分配任务。
“……一队去东边矿洞,今天必须把‘赤火晶’的产量提上来!祭祀大典快到了,贡品不能少!”
“……二队加强营地巡逻,尤其是鬼哭林方向,最近不太平……”
“……三队跟我去南边河谷,看看陷阱有没有收获……”
矿洞?赤火晶?祭祀大典?
凌煅心中记下这些信息。青狼部在这里驻扎,看来不仅仅是为了狩猎或防备仇敌,更像是在开采某种矿藏(赤火晶),而且似乎是为了某个重要的祭祀活动做准备。
过了一会儿,帐篷帘子被掀开,岩厉带着两个战士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休息得不错,精神焕发,但看向凌煅的眼神依旧带着审视。
“凌石兄弟,伤势如何?”岩厉问道,语气还算温和。
凌煅挣扎着要起身,被岩厉摆手制止。“好多了,多谢岩厉头领和巫医照料。”凌煅咳嗽两声,脸色依旧苍白,“我兄弟他……”
“岩巫看过了,寒气暂时稳住了,但还没醒。”岩厉走到黑石榻边看了看,摇头道,“他伤得太重,需要时间。你们且安心在这里养伤。”
他话锋一转:“不过,营地有营地的规矩。我们青狼部在此驻守,一是防范流寇和敌对部落,二是开采东边矿洞的赤火晶,为即将到来的‘祖灵祭祀’做准备。眼下人手紧张,矿洞那边进度又赶……”
他看向凌煅,眼神意味深长:
“凌石兄弟既然是黑石部落的战士,想必身手不凡。如今伤势稍愈,不知可否……帮我们一个小忙?
当然,不会让你白干,算你们在此养伤的酬劳,也当是……增进我们两部友谊。”
来了。凌煅心中一凛。
这是要试探他的实力和底细,同时也是一种变相的控制和利用。
去矿洞干活?对于一个“重伤未愈”的人来说,这要求可不算“小忙”。
但他不能拒绝。
拒绝会引起更大的怀疑,甚至可能让对方失去耐心。
“岩厉头领言重了。”
凌煅露出诚恳的表情,
“贵部收留我们,治伤救命,已是天大的恩情。如今有用得着凌石的地方,自当尽力。只是……”
他苦笑着指了指自己胸口,“我这伤……怕是干不了重活,也运转不了多少灵力,只能打打下手,怕耽误了头领的大事。”
他示弱,但也表明愿意配合。
岩厉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笑道:“无妨,矿洞里有些轻省活计,比如分拣矿石、记录产量,也需要人手。你这位小兄弟(指阿土)也可以跟着去,帮忙递递工具。”
他把阿土也指上了,显然不想留任何“人质”在营地里,要牢牢控制在眼皮底下。
“全听头领安排。”凌煅低头应道。
“好!”岩厉拍了拍凌煅的肩膀(力道不小,凌煅闷哼一声),对身后战士道:
“带凌石兄弟和他这小兄弟去矿洞,交给监工岩莽,就说是我安排的,安排点轻松的活计。”
他又看向凌煅,补充道:
“矿洞深处有时不太平,有地火穿山兽出没,不过放心,有我们战士守卫。你们就在洞口附近活动,别乱跑。”
“明白。”凌煅点头。
于是,凌煅和阿土在两名战士的“陪同”下,离开了医疗帐篷。黑石依旧留在那里,由岩巫照看(或者说监视)。
走出帐篷,清晨冰冷的空气让凌煅精神一振。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营地布局。
营地背靠山崖,易守难攻。
东边隐约能看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有战士把守,那里应该就是矿洞入口。
营地里除了战士,还有不少妇孺,看起来青狼部是把一部分族人也带到了这里,进行长期开采。
他们被带到矿洞入口。
洞口高达两丈,内部有火光透出,叮叮当当的凿击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从里面传来,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淡淡的硫磺味。
监工岩莽是个身高体壮、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修为在筑基初期。
听到岩厉的安排,他上下打量了凌煅和阿土几眼,尤其是看到凌煅苍白的脸色和胸前的绷带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就这病秧子和小鸡崽?”
岩莽瓮声瓮气地对带他们来的战士道,“疤脸那边刚消停,头领怎么又往这儿塞累赘?”
那战士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大概是转达岩厉的意思。
岩莽听了,撇撇嘴,不耐烦地挥手: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
他指着凌煅,“去那边,跟老梆子一起分拣矿石!你!”指着阿土,“去给里面的人送水!动作麻利点!”
凌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洞口旁边搭着一个简陋的草棚,棚子里堆着小山似的、大小不一的暗红色矿石,一个佝偻着背、满脸皱纹的老矿工正蹲在那里,拿着锤子和凿子,慢吞吞地将大块矿石敲碎,分拣出里面颜色更纯、光泽更亮的晶体。
那应该就是“赤火晶”了。
凌煅能感觉到,那些晶体中蕴含着不弱的火属性能量,确实是炼制火系丹药或法宝的好材料。
他走到草棚下,对老矿工点了点头:“老人家,我来帮忙。”
老矿工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让出点位置,递过来一把小锤子和一个破背篓。
凌煅坐下,拿起一块暗红色矿石。
矿石入手沉甸甸的,表面粗糙,温度比普通石头略高。
他学着老矿工的样子,用锤子轻轻敲击边缘,矿石碎裂,露出内部一些星星点点的、暗红色的晶粒。
晶粒大小不一,需要仔细挑拣出来,放入不同的竹篓里。
这活计确实不重,但枯燥繁琐,而且尘土飞扬。
凌煅一边机械地敲打着,一边分出一丝心神,仔细感知这些赤火晶的能量波动。
同时,耳朵也没闲着,留意着周围矿工和战士们的闲聊。
“最近洞子深处动静有点大,昨儿晚上又听见那鬼东西的挠墙声了……”
“可不是,岩莽头儿都加派了人手在深处盯着。”
“听说南边雷蟒部的人也在找赤火晶矿脉,最近探子活动频繁……”
“怕什么,咱们青狼部的战士可不是吃素的!就是这矿挖得越来越深,总感觉心里毛毛的……”
地火穿山兽?雷蟒部?凌煅默默记下。看来青狼部的麻烦也不少。
阿土抱着一个装满清水的大陶罐,穿梭在矿洞内外,给里面干活的矿工送水。
他显得很胆小,低着头,不敢看人,动作倒是勤快。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高,矿洞里的温度也升了起来,闷热难当。
凌煅胸口伤处隐隐作痛,汗水浸湿了绷带。
但他咬牙坚持着,手上的动作虽然慢,却一直没停。
他注意到,那老矿工分拣矿石的手法非常独特,看似缓慢,却总能精准地找到矿石最脆弱的纹理,轻轻一敲就能剥落杂质,最大限度地保留完整的赤火晶。
这需要极其丰富的经验和一种对矿石的独特感应。
凌煅尝试着模仿,同时将自己微弱的神识附着在锤尖,去感受矿石内部的能量脉络。
一开始很生疏,浪费了不少晶粒,老矿工只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渐渐地,凌煅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敲击的准确性和效率竟然在缓慢提升!
《残炉噬疑经》本就注重对材料本质的洞察和利用,这分拣矿石的精细活,无形中暗合了某种“辨材”的基础。
凌煅沉浸在那种奇妙的感知中,连胸口的疼痛都仿佛减轻了一些。
就在这时——
“吼——!!!”
一声沉闷、充满暴戾气息的咆哮,猛地从矿洞深处传来!紧接着是矿工们惊恐的尖叫和武器碰撞的声音!
“不好!穿山兽冲出来了!”
“堵住!堵住它!”
“快通知岩莽头儿!”
矿洞口顿时一片大乱!
正在干活的矿工们扔下工具,惊慌失措地往外跑。
守卫的战士们则怒吼着,抓起武器朝洞内冲去!
凌煅心中一紧,立刻拉起还在发愣的阿土,退到草棚后方相对安全的位置。
他目光紧盯着黑漆漆的矿洞入口。
只见洞内火光晃动,人影纷乱,打斗声、咆哮声、岩石崩落声越来越近!
几个浑身是血的战士狼狈地从里面逃出来,嘶声大喊:
“挡不住!是大家伙!快疏散外面的人!”
话音未落,一个庞大的黑影,撞碎了几根支撑木,携带着漫天尘土和碎石,从矿洞深处猛地冲了出来!
那是一头外形极其狰狞的怪物!
它体型比水牛还大,形似穿山甲,但全身覆盖的不是鳞甲,而是黑红色、仿佛冷却熔岩般的厚重甲壳,甲壳缝隙间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流动。
脑袋像蜥蜴,口中布满匕首般的利齿,最骇人的是它那对前肢,爪子又长又弯,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一看就能轻易撕裂岩石!
地火穿山兽!
而且看这体型和气息,绝对是成年体,实力恐怕接近筑基后期甚至假丹境!
“畜生!敢来撒野!”
监工岩莽怒吼一声,手持一柄开山巨斧,周身土黄色灵力爆发,悍不畏死地迎了上去!
他是土系修士,力量刚猛,正好克制这穿山兽。
其他战士也纷纷围攻上去,刀剑砍在穿山兽的甲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却很难造成实质性伤害。
穿山兽力大无穷,尾巴一扫,就将两个战士抽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口喷鲜血。
爪子一挥,就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它似乎被激怒了,赤红的眼睛扫视着洞外慌乱的人群,最后锁定了……堆放在草棚旁边的那几篓分拣好的、品质最好的赤火晶!
赤火晶对它这种火属地底妖兽,有着本能的吸引力!
“吼!”
穿山兽咆哮一声,不顾岩莽等人的攻击,四肢蹬地,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朝着草棚方向猛冲过来!
目标直指那些赤火晶!
“拦住它!”岩莽目眦欲裂。
那些赤火晶是这段时间辛苦开采的精华,是祭祀大典的重要贡品,绝不能有失!
但穿山兽冲势太猛,甲壳又厚,普通攻击根本阻挡不住!
眼看着那庞大的身影就要冲进草棚,将赤火晶连同草棚后的凌煅、阿土以及那个老矿工一起碾碎!
电光火石之间!
一直蹲在草棚角落、仿佛被吓傻了的老矿工,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射出惊人的精光!
他枯瘦的右手,快如闪电般在地面上一抓——抓起了一把刚才分拣矿石时敲下来的、最普通不过的暗红色碎石渣!
然后,他手腕一抖,那把碎石渣如同被强弓硬弩射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射向了穿山兽那双赤红色的眼睛!
噗!噗!
两声轻微的闷响!
“嗷——!!!”
穿山兽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嚎!
冲锋的动作猛地一滞,巨大的脑袋疯狂甩动,暗红色的血液从它眼窝里飙射而出!
老矿工那看似随意的一把碎石,竟然射瞎了穿山兽的双眼!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凌煅!那老矿工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刚才那一下,纯粹是肉身力量和对时机、角度的极致把握!
这绝不是普通矿工能做到的!
“好机会!”
岩莽最先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巨斧抡圆了,狠狠劈在因为剧痛而失去平衡的穿山兽脖颈甲壳缝隙处!
咔嚓!
甲壳碎裂的声音响起!岩莽这一斧,竟然深深嵌入了穿山兽的皮肉!
其他战士也趁机一拥而上,刀剑齐下!
瞎了眼的穿山兽疯狂挣扎、反击,又拍飞了几个战士,但终究失去了视野,行动受限,在众人围攻下,渐渐不支。
凌煅没有参与围攻。
他紧紧盯着那个缓缓坐回原处、又变回那副佝偻麻木样子的老矿工,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老人……绝对不简单!
他刚才出手的那一瞬,凌煅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凌厉无匹的“意”!
那不是灵力,不是神识,更像是……一种将自身意志与力量完美融合、返璞归真后的武道真意?
南荒之地,果然藏龙卧虎!
危机似乎解除了。
穿山兽在众人的围攻下,终于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岩莽喘着粗气,拔出巨斧,看着死去的穿山兽和一片狼藉的矿洞口,脸色难看。
他损失了好几个战士,矿洞支撑结构也受损,赤火晶虽然保住了,但开采进度肯定要受影响。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矿工们,最后落在了草棚下的老矿工身上,眼神复杂,有惊疑,也有戒备。
“老梆子……刚才,多谢了。”
岩莽声音干涩地道谢。不管这老家伙什么来历,刚才确实救了急。
老矿工仿佛没听见,低着头,继续慢吞吞地敲打他的矿石,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根本不是他做的。
岩莽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他又看向凌煅和阿土,见两人安然无恙(至少表面如此),挥挥手:
“今天先到这里,收拾收拾,清理矿洞!受伤的兄弟抬去巫医那儿!”
矿工和战士们开始忙碌起来。
凌煅拉着阿土,默默走回草棚下,继续分拣矿石,仿佛刚才的惊险从未发生。
但他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这个青狼部营地,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重伤的黑石,神秘的老人,蠢蠢欲动的敌对部落,还有矿洞深处可能存在的更多危险……
以及,他自己恢复缓慢的力量,和怀中依旧沉寂的祖炉与丹丸。
前途,依旧迷雾重重。
第三节 联手御敌
穿山兽的尸体被拖走了,浓重的血腥味在矿洞口弥漫了很久才散去。
矿工们清理着碎石和血迹,修补破损的支撑木,气氛有些沉闷。
岩莽脸色一直很臭,不时用阴沉的目光扫过凌煅和老矿工。
老矿工依旧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凌煅默默分拣着矿石,心中却在反复思量刚才老矿工那惊鸿一瞥的出手。
没有灵力波动,纯粹靠肉身力量、技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就能重创接近假丹境的妖兽……这老人的实力,恐怕远超在场所有人,包括岩厉!
他为什么要隐藏在这里当矿工?青狼部知道他的底细吗?
正思忖间,岩莽走了过来,停在他和老矿工面前。
“老梆子,”
岩莽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刚才谢了。不过……矿洞深处被那畜生一闹,有几处地方塌了,堵住了主矿脉。需要人手清理,还得防备可能还有其他穿山兽。”
他顿了顿,看向凌煅:
“凌石,你伤要是能撑住,也来搭把手。里面有些碎活,需要精细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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