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炉心归位,地火重燃(2/2)
鹰眼老猎人猛地冲到殿门处,向外一看,独眼骤然收缩!
只见平台下方,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原本被认为是死物的金属碎块、断裂的管道、甚至是一些蜥蜴人遗骸手中锈蚀的工具……此刻,表面竟然都亮起了点点暗红色的光芒!
它们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开始微微颤动、组合、扭曲……逐渐形成一个个轮廓模糊、由金属和火焰构成的、大约半人高的奇异生命体!
那些生命体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团蠕动的金属熔液包裹着核心的火焰,有的勉强凝聚出四肢和类似头颅的凸起,有的则干脆就是漂浮的火焰球体带着金属触手。
它们散发出的气息强弱不等,但无一例外,都充满了灼热、混乱,以及一种……对“外来者”本能的敌意!
“是‘火灵’!地火与金属残骸怨念结合产生的混沌精怪!”鹰眼嘶声喊道,
“它们被激活了!冲着我们来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距离平台最近的一处残骸堆中,七八个刚刚成型的火灵,发出了无声的尖啸(精神波动),拖曳着暗红的焰尾,如同被激怒的马蜂,朝着大殿猛扑过来!
它们所过之处,空气被烧得扭曲,金属地面留下焦黑的痕迹!
“准备战斗!”黑石的怒吼响彻大殿,
“保护盟主和工匠!结阵!”
刚刚因祖炉升级而稍缓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至极限!
炉心归位,唤醒的不仅是祖炉的威能,还有这座沉寂了万古的死亡遗迹中,那些依托地火与金属残骸而生的、混乱而危险的守卫者!
真正的危险,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二节 火灵之潮,崩解的回响
火灵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它们没有实体,或者说实体就是流动的金属熔液和火焰,移动方式诡异飘忽,时而贴地滑行,时而腾空飞掠,轨迹难以捉摸。
暗红色的焰尾在空中划出令人心悸的轨迹,带着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最先扑到的几个火灵,直接撞在了冲出大殿的巫族战士结成的“山岳阵”盾墙之上。
“嗤——!”
刺耳的灼烧声和沉闷的撞击声同时响起。
丹铠甲片上的抗法涂层与火灵的烈焰激烈对抗,白烟腾起。
战士们只觉得盾牌上传来惊人的热力和冲击,手臂发麻。
更麻烦的是,火灵被挡下后,并未消散,而是如同黏稠的岩浆般附着在盾牌和铠甲上,持续燃烧、侵蚀,试图熔穿防御!
“震荡!把它们震开!”黑石经验丰富,立刻大吼。
战士们齐齐发力,丹铠力量图腾激发,盾牌猛地向外一震!
附着其上的火灵被巨力弹飞,在半空中翻滚着重新凝聚成形,但颜色似乎暗淡了一丝。
“攻击它们的核心!火焰中心那团最亮的金属光点!”
苏药瑶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并未直接出手,而是站在阵中,冰魄之力化为无形的寒气领域,弥漫在战士们的盾牌和铠甲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冰霜护膜。
这层护膜不能完全隔绝火灵的高温,却能极大延缓其附着侵蚀的速度,并为攻击提供刹那的“冷凝”效果。
得到指引,战士们立刻改变策略。
他们不再单纯格挡,而是看准火灵被震飞或攻击间隙,战刀或重拳凝聚丹铠之力,精准地刺向、砸向火焰中心那团相对凝固的金属核心!
“噗!”“砰!”
几声闷响,几头火灵的核心被击碎,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精神尖啸后,整个身体爆散成一团四溅的金属熔滴和火星,缓缓熄灭、冷却,最终变成一小撮黑灰和几块黯淡的金属渣。
然而,更多的火灵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平台下方,遗迹各处,越来越多的金属残骸和熔岩光点被吸引、聚合,形成新的火灵。
它们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从各个通道、阶梯、甚至直接从下方熔岩海中升起,密密麻麻,如同暗红色的潮水,向着凌煅等人所在的平台大殿汹涌而来!
视野所及,火灵的数量眨眼间就超过了百头!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火灵似乎有着简单的群体意识,它们开始有意识地分散,从多个方向包抄,甚至有些试图绕过正面战阵,攻击被保护在后方的工匠、寻山人和巫医!
“太多了!不能硬抗!必须找到办法遏制它们的生成,或者离开这里!”
鹰眼老猎人一边用特制的、涂抹了寒性药粉的短矛刺击靠近的火灵,一边焦急大喊。他的独眼不断扫视四周,寻找可能的退路或特殊地形。
赵铭和学徒们背靠背围成一圈,手持一些简易的、铭刻了寒冰符文的金属板和工具,勉强抵挡零星扑来的火灵,脸色发白。
阿土被一名战士护在身后,吓得面无人色,只能紧紧抱着怀中的圆盘(此刻圆盘毫无反应),身体抖如筛糠。
凌煅眉头紧锁。火灵个体实力不算太强,大致相当于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的破坏力,麻烦在于其数量、再生能力(似乎只要附近有金属残骸和地火,就能不断生成)以及附带的持续高温侵蚀。耗下去,丹铠的能量和战士们的体力迟早会被耗尽。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因为炉心归位而似乎“活”过来一丝的巨型熔炉。
火灵的暴动,显然与熔炉的轻微激活有关。是炉心碎片引动了地火,刺激了这些沉寂的“残渣”?
不,不对。
凌煅的神识在混乱中竭力延伸,捕捉着那些火灵散发出的精神波动碎片。
混乱、灼热、暴戾……但在这之下,他还感应到一丝极淡的、如同无数细语呢喃汇聚而成的……悲伤与不甘。
那不是简单的精怪怨念。那更像是……无数地火蜥蜴人工匠,在文明崩塌、生命与技艺一同被强行抽离的瞬间,残留的执念、困惑与愤怒,与地火、金属融合后,历经万古扭曲而成的产物!
它们攻击,未必是出于对“入侵者”的仇恨,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对“活物”的排斥,或者……是对自身这种“非生非死”扭曲状态的一种绝望宣泄?
就在凌煅心念电转之际,战局开始恶化。
一头体型明显大了一圈、核心金属光点更加凝实的“精英火灵”,从一处高大的金属建筑残骸顶端扑下,它没有直接攻击战阵,而是喷吐出一大团粘稠的、燃烧的金属熔液,如同火雨般洒向后方的工匠队伍!
“小心!”黑石目眦欲裂,但距离太远,来不及救援。
苏药瑶冷哼一声,素手轻扬。
“冰幕·天华。”
一道弧形、晶莹剔透的冰墙瞬间在工匠队伍上方凝结,厚重凝实。
燃烧的金属熔液砸在冰墙上,发出“嗤嗤”巨响,冰墙剧烈震颤,迅速融化变薄,但终究挡住了这波攻击。
然而,更多的精英火灵开始出现。
它们有的能远程喷吐熔液火球,有的速度奇快,有的甚至能短暂分裂成数个小型火灵,攻击更加刁钻难防。
战士们的丹铠上开始出现明显的灼伤痕迹,能量储备飞速下降。
一名战士不慎被一头分裂出的小火灵钻进铠甲缝隙,烫伤了手臂,顿时战力大减。
“盟主!这样下去不行!必须突围!”
黑石一边奋力劈碎一头精英火灵,一边吼道,他的呼吸已经粗重,丹铠肩部有一片明显的焦黑凹陷。
凌煅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刚刚完成重铸、灵性大增的祖炉(噬天炉)托在手中。
心念与炉灵(微弱意识)沟通。
“我知道你们不甘……你们困惑……你们愤怒于自身的存在……”
凌煅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透过祖炉放大,化作一种抚慰与理解的波动,混合着一丝混沌圣火那包容万物的本源气息,向着四周扩散开去。
“但攻击生者,无法让你们安息,也无法让你们的文明重现。”
他催动祖炉,炉盖微微开启一道缝隙。
并非喷吐火焰攻击,而是释放出一种奇特的“吸力”。
这种吸力,并非针对火灵的实体或能量,而是针对它们核心处,那混乱精神波动中蕴含的……那一丝属于上古地火蜥蜴人工匠的、最纯粹本源的“锻造执念”与“技艺记忆”!
同时,凌煅心脏处的“丹心”光芒流转,将他自身对“废丹炼器”、“化腐朽为神奇”的丹道理念,对“技艺传承”、“文明延续”的理解与尊重,化作一股温和而坚定的意念洪流,同样通过祖炉扩散出去。
“放下暴戾,留下技艺。”
“让你们的锤音,在另一个时代回响。”
“让你们的火焰,在新的炉膛中重燃。”
这并非攻击,而是一种……超度,一种接纳,一种承诺。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汹涌扑来的火灵,动作齐齐一滞。
它们核心处混乱的火焰,仿佛被一股清泉流过,出现了短暂的凝滞与清明。
那一丝被掩埋了万古的、属于真正工匠的“灵性”,似乎被凌煅的话语和祖炉的气息触动。
最先停下的,是几头距离最近、相对弱小的火灵。
它们眼中的暴戾红光减弱,火焰的跃动变得缓慢,仿佛在“倾听”,在“回忆”。
紧接着,更多的火灵停了下来,悬浮在半空,火焰明灭不定,核心的金属光点微微震颤。
就连那几头精英火灵,攻击的动作也变得迟疑。
整个平台,除了下方熔岩海翻滚的声音,竟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战士们惊疑不定地保持着防御姿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药瑶若有所思地看着凌煅和他手中的祖炉,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凌煅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大规模的意念沟通和情绪引导,对心神的消耗极大,远比一场战斗更累。
但他能感觉到,方法有效。
他继续维持着那种包容、理解的意念输出,同时,通过祖炉,缓缓释放出之前在虚空丹境获得的、关于上古丹道与锻造相通的部分真意片段。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关于“创造”、“转化”、“赋予形态与生命”的法则气息。
这对于这些源于锻造文明残念的火灵,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终于,一头小火灵,缓缓地、试探性地,向着凌煅手中的祖炉飘来。它没有攻击,而是小心翼翼地靠近,如同归巢的雏鸟。
然后,它整个身体,化作一缕最精纯的、暗红色中带着一丝金芒的“锻造灵念”与“地火精粹”,投入了祖炉微启的炉口之中。
没有爆炸,没有抵抗。
那缕灵念精粹融入祖炉,炉身微微一震,光芒似乎更温润了一分,炉灵传来一阵满足与“学到了点什么”的模糊反馈。
仿佛是信号。
第二头、第三头……越来越多的火灵,放弃了攻击姿态,化作道道色泽各异(取决于其生前擅长的技艺和残留记忆)、但都蕴含着纯粹“锻造真意”与“地火精粹”的流光,如同百川归海,主动投向祖炉!
就连那几头精英火灵,在短暂的挣扎后,也发出一声解脱般的无声叹息(精神波动),化作更粗壮凝实的流光,投入炉中。
转眼之间,平台上空的火灵为之一空。
远处还在不断生成的火灵,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感召或压制,生成速度骤减,新生成的火灵也显得茫然呆滞,不再具有强烈的攻击性。
危机,竟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解除了。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凌煅缓缓合上炉盖,祖炉光芒内敛,飞回他手中。
他能感觉到,炉内此刻蕴藏了一股庞大而纯净的“锻造意念源流”和“地火精粹”,这不仅是绝佳的炼器辅助能量,更是一座宝贵的、关于上古地火蜥蜴人锻造文明的“记忆与技艺”宝库!
假以时日消化吸收,无论对他自身的炼器丹道,还是对联盟工匠技艺的提升,都将带来难以估量的好处!
更重要的是,他平息了一场可能让队伍损失惨重的危机,并且……他似乎触摸到了这座遗迹真正的“脉搏”,以及地火蜥蜴人文明消亡的部分真相。
“它们……是被困在这里的残念。”
凌煅看着手中温润的祖炉,轻声道,
“文明崩塌得太突然,太彻底,连带着无数工匠的魂灵与执念,都被禁锢在这片它们曾经创造辉煌的土地上,与地火、金属融合,扭曲成了火灵。我们激活炉心,相当于给了它们一个‘出口’,一个‘归宿’。”
众人闻言,心中都生出一种复杂的感慨。震撼于上古文明的辉煌与突然的湮灭,也感慨于这些扭曲精怪背后,那万古不散的悲凉。
“快看!那座大熔炉!”赵铭突然指着遗迹中央。
只见那座巨型破损熔炉,随着大量火灵(残念精粹)被祖炉吸收,炉体裂缝中渗出的光芒,竟然开始有规律地明暗闪烁起来,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最后的“呼吸”或“传递”。
紧接着,炉体表面那些巨大的、如同血管般的管道中,传来了液体流动的轰鸣声!
不是岩浆,而是某种更加凝练、闪烁着七彩金属光泽的液态金属流!
这些金属流从熔炉深处被泵出,沿着纵横交错的管道网络,向着遗迹各处输送!
与此同时,遗迹各处,那些原本死寂的锻造平台、淬火池、灵纹刻阵,竟都依次亮起了微弱但稳定的光芒!
齿轮缓缓转动,锤头虚影在平台上空凝聚又消散,淬火池中升腾起氤氲的灵雾……
整个遗迹,仿佛一位弥留的巨人,在回光返照,竭力将最后的知识与遗产,展现给能够理解它的后来者。
“这是……遗迹的‘核心传承机制’被激活了!”赵铭激动得浑身发抖,
“它在向我们展示……地火蜥蜴人完整的锻造流程!从采矿、熔炼、锻打、淬火、到附灵、成型的全过程!
天哪……这是无价之宝!快!记录!把所有看到的都记下来!”
不用他多说,所有的工匠学徒,甚至包括一些有心的战士和寻山人,都拼命瞪大眼睛,将看到的每一个细节、感应到的每一丝灵力运转轨迹,死死记在脑中!
这是比任何宝藏都珍贵的知识传承!
凌煅也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丹心”与祖炉都在高速运转,分析、理解、吸收着这宏大演示中蕴含的法则与技巧。
这不仅仅是对锻造的补全,更是对他“以丹炼器”、“万物皆可入炉”理念的印证与升华。
然而,就在这传承演示达到高潮,液态金属流的光芒照亮了大半个遗迹空间时——
异变再生!
遗迹深处,靠近那座巨型熔炉底部的位置,突然传来了不同寻常的、更加剧烈的震动和……爆炸声?!
轰轰轰——!!!
沉闷的爆炸接连响起,伴随着金属结构扭曲断裂的刺耳悲鸣!
输送液态金属流的管道,有几处猛然炸裂,炽热的金属液如同鲜血般喷溅而出!
那些刚刚亮起的锻造设施,光芒急剧闪烁,然后迅速暗淡下去!
整个遗迹的“回光返照”,仿佛被一股外来的、粗暴的力量,硬生生打断、扼杀了!
“怎么回事?!”黑石惊怒。
凌煅面色一沉,神识全力向着爆炸传来的方向延伸。
下一刻,他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看”到了。
在熔炉底部附近,一处相对隐蔽的平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个身着统一服饰、动作迅捷、正在疯狂破坏遗迹关键管道和能量节点的身影!
他们的服饰上,有着清晰的、绝不可能认错的标记——
燃烧的丹炉,环绕的云纹。
丹盟!
而且,看其破坏的手法、选择的节点,显然是有备而来,目的明确——就是要彻底毁掉这座遗迹正在进行的“传承演示”,甚至可能……要引发更大规模的崩塌,将进入遗迹的所有人,连同遗迹本身,一同埋葬!
“丹盟的杂碎!他们怎么进来的?!”
炎烈长老的怒吼通过某种感应,仿佛在凌煅耳边炸响,充满了惊怒与暴戾。
显然,炎烈那边也通过某种方式得知了这里的变故。
但此刻已无暇细究。
因为,随着丹盟修士的破坏,整个遗迹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上方开始有巨大的金属构件和岩石脱落,砸向下方的熔岩海和平台!
那座本就破损的巨型熔炉,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要彻底碎裂的呻吟!
传承被打断,遗迹……开始真正走向崩解!
“所有人!立刻向入口撤退!快!”
凌煅的吼声,压过了一切噪音。
前有崩解的遗迹,后有虎视眈眈、意图毁灭一切的丹盟追兵。
真正的生死逃亡,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