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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状元的烟火人生:杨缙基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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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旗人堆里的外姓人

道光二十五年,北京城的雪下得比往年早。汉军正黄旗的杨府后院,接生婆抱着个红通通的婴儿,对着满脸胡茬的杨父道:恭喜杨爷,是个带把的!

这孩子便是杨缙基。他爷爷杨承震曾在道光朝做过五品守备,到了他爹杨明远这辈,只混了个步军统领衙门的笔帖式,每日抄抄写写,挣的俸禄刚够全家嚼谷。按说汉军旗人也算自己人,可在满人扎堆的旗营里,杨家总像隔着层纱——过年时满人同僚家挂的是祖宗匣,杨家供的是牌位;满人子弟从小练骑射,杨家小子却先被塞进私塾背《论语》。

杨缙基长到五岁,杨明远把他从私塾拽出来,往院里一扔:咱杨家是武职出身,舞文弄墨当不了饭吃!说着扔过一把小木刀。这孩子倒也奇怪,拿起木刀就不肯撒手,对着院墙上的麻雀砍得有模有样,砍累了就蹲在门槛上,看他爹用毛笔描黄册,嘴里念念有词:爹,这字儿还没刀快呢。

他娘李氏是个山西商人的女儿,性子活络,见儿子不爱念书,偷偷托人从张家口买了匹小马驹。杨缙基第一次骑马就摔了个狗啃泥,李氏在廊下看得揪心,他却爬起来拍着胸脯:娘,马比先生好说话,摔疼了它也不骂我。

十三岁那年,杨缙基跟着旗营的老兵去西山打猎。别人还在瞄准,他拽着马鬃飞身跃起,一箭射穿了正在逃窜的狐狸咽喉。老兵们惊得咋舌,他却摸着箭杆傻笑:这狐狸皮给我娘做个暖手筒正好。回营后,这事传到协领耳朵里,协领摸着胡须道:杨明远这小子,倒生了个好胚子。

二、武举场的

咸丰十年,英法联军打进北京,咸丰帝逃往热河。杨明远跟着僧格林沁的军队守通州,临行前把一把祖传的腰刀塞给杨缙基:旗人守不住城,就不是旗人了。三个月后,消息传来,杨明远在八里桥战役中中炮身亡,尸首都没找着。

那年杨缙基十五岁,披麻戴孝去衙门领抚恤金,却被管事的笔帖式刁难:汉军旗的,抚恤金得打八折。他攥着拳头没说话,回家后把自己关在院里,三天三夜没合眼,第四天出来时,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对李氏道:娘,我要考武举。

武举分马射、步射、技勇、策论四科。杨缙基的马射步射是童子功,可技勇要练拉弓、舞刀、举石,策论更是他的短板。他每天天不亮就去护城河边练弓,三十石的硬弓拉得他胳膊脱臼三次,敷上草药继续练;舞八十斤的青龙偃月刀,刀柄磨破了手心,就用布缠上接着抡;举三百斤的石锁,腰闪了不敢吭声,夜里疼得直哼哼,李氏听见了,就悄悄在他枕头底下塞个暖水袋。

策论是他的死穴。他请不起先生,就去茶馆听说书先生讲《孙子兵法》,把听来的只言片语记在烟盒纸上,回家对着油灯琢磨。有次茶馆里有个落魄举子嘲笑他:武夫谈兵,好比母猪上树。他没恼,反倒作揖请教,那举子被他缠得没法,扔给他一本《武经总要》:看不懂别来烦我。他把书揣在怀里,翻得页脚都卷了毛边,有不懂的字就去问街面上的先生,一个字一个字地抠。

同治六年,丁卯科武举开考。顺天府贡院外,各省武举黑压压站了一片,个个膀大腰圆。杨缙基穿着洗得发白的箭衣,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马射场上,他骑的是从朋友那借来的老马,别人都笑他寒酸,可他三箭全中靶心,马跑过靶位时,他还顺带调整了一下歪了的马鞍,引得考官直点头。

步射考的是五十步外的,他用的是自己磨了三年的铁胎弓,五箭出去,箭箭穿透靶心,有一箭还把前面考生的箭杆劈成了两半。技勇科,他拉满三十石弓时,胳膊上的青筋暴起像蚯蚓,考官刚要喊,他又加了一把劲,硬是把弓拉成了满月;舞刀时,八十斤的大刀在他手里像玩具,转得跟风车似的,最后收势时,刀背轻轻磕在地上,连尘土都没扬起多少;举石锁最惊险,他把三百斤的石锁举过头顶时,脚下的青砖裂了道缝,他却稳稳站着,等考官喊才缓缓放下,鞋底子都磨穿了。

策论考的是平捻策,他没写那些虚头巴脑的套话,只说:捻军善流窜,当以骑兵袭其辎重,断其粮道,再以坚壁清野困之。字写得歪歪扭扭,却句句实在。主考官看了直拍桌子:这才是当兵的话!

放榜那天,杨缙基挤在最前面,手指顺着榜单往下滑,在最顶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杨缙基,汉军正黄旗,一甲第一名。他愣了半晌,突然蹲在地上哭了,哭得像个孩子,路过的人问他咋了,他抹着眼泪笑:我爹能闭眼了。

三、骁骑校的穷酸账

中了武状元,按例授官。杨缙基本以为能像满人状元那样授个三等侍卫,结果吏部来了旨意:授汉军镶红旗骁骑校,正六品。骁骑校是旗营里的小官,管着几十号骑兵,说白了就是个基层军官。

有人替他抱不平:凭啥满人状元能去御前,咱汉军的就只能去旗营?杨缙基却收拾行李上了任。镶红旗的营房在城外,土坯墙,茅草顶,士兵们大多是满人,见他是汉军旗的状元,嘴上喊杨校官,眼里全是不屑。有个叫巴图的佐领,仗着自己是宗室旁支,故意找碴:杨校官,听说你箭法好?敢跟我比一比吗?

杨缙基知道这是下马威。他没推辞,拉着巴图去了校场。巴图射的是固定靶,三箭中了两箭;杨缙基却让人把靶子换成活兔,马跑起来时,他回身一箭,正中兔子的耳朵,兔子没死,还在蹦跶。巴图的脸瞬间红得像猪肝,从此再不敢找茬。

骁骑校的俸禄是六十两银子一年,听起来不少,可旗营里的规矩多,三节两寿要给上司送礼,士兵家里有红白事要随份子,杨缙基又是实心眼,见哪个士兵家里揭不开锅,就把自己的俸禄匀出去,不到月底就没了进项。李氏来营房看他,见他床上铺的还是赶考时的旧棉絮,叹道:你这状元,当得比你爹还穷。

他却满不在乎,每天带着士兵练骑射,教他们怎么在马上换箭,怎么在泥泞地里保持平衡。有次练急行军,一个叫栓柱的士兵从马上摔下来,腿断了。按规矩,旗兵受伤得自己掏钱治,栓柱家里穷,只能躺在营房里哼哼。杨缙基把自己的官服当了,换了银子请郎中,还亲自给栓柱熬药。栓柱感动得直哭:校官,您图啥呀?他说:咱是军人,得把后背交给弟兄们,平时不疼他们,打仗时谁跟你拼命?

同治八年,朝廷要给旗营军官授衔,按品阶授武德骑尉武略骑尉等称号。杨缙基是正六品,该授武略骑尉,可申报时,管文书的笔帖式把他的名字写成了杨缙基,多了个点。杨缙基去找笔帖式改,对方却不耐烦:不就多个点吗?反正都是武夫,谁在乎名字咋写?

杨缙基气得浑身发抖,他没吵,直接回了营房,把自己关在屋里写杨缙基三个字,写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他拿着写满名字的纸去找协领,一字一句道:我爷爷是杨承震,我爹是杨明远,我叫杨缙基,三代都是旗人,凭啥名字能写错?协领被他较真的样子打动,亲自去吏部改了过来。

授勋那天,杨缙基穿着崭新的官服,胸前挂着武略骑尉的牌子,对着国旗磕了三个头。他知道这牌子不值钱,可对他来说,这是杨家三代人的体面。

四、娶媳妇的实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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