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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营虎将:富明阿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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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八年,他跟着德兴阿收复扬州,在瓜洲渡口跟太平军打了场恶仗。对方的水师很厉害,战船一排排冲过来,炮打得密。富明阿让人把陆地上的火炮搬到民船上,跟对方对轰。激战中,一颗炮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把后面的旗手炸成了两截,他耳朵里流出血,却指着敌船喊:“往火药舱打!”

这仗赢了,他左耳从此听不见声音。清点伤亡时,发现手下一个营的兵几乎全没了,营官是当年跟他比武的蒙古兵,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截枪。富明阿站在江边,把那半截枪扔进水里,眼泪第一次掉了下来——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些跟着他送死的弟兄。

到咸丰十年,富明阿身上已经有十二处伤。最险的是在仪征,被太平军的长矛刺穿了左胸,离心脏就差那么一寸。他摸着胸口的伤疤,对周氏说:“这道疤,是阎王爷给我盖的章,说我还没活够。”周氏摸着他的伤疤,手直抖:“咱不打了行不行?回沈阳老家去。”

富明阿没说话,只是把那块铁牌拿出来,放在桌上。月光照着铁牌,也照着他脸上的皱纹——这时候他才四十出头,看着却像个老头子。

第四章 都统与将军:从战场到官场的转身

同治元年,富明阿被调回北京,任汉军正红旗都统。离开江南那天,手下的兵送了他三十里,有个老兵哭着说:“将军,您走了,我们咋办?”富明阿拍着他的肩膀:“好好打仗,别丢汉军旗的脸。”

回到京师,他有点不适应。朝堂上的规矩比战场上的章法还多,大臣们说话绕来绕去,不像当兵的直来直去。有次见同治帝,太监让他跪三次叩三次,他膝盖上的旧伤疼得钻心,硬是咬着牙跪完了,站起来时差点栽倒。

当都统的日子,没打仗那么痛快。天天看账本,管旗人的粮饷、差事,还有没完没了的纠纷。有个旗人仗着是宗室,抢占民房,富明阿让人把他抓起来,按律治罪。宗室找上门来闹,他把对方堵在门口:“旗人就该守法,不然跟太平军有啥两样?”对方被噎得说不出话,灰溜溜地走了。

他在北京娶了二房,姓刘,是个读过书的女子,帮他处理文书。周氏生了两个儿子,老大叫寿山,老二叫永山,都跟他小时候一样,喜欢舞枪弄棒。富明阿教他们骑马射箭,也教他们认字,说:“光会打仗不行,得知道为啥打仗。”

同治二年,朝廷任命他为荆州将军。荆州是长江重镇,太平军虽已衰落,捻军却闹得厉害。富明阿到任后,先整顿防务,把城墙加高加厚,又训练水师,造了二十艘炮船。有人说他小题大做,他却说:“防着点总没错,当年江北大营要是早做准备,也不会垮得那么快。”

在荆州,他还做了件实事——开仓放粮。那年湖北大旱,灾民涌到城下,富明阿不顾属下反对,把军粮拿出来赈灾。他说:“老百姓活不下去,就会跟着乱军走,到时候咱守着空城给谁看?”灾民们给他磕头,他站在城楼上,心里想起当年自己饿肚子的日子。

有回巡查军营,发现有军官克扣军饷,他二话不说,把人绑起来打了四十军棍,军饷全给补了回去。他说:“我当小兵时,最恨的就是这事。你们谁再敢,就别认我这个将军。”底下的军官吓得大气不敢出,从此没人再敢克扣。

第五章 解甲归田:铁汉也有柔情时

同治七年,捻军被平定,富明阿的身子也垮了。十二处旧伤轮流作痛,尤其是阴雨天,疼得他直冒冷汗。他向朝廷请辞,朝廷准了,让他回沈阳养老。

离开荆州那天,老百姓沿街相送,有人给他送鸡蛋,有人给他送布鞋。富明阿穿着便服,对着人群拱手:“我富明阿没啥本事,就是打了几仗,守了几座城,对得起良心。”

回沈阳后,他住在旗营附近的小院里,种了点菜,养了几盆花。寿山和永山都长大了,寿山考了武举,在神机营当差;永山跟着他学兵法,说将来也要像爹一样当将军。富明阿听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叹口气:“打仗不是啥好事,能不打就不打。”

他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摩挲着那块铁牌和玉玦。铁牌上的字更模糊了,玉玦却越来越亮。周氏问他:“还想着当年的事?”他点点头:“想那些弟兄,想扬州城墙上的血。”

光绪六年,富明阿病重。弥留之际,他把两个儿子叫到跟前,把铁牌和玉玦分给他们:“这铁牌,是咱的根;这玉玦,是朝廷的恩。你们记着,不管将来干啥,都得对得起这两样东西。”

寿山和永山跪在地上,哭着点头。富明阿又看了看周氏和刘氏,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他死后,朝廷追赠他太子太保,谥号“威勤”。但沈阳的老百姓记得他,说他是“打不垮的富将军”;当年江北大营的老兵记得他,说他是“跟弟兄们一起流血的汉子”。

很多年后,寿山成了黑龙江将军,在抗击沙俄时战死;永山也在甲午战争中牺牲。弟兄俩死的时候,怀里都揣着父亲传下来的东西——一个揣着铁牌,一个揣着玉玦。

这世上,将军有很多,但像富明阿这样,带着十二处伤疤,揣着一颗初心,从孤儿到将军,又从将军回到普通人的,不多。他没袁崇焕那么大的名气,也没那么悲壮的结局,他只是在自己的时代里,做了该做的事,守了该守的人,像块硬邦邦的石头,垫在历史的路上,不声不响,却实实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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