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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格尔木鬼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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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的风沙还在耳畔呼啸,脚下的路已从无垠沙海变为嶙峋戈壁。他们不敢久留,用沙婆给的几块干粮和皮囊里的咸水勉强支撑,辗转搭上了一队往青海运送物资的解放牌卡车。驾驶室挤不下,陈岁安、多吉和勉强能坐立的王铁柱蜷在覆盖着厚重帆布的车斗里,身下是冰冷的机械零件和捆扎结实的木箱。曹蒹葭则抱着依旧昏迷、但呼吸稍显平稳的白栖萤,挤在副驾驶位,用身体为她遮挡颠簸和从车窗缝隙钻进来的、刀子般的冷风。

车轮碾过碎石和坑洼,扬起漫天黄尘。景色越来越荒凉,绿色几乎绝迹,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土黄、灰褐和远处雪山冰冷的银白。空气稀薄干燥,阳光刺眼却毫无暖意,风里带着青藏高原特有的、凛冽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牦牛和酥油的腥膻。

王铁柱肩头覆盖的“食毒砂”在沙婆叮嘱的羊血雄黄喂养下,勉强维持着活性,那些暗红色的小虫依旧缓慢蠕动,吞噬着不断从伤口深处渗出的微量毒质。他清醒的时间多了些,但眼神依旧涣散,体力极差,大部分时间只是裹着厚厚的皮袄,靠在车斗角落,望着飞速倒退的荒原发呆,偶尔会突然冒出一两句含义不明的日语或猫叫,又迅速沉寂下去。

白栖萤在“封魂胶”的作用下,仿佛陷入了一种深度的龟息。她不饮不食,仅靠曹蒹葭每隔一段时间用蘸水的棉布润湿嘴唇,心跳和呼吸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但生命体征确实稳住了,没有再恶化。只是那一头白发,在车窗外透进的惨淡天光下,白得刺眼。

陈岁安盘膝坐在车斗前部,迎着风,眯眼望着前方。他体内的心火经过敦煌一夜的短暂调息,恢复了些许,但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经脉中残留着与鸦战斗时的阴寒侵蚀感,隐隐作痛。他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来彻底恢复,但现在,时间紧迫,环境更是奢望。

多吉坚赞大多数时候都沉默着,捻动念珠,望着远方的雪山,脸上刀刻般的皱纹在颠簸中纹丝不动,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极锐利的光芒,仿佛在计算着什么,或者在等待着什么。

三天后,黄昏时分,车队驶入了格尔木。

那时的格尔木,远非后世繁华的进藏咽喉要道,更像是一个被戈壁滩粗暴围起来的、巨大而混乱的工地与驿站混合体。低矮的土坯房、简陋的砖瓦房、密密麻麻的军用帐篷和临时板房毫无章法地挤在一起。街道是压实的土路,车辙深深,尘土飞扬。空气中混杂着汽车尾气、机油、煤炭、汗臭、牲畜粪便、以及四面八方涌来的各种方言和民族语言。穿着各种制服(军装、路政、石油工人)的人、裹着藏袍的牧民、戴着白帽的回民、包着头巾的维吾尔人、还有更多面目模糊、行色匆匆的旅人和流民,构成了这里喧嚣而粗糙的底色。

卡车队在一处挂着“兵站招待所”破木牌的院子外停下。司机跳下车,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对陈岁安喊道:“兄弟,就这儿了!我们明儿一早往西边矿区送零件,不顺路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陈岁安道了谢,和多吉一起将王铁柱搀扶下来,曹蒹葭也抱着白栖萤下了车。站在尘土飞扬的街边,看着眼前这座充满野性生命力和混乱秩序的边陲小镇,几人都有些茫然。

“先找个地方落脚。”多吉低声道,“不能住正规的旅店招待所,太扎眼。”

他在街上看似随意地走了几步,目光扫过几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眼神却滴溜溜乱转的闲汉,又瞥了一眼街角那个卖烤羊肉串、烟雾缭燎的摊子。最后,他领着几人钻进了一条更狭窄、更肮脏的后巷,在一扇不起眼的、用废旧铁皮和木板钉成的院门前停下。门板上用粉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几乎难以辨认的符号,像是一只抽象的眼睛。

多吉上前,用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拖动重物的声音,接着门开了一条缝,一只警惕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从门缝里打量他们。多吉用藏语快速说了几句,又亮了一下怀里某个东西(陈岁安没看清)。门后的眼睛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里面是个杂乱的小院,堆满了废旧轮胎、油桶和不知名的机器零件。一个矮壮、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汉族中年男人站在院里,穿着油腻的工装裤,手里还拎着一把扳手。他看了多吉一眼,又扫过陈岁安等人,尤其在白栖萤的白发和王铁柱虚弱的样子上停留片刻,最终用生硬的汉语说:“后院,最里头那间柴房,一晚上五块钱,不管饭,不许生火,天一亮就走人。”

条件简陋,但足够隐蔽。柴房堆着些干柴,有股霉味,但总比露宿街头强。安顿下来后,多吉对陈岁安说:“我需要出去一趟,联系个人。你们留在这里,关好门,别出去。这个地方,夜里不太平。”

“你要找谁?”陈岁安问。

“‘冈仁波齐密修会’在这里的一个‘耳朵’。”多吉没有隐瞒,“我们需要知道更确切的消息,关于纳木错,关于‘无常之门’,还有……关于最近有没有其他‘不速之客’也在打听类似的事情。另外,铁柱兄弟需要的‘食毒砂’饲料(新鲜羊血和雄黄),也得想办法弄到。”

陈岁安点头:“小心。”

多吉裹紧藏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深夜,估摸着亥时左右。

陈岁安正在柴房里闭目调息,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隐约的、不同于白日的喧嚣,像是一种压抑的、躁动的人声汇集,其中还夹杂着驼铃、古怪的乐器声和某种类似集市交易的嗡嗡声。这声音在寂静的格尔木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是‘鬼市’。”不知何时,多吉已经回来了,身上带着一股外面的寒气,还有一丝淡淡的、混合了香料、旧物和尘土的味道。“每月逢五、逢十,在城西老河道那片干涸的河床里,半夜开市,天亮前散。三教九流,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在那里交易。”

他拿出一个小皮囊,里面是温热的、带着腥气的羊血和一包雄黄粉:“饲料弄到了。我还打听到一点消息。”他神色有些凝重,“密修会的‘耳朵’说,最近确实有几拨形迹可疑的生面孔在格尔木活动,似乎在打探二战时期遗留的‘探险队’、‘考察站’消息,尤其是德、日两国的。而且,就在今晚的鬼市,据说会有一批‘硬货’出手,里面可能就有相关的东西。”

陈岁安心中一动。德军?沙婆提过,日军在西藏的活动并非孤例。

“你想去看看?”陈岁安问。

“得去看看。”多吉道,“如果能找到更多关于当年那些外来者在西藏活动的线索,或许对我们寻找‘伏藏圣泉’有帮助,也能知道我们的对手到底知道多少。但鬼市鱼龙混杂,危险得很。你跟我去,曹姑娘留下照看他们。”

陈岁安看了一眼昏睡的白栖萤和状态不稳的王铁柱,对曹蒹葭交代了几句,便跟着多吉,再次没入格尔木深沉的夜色。

所谓的“老河道”,其实是城市边缘一片早已干涸多年、遍布砾石的宽阔河床。白天这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沙土和垃圾打转。但此刻,河床里却诡异地亮起了一片星星点点的光。不是明亮的电灯或火把,而是马灯、气死风灯、甚至是一些蒙着彩色玻璃纸的手电筒发出的、昏暗摇曳的光晕。这些光晕下,影影绰绰地聚集了上百号人,或蹲或站,面前铺着毡子、油布,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物品。交易声压得很低,如同鬼语窃窃,空气中飘荡着陈旧的皮毛味、药材的苦味、金属的锈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地下”的晦暗气息。

这里交易的货色五花八门:真假难辨的古董、来路不明的药材兽皮、残缺的经文佛像、甚至还有一些锈蚀的枪支弹药和军用器械零件。卖主和买主大多遮着脸,或用头巾围脖裹住口鼻,眼神警惕地交换着货物和钞票,交易完成便迅速分开,隐入黑暗。

多吉显然对这里并不陌生,他领着陈岁安在摊位间快速穿行,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货物。最终,他在一个蹲在阴影里、面前只铺着一小块脏兮兮羊毛毡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瘦小干瘪的老头,戴着一顶破旧的狐皮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一个尖瘦的下巴和几缕灰白的山羊胡子。他面前摆着几件东西:一个锈得看不出原型的金属水壶、一把刀鞘华丽的藏刀(刀身却布满裂痕)、几块颜色诡异的矿石,还有一叠用油纸包着的、边角残破的纸张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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