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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敦煌转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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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的逃脱留下了一地狼藉和车厢里挥之不去的惊悸。乘客们惊魂未定,列车员(真正的)赶来收拾,将那些纸灰和黑血痕迹勉强清理,又安抚众人,只说可能是“电路故障”和“乘客突发疾病”。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腥甜与焦臭,还有那几道车窗玻璃上诡异的抓痕,都像无声的烙印,提醒着刚刚发生的超乎常理的死斗。

白栖萤在“定魂丹”和曹蒹葭歌声的持续安抚下,暂时稳定下来,但依旧昏迷不醒,新添的白发如霜,衬得她脸庞越发脆弱。王铁柱则在高烧和噩梦中反复,伤口渗出的脓液似乎更多了,那股腐败甜腻的气味,即便用厚布和药粉重重包裹,也难以完全隔绝。

多吉坚赞坐在铺位上,捻着重新串回的念珠,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飞快倒退的、逐渐染上土黄色的荒原,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下一站,是兰州大站,停靠时间长。”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高原风霜磨砺出的粗粝,“但‘鸦’失手,又见识了白姑娘的手段,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九菊的人像草原上的鬣狗,鼻子灵,记仇,不达目的不会收手。我们带着两个重伤员,目标太明显,在铁路主干线上,太容易成为靶子。”

陈岁安眉头紧锁,他何尝不知。硬碰硬他们不怕,但白栖萤和王铁柱的状况,实在经不起再次折腾和拖延。“您有何打算?”

多吉转过头,目光扫过昏迷的二人:“去拉萨,路远且险,以他们现在的状况,怕撑不到。必须先找个地方,将他们的伤势暂且稳住,吊住性命。”

他从怀里摸索出一张皱巴巴、边缘毛糙的旧地图,在膝盖上摊开。这是一张手绘的、比例粗略的西北区域草图,上面用藏文和汉字标注着一些地名和路线。多吉枯瘦的手指沿着铁路线滑动,最终点在兰州西南方向的一个点上。

“改道,不去兰州。”他的指甲在那个点旁边重重点了一下,“从这里下车,转汽车,去敦煌。”

“敦煌?”曹蒹葭轻声道,眼中有些疑惑。那以飞天壁画和莫高窟闻名的地方,与疗伤有何关系?

“敦煌不只是佛国圣地,也是西域古道枢纽,三教九流,奇人异士,自古就有隐匿其间。”多吉解释道,“那里有一位故人,或者说,一位‘隐医’。她不住在城里,而是在月牙泉畔,一处破败道观里。人称‘沙婆’,脾气古怪,但医术……或者说,她处理‘非常之伤’的手段,确有独到之处。尤其擅长处理外邪侵体、毒物缠身和魂魄不稳之症。早年我曾帮过她一个小忙,或许能求她出手,暂时稳住白姑娘和铁柱兄弟的伤势。”

陈岁安与曹蒹葭对视一眼,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敦煌虽然偏离了直接进藏的路线,但若真能暂时稳住伤势,赢得喘息之机,便是值得。

“好,听您的。”陈岁安沉声道。

两日后,傍晚。

风尘仆仆的四人(严格说是三人照顾两人),终于站在了敦煌县城外的岔路口。他们在一个小站提前下车,辗转搭乘长途汽车和驴车,避开了可能被监视的主要交通节点。饶是如此,陈岁安依然能感觉到,一路上似乎总有几道若即若离的视线,如同附骨之疽,远远缀着。对方很谨慎,没有靠近,但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始终如影随形。

敦煌县城比他们想象的更……苍凉而鲜活。土黄色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金红,城外是绵延的沙丘,风吹过,扬起细沙如烟。但一进城,喧嚣的市井气息便扑面而来。街道不宽,两旁多是平顶土坯房,但也有些新起的砖瓦建筑。各种口音的旅人、本地的居民、戴着白帽的回民、穿着藏袍的牧民混杂在一起。空气中飘荡着烤羊肉串的焦香、香料摊子浓烈刺鼻的味道、牲口市场的腥臊,以及无处不在的、干燥的沙土气息。

他们没有立刻去寻找月牙泉,而是在多吉的带领下,钻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找了一家看起来不起眼、后院却停着几辆旧卡车和吉普车的“骆驼客”旅店住下。店主是个满脸风霜、一只眼睛浑浊的独眼老汉,似乎与多吉相熟,什么也没多问,收了钱,给了他们两间最靠里、窗户对着后院而非街道的房间。

安顿好依旧昏迷的白栖萤和昏沉的王铁柱,陈岁安站在二楼房间狭窄的窗户后,掀开一角旧窗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对面屋顶和巷口。暮色渐浓,街灯陆续亮起,光线昏暗。几个看似寻常的身影在街角徘徊,或蹲在摊子前心不在焉地挑选商品,但他们的视线,总会不经意地掠过这家旅店的门口和后院方向。

“尾巴还在。”陈岁安放下窗帘,低声道。

多吉盘坐在屋角的旧毡垫上,闭目养神,闻言只是微微颔首:“九菊在这里也有眼线,或者……雇了本地的一些‘地头蛇’。沙婆性子孤僻,不喜被打扰,我们得设法甩掉他们,再去月牙泉。”

入夜,敦煌的夜市热闹起来。鼓楼附近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卖小吃的、卖工艺品的、耍把式卖艺的、算卦看相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嬉笑声汇成一片喧腾的海洋。

陈岁安和多吉换上了本地常见的旧衣裳,用头巾和帽子稍作遮掩,抬着一个用旧毛毯裹得严严实实、像是重病患者的担架(里面其实是衣物填充),曹蒹葭跟在旁边,低声啜泣,一副急着求医的家属模样。他们混入夜市人群,专挑人多拥挤的地方走。

果然,几道黑影从不同方向跟了上来,在人流中若隐若现。

行至一个卖西域香料、气味浓烈扑鼻的摊位前,多吉对陈岁安使了个眼色。陈岁安会意,抬着担架故意踉跄了一下,“哎哟”一声,似乎扭到了脚,担架一歪,撞翻了香料摊子一角!

“哗啦!”几个装着胡椒、孜然、罂粟壳(当时有些地方仍可合法售卖)的粗陶罐子摔在地上,粉末和颗粒顿时飞扬起来,浓烈刺鼻的烟雾瞬间弥漫开一小片区域!摊主惊怒的叫骂、周围人的咳嗽、躲避声乱成一团!

就在这片混乱和浓烈气味的掩护下,多吉和曹蒵葭扶着真正被简单伪装过的白栖萤和王铁柱(由陈岁安事先悄悄从旅店后门带出,在此汇合),迅速拐进旁边一条堆满杂物、光线昏暗的小巷,消失不见。而陈岁安则继续抬着那个伪装担架,吸引着追踪者的视线,朝着相反方向快步走去。

月牙泉,在城南数里外的鸣沙山环抱之中。

夜色已深,一弯新月斜挂天穹,清冷的月光洒在连绵的沙丘上,泛着银白色的微光。沙山环抱之中,一泓形如新月的清泉静静躺在那里,泉边芦苇摇曳,水面映着星月,静谧得仿佛与世隔绝。泉南岸,有一片小小的绿洲和几株古树,树影掩映下,隐约可见一座低矮的、土坯垒就的破败道观,观门歪斜,墙皮剥落,毫无香火气息,像是早已被遗弃。

多吉上前,没有敲门,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暗红色石头,轻轻塞进门缝下方。然后退后几步,用藏语低声念了几句什么。

静默。只有风吹过沙丘的呜咽和芦苇的沙沙声。

过了约莫半盏茶时间,那扇看似腐朽的木门,无声无息地向内开了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一片漆黑,没有灯火。

多吉示意,陈岁安背起白栖萤,曹蒹葭搀扶着王铁柱,几人鱼贯而入。门在身后悄然合拢。

观内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小小的院落里长满荒草,正殿坍塌了半边,神像不知去向。只有西侧一间矮小的厢房,窗户用厚木板钉死,门缝里隐隐透出一丝微弱跳动的油灯光芒,还有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混合了草药、矿物、甚至某种动物分泌物腥气的古怪味道。

“进来吧,带着死气的人。”一个干涩、苍老,仿佛沙子摩擦的声音从厢房里传出,说的却是汉语,带着浓重的、难以辨别具体地域的口音。

多吉推开门。屋内景象映入眼帘。

空间狭小,几乎被各种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晒干的草药、风干的动物肢体、色彩斑驳的矿石、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骨质或金属器具堆满。中央一张破旧的木桌上,一盏黑乎乎的油灯如豆,照亮桌后一个蜷缩在厚重毛毡中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妪,头发稀疏灰白,杂乱地披散着,脸上皱纹层层叠叠,如同干涸河床的裂痕,几乎看不清原本五官。她穿着一身看不出颜色和材质的、满是污渍的宽大袍子,露在外面的手如同鸟爪,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上面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最奇特的她的眼睛——一只眼睛浑浊发白,似乎是瞎的;另一只眼睛却异常明亮,瞳孔在油灯下隐隐泛着一种暗金色的、非人的光泽,此刻正冰冷地、毫无感情地打量着进来的几人,目光尤其在白栖萤的满头白发和王铁柱肩头那鼓胀的包裹上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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