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秘境试炼(2/2)
江边的血与火,蒹葭的歌声,父亲滴落的血,奶奶断掉的玉簪,胡雪儿渡来的清气……无数画面闪过心头。
他缓缓摇头,声音干涩却清晰:“不。你走的路,是掠夺,是独行。我选的路……是承载,是背负。我要的守护,不是无敌,而是……与他们一起。”
黑镜中的“他”眼神骤然变冷,灰雾翻腾:“冥顽不灵!”
陈岁安却感到心头一松,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枷锁。他不再看那黑镜,转身,对着长廊中无数个“自己”的镜像,也是对着自己的内心,一字一句道:“我就是我。过去的,现在的,迷茫的,痛苦的,坚定的……都是我。我接受你们,但我……要走我自己的路。”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面黑镜上,出现了一道裂纹。紧接着,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瞬间布满整个镜面。然后,哗啦一声,整面黑镜彻底碎裂,化作无数黑色光点,消散在长廊冰冷的白光中。
与此同时,长廊两侧无数镜子里的“陈岁安”们,停止了各自的动作和情绪,所有的镜像都缓缓转头,看向了现实中的陈岁安,然后,齐齐露出一个极其轻微、却仿佛带着释然的微笑,身影渐渐淡去,镜面重新恢复为深邃的暗银色。
长廊,到了尽头。前方是一道柔和的白光出口。
陈岁安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脚下一软,几乎栽倒。
一双臂膀扶住了他,让他靠坐在长廊尽头的墙壁边。是胡雪儿。她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半跪在他身旁,用衣袖轻轻擦拭他额头上冰凉的冷汗。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不熟练的温柔。
“你比你奶奶当年……做得更好。”胡雪儿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回忆的悠远,“她闯这一关时,差点被那面‘黑镜’吞噬。她太想弥补你爷爷的过错,太想为陈家铺一条干净的路,执念几乎成魔。是那面‘心镜’最后关头拉了她一把,但也让她在此地心神受损,回去后调养了足足三年。”
陈岁安虚弱地抬眼看着她。
胡雪儿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冰冷的光线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你不一样。你身上……有你奶奶没有的‘痴’。对家人的,对那个姑娘的,对这片土地的……这份‘痴’,让你更软弱,更容易被撼动,”她顿了顿,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波澜,“但也让你……更有人味。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只知道修行或赎罪的……工具。”
两人靠得很近,在这个冰冷诡异、刚刚经历了激烈心战的长廊尽头,彼此的存在成了唯一的温度与真实。陈岁安能闻到她发间清冷的香气,能看清她眸中自己疲惫的倒影。一种超越了仙凡、超越了试炼的微妙情愫,在这寂静中悄然滋生。
胡雪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轻轻松开了手,站起身,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模样,只是耳根似乎有一抹极淡的红晕一闪而过。“休息一下,前面就是‘无相镜湖’了。最后一关,也是最凶险的一关。”
穿过白光出口,眼前的景象再次剧变。
第三关:重燃“引路火”(镜湖心炼)
他们站在一片浩瀚无垠的“水”边。
或者说,那看起来像水,但质感完全不同。它并非清澈或浑浊,而是一种剔透的、仿佛液态水晶般的物质,平静无波,表面氤氲着一层柔和的、自身散发出的乳白色光晕。最奇异的是,当陈岁安低头看向“湖面”时,里面倒映出的不是他的脸,也不是周围的景象,而是一些快速闪过的、模糊扭曲的画面碎片——有儿时在屯子里奔跑的场景,有爷爷陈老狠模糊的背影,有深圳高楼大厦的剪影,有江边大蛇猩红的眼睛……全都是他记忆和情感的片段。
这便是无相镜湖。不映外物,只映心象。
湖面极其广阔,看不到对岸,视线尽头只有一片柔和的白光。湖水中心,似乎有一团更加明亮、不断微微脉动的光晕,仿佛心脏在跳动。
“那里就是‘心镜’所在,湖心之眼。”胡雪儿指向那团光晕,“你要做的,是带着三样‘缘引’,潜入湖底,找到心镜的本体,然后以你的‘本心’为火种,尝试重新点燃你与仙家的‘缘法之线’。这个过程,我们称之为‘心炼’。”
她神色无比严肃:“但你要知道,镜湖之水,实则是高度浓缩的‘心象之力’与‘隙间法则’。一旦潜入,你此生最深的恐惧、最痛苦的回忆、最不堪的欲望,都会被湖水无限放大、具现,化作近乎真实的幻境攻击你的心神。无数先辈,都倒在了潜入的路上,心神被自己的恐惧吞噬,永远沉沦在湖底的心象幻境中。你……准备好了吗?”
陈岁安看着那平静却诡异万分的湖面,用力点了点头。他取出断掉的玉簪和盛着父亲鲜血的鼻烟壶,紧紧握在手中。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湖中。
湖水没有温度,也没有阻力,仿佛踏入一片粘稠的光雾。但就在他全身没入水中的刹那,整个世界变了。
冰冷粘腻的触感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仿佛又回到了中蒙边境那幽深压抑的地下洞穴,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有粘稠的液体滴落,远处传来非人的、充满恶意的低语……
紧接着,是辽江江底,大蛇那猩红如探照灯的眼睛在黑暗中陡然亮起,血盆大口带着腥风噬咬而来,他能清晰地看到喉咙深处林满仓那张扭曲的脸……
画面再变,是曹蒹葭在他面前被黑色的鳞纹彻底覆盖,化作一条小蛇,冰冷滑腻地缠上他的脖子;是父母在货站中被鼠群淹没,发出凄厉的惨叫;是王铁柱、白栖萤、曹青山等人一个个在他眼前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去……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几乎要将他理智的堤坝彻底冲垮。他想尖叫,想逃跑,想立刻浮出水面。
“陈岁安!” 胡雪儿的声音,并非从水面传来,而是直接、清晰地响彻在他混乱的心底,如同定海神针,“想想你为什么来这里!想想你要守护的是什么!往前游!心镜就在
这声音驱散了一丝恐惧的迷雾。陈岁安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清醒。他不再去看那些可怕的幻象,拼命回忆蒹葭的笑容、父亲沉默的关怀、母亲温暖的怀抱、朋友们并肩作战的情谊……将这些温暖的片段如同铠甲般包裹住心神,拼命划动双臂,向着湖心那团脉动光晕的方向,艰难下潜。
越往下,压力越大,幻象也越真实、越具攻击性。他甚至“感觉”到冰冷的蛇躯缠住了脚踝,鼠牙咬破了皮肤。但他紧握玉簪和鼻烟壶,那两件“缘引”传来微弱却坚定的暖意,仿佛奶奶和父亲在冥冥中给予支持。
不知下潜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他穿透了一层柔软的、薄膜般的阻力,抵达了湖心最深处。
这里没有水,是一个小小的、球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面镜子。
但它并非实体。它是一团不断变化形态的、柔和纯净的白光,时而如圆镜,时而如菱花,时而又散开如星云。光团核心,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如同神经脉络或星图线路般的金色丝线在缓缓流转、明灭。这就是“心镜”的本体,此地法则的显化。
陈岁安游(走)到光团前。
心镜的光晕微微波动,一个非男非女、无喜无悲、仿佛直接源于法则本身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
“缘引已至,心火将燃。重续仙途,需付代价。予你二择:”
随着话音,陈岁安“看”到了两个清晰的选项,如同画卷般展现在意识中。
捷径(画卷一):画面中,胡雪儿盘膝而坐,周身散发出磅礴的、清冷如月华的三百年道行精华,这些精华如同燃料,注入陈岁安体内,他背后的仙纹瞬间次第亮起,金光大盛,气势冲天。但胡雪儿的身体却在迅速缩小、褪去人形,最终化作一只眼神懵懂、毫无灵智的白色幼狐,蜷缩在地。
代价:胡雪儿修为尽失,退回灵智初开的幼狐,需重修百年。
苦途(画卷二):画面中,陈岁安自己置身于一团熊熊燃烧的金红色火焰中心。火焰并非外燃,而是从他体内每一个细胞、每一段记忆、每一份情感中灼烧而出。他面容因痛苦而扭曲,身体颤抖,仿佛在承受凌迟般的酷刑。火焰灼烧下,他背后的仙纹极其缓慢地、一根根地重新凝聚、点亮,光芒微弱却坚韧。画面旁标注:需忍受“心火焚身”七日七夜,成功几率不足三成。失败,则魂魄被心火焚毁,或残缺不全,沦为痴愚。
镜灵的声音再次响起:“选。”
陈岁安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湖水和秘境,看到了那个始终清冷、却一次次在关键时刻出现的月白身影。他想起她渡来的清气,想起长廊尽头的扶助,想起她眼底深藏的孤寂。
他怎么可能,用她三百年的苦修、用她被打回原形的代价,去换自己的前程?
“我选第二条路。”陈岁安的声音在寂静的湖底空间响起,平静而决绝,“以我自身,心火重燃。”
“岁安!不可!”胡雪儿焦急的声音竟然也穿透了进来,显然她一直关注着湖底。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和……恐惧?“心火焚身之痛,非人所能承受!你魂魄未必扛得住!让我……”
“雪儿,”陈岁安打断她,对着上方,也对着心镜,露出一个近乎温柔却又无比坚定的笑容,“这是我的路。奶奶的路,父亲的路,我自己的路……该由我自己来走完。你的情,我记得。但这份代价,我不能让你付。”
说完,他不再理会胡雪儿可能传来的任何话语,转向那团白光,沉声道:“我意已决。请……开始吧。”
心镜的光芒骤然变得炽烈。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灼热感,轰然从陈岁安体内爆发!
第三关,“心炼”,正式开始。等待他的,将是七日七夜焚心锻魂的极致苦痛,以及那不到三成的、重燃仙缘的渺茫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