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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失落的守护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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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辰年冬月廿三,大蛇事件尘埃落定后整一个月。靠山屯已盖上厚厚的雪被,辽江支流彻底封冻,白茫茫一片,天地间只剩下风刮过枯枝的尖啸和偶尔传来的人语犬吠。年关将近的喜庆,却怎么也冲不散弥漫在屯子上空那股劫后余生的、小心翼翼的沉默。

陈岁安和曹蒹葭的事,在屯里已不算秘密。两人常一同进出林场小屋,帮李玉芹料理晒干的草药,或是跟着曹青山巡山,辨认雪地上可疑的踪迹。旁人看去,是般配的一对,经历生死后的相守,透着踏实。

可只有陈岁安自己知道,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日夜滋长、蔓延——是无力感。

这感觉比辽江的冰还冷,比三九天的风更利。它扎根在那场江畔血战的记忆里:面对那遮天蔽日的恐怖蛇影,他除了最后那拼命一搏,几乎束手无策。是曹青山燃命禁术,是李玉芹以死相护,是蒹葭的古老歌谣,甚至……是胡雪儿及时送还的内丹。他呢?他靠的是奶奶留下的铜牛,是白栖萤借给他的血脉仙气,是所有人的牺牲和铺垫,才换得他最后举起铜牛的机会。

他像一个被众人推到台前、手里却只握着空心道具的傀儡。戏演完了,满堂喝彩,可他知道,自己骨头里是虚的。

他尝试重新捡起奶奶留在老屋的一些残破笔记,想学点皮毛。可那些拗口的咒诀、复杂的符箓、感应天地灵气的法门,对他而言如同天书。曾经那种若有若无的、与山林精怪之间模糊的感应,早已荡然无存。他甚至无法像蒹葭那样,模糊感知水族的情绪。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绝缘体”,被隔绝在那个光怪陆离、却又真实无比的世界之外。

曹青山似乎看出他的焦虑,抽着烟袋,独眼瞥过他:“急啥?道法自然,强求不得。守着本心,比啥都强。” 话是没错,可陈岁安怕的,就是当下一次危机来临,他连“守着本心”的机会都没有。

腊月初七,一场意外,将这无力感烧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后山一片老松林,不知怎的起了火。冬日天干物燥,北风一催,火势眨眼间就蹿起来,浓烟滚滚,火光照亮了半个山坡。屯里人敲锣打鼓,男女老少抄起家伙往山上冲。

陈岁安跑在最前面。冲到半山腰一处陡坡时,听到栓子,贪玩跑进了火场,被倒下的枯树和蔓延的火线困在了一个石坳里。

大火烤得人脸上发烫,浓烟呛得眼泪直流。陈岁安想都没想,脱下棉袄在水沟里浸湿,蒙住头就往下冲。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衣服瞬间冒起白烟。他拼死撞开燃烧的树枝,一把抱起吓傻了的小栓子,连滚带爬往外冲。

孩子救出来了,只是受了惊吓,呛了几口烟。可陈岁安的左臂和后背,却被一根倒塌的、带着火星的树干狠狠擦过。棉衣烧穿,皮肉焦煳了一片,钻心的疼。

卫生所里,陈晓燕含着泪给他清创、上药、包扎。蒹葭守在旁边,握着他没受伤的手,指尖冰凉。

“没事,皮外伤,养养就好。”陈岁安强笑着安慰她们。

可夜深人静时,疼痛灼烧着神经,他脑子里却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如果那七十二路引路仙还在,如果他还保有出马仙哪怕一星半点的护体灵光,这点山火,何至于伤他至此?他甚至可能提前感知到火场中小栓子的位置,更快地救他出来,两人都能毫发无伤。

这念头像毒蛇,噬咬着他的自尊和信心。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失去仙力,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少了些玄奇手段,更是失去了在最极端情况下,保护自己、保护所爱之人的最基本保障。他依旧是那个在超凡力量面前,脆弱不堪的凡人。

伤口结痂,留下暗红色的丑陋疤痕。而比这疤痕更让陈岁安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自从中蒙边境回来,他就隐约觉得身体里少了点什么,空落落的。那晚山火受伤后,他半夜被疼醒,鬼使神差地,搬来了家里那面老旧斑驳的穿衣镜,就着昏暗的煤油灯,脱掉上衣,艰难地扭身去看后背。

镜面模糊,人影摇曳。但他还是看清了。

肩胛骨附近,后背正中,以及沿着脊椎两侧……原本应该隐隐浮现、如同淡青色刺青或胎记般的七十二道“引路仙纹”,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是黯淡,不是模糊,就是彻底的、毫无痕迹的消失。那里的皮肤和其他地方一样,除了新添的火烧伤疤,平整光滑,仿佛那些承载着家族传承、连接着冥冥中仙家缘法的印记,从未在他身上存在过。

陈岁安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片皮肤,冰凉。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被彻底剥离的恐惧,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这不是简单的“失去力量”,这像是某种根基被连根拔起,像是他作为“白仙芝之孙”、“出马仙传人”这个身份,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法则,无情地抹除了。

他开始做噩梦。

不再是江边血战的场景,而是一些更加荒诞、更加令人心底发寒的梦境。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气里,雾气中有无数影影绰绰的身影,有的似狐,有的似黄鼠狼,有的长着翅膀,有的拖着长尾……它们都背对着他,朝着雾气的深处缓缓走去,无声无息。

他想喊,发不出声音。想追,脚像陷在泥里。

然后,他看到雾气的尽头,站着另一个“自己”。那个“陈岁安”穿着他从未见过的古怪服饰(有点像中蒙边境岩画上人物的装束),面容更冷峻,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那个“他”回过头,看了梦中的陈岁安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然后转身,汇入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之中,一同消失在灰雾深处。

所有的身影都消失了,雾气也开始消散。梦里的陈岁安低头,看到自己脚下空无一物,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每一次,他都在这种即将彻底消散的大恐怖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久久无法平息。

他不敢对任何人说这个梦,包括蒹葭。这梦太过离奇,也太过私密,仿佛揭示了他力量丢失的某种残酷真相——是那个来自另一个时空、或另一种可能的“自己”,带走了属于他的仙缘。这是一种超越理解的掠夺,让他连追索的资格都显得可笑。

腊月二十二,冬至。

靠山屯有冬至夜祭祖、吃饺子的习俗。陈家货站里,李秀兰包了酸菜猪肉和野蘑菇鸡蛋两种馅的饺子,热气腾腾。陈建国倒了点酒,一家人围坐,气氛却有些沉闷。陈岁安胳膊上的伤还缠着纱布,动作不便,吃得很少。父母担忧的目光,他只能避开。

夜深了,雪又悄无声息地落下来。父母睡下后,陈岁安独自来到货站的后院。

院子里堆着收来的山货,盖着苦布,在雪中隆起一个个沉默的轮廓。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手里拎着半瓶没喝完的劣质白酒,仰头灌了一口。火辣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暖不了胸腔里那块越来越沉的冰。

月光很亮,清冷地照在雪地上,反射着惨白的光。万籁俱寂,只有远处林场方向,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叫,凄清悠长。

他就这样站着,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看着雪花无声地落在肩头、发梢,慢慢积起薄薄一层。脑子里空荡荡的,又好像塞满了乱麻。未来的路该怎么走?继续这样下去,下次再遇到事,难道还要靠别人用命来填,而自己只能在最后关头,凭着一点血勇去搏那微不足道的机会?

他不甘心。可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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