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陈岁安的抉择(1/2)
炸江前夜,靠山屯被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笼罩。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火稀落,连狗都仿佛感知到危机,缩在窝里不敢吠叫。只有江边临时指挥部方向,偶尔传来民兵换岗的口令声和零星脚步声,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陈岁安守在自家货站后院的小屋里,桌上煤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那尊沉甸甸、透着不祥的锁蛟铜牛。父母已经歇下,但里屋隐约传来母亲压抑的抽泣和父亲沉重的叹息。他知道他们没睡,只是在黑暗中担忧着明日,担忧着儿子。
铜牛腹部的细微裂痕处,又有一滴粘稠的黑液渗出,缓缓滑落,在粗糙的木桌面上留下一个污浊的圆点。陈岁安盯着那黑点,仿佛看到了爷爷陈老狠扭曲的欲望、林满仓堕落的痛苦、曹振江临死的恐惧,以及如今整座屯子悬于一线的绝望。这尊不过巴掌大的铜牛,却似承载着数代人的罪孽与仇恨,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几乎喘不过气。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推门声,突然从前面货站的门板处传来。
不是正常的敲门,而是门闩被某种技巧轻轻拨动的声音。
陈岁安瞬间警觉,汗毛倒竖。他吹熄油灯,屋内陷入黑暗,顺手将铜牛用布一裹,塞进怀里,身体紧贴墙壁,侧耳倾听。
货站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人,但步伐沉稳,目标明确,径直穿过前面堆放山货的堂屋,朝着他所在的后院小屋而来。
是谁?民兵?林副镇长的人?还是……
没等他想明白,小屋那扇薄薄的木门,被“笃笃”敲响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陈岁安深吸一口气,摸到门边,沉声问:“谁?”
“我,林向东。”门外传来林副镇长那熟悉、此刻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特温和的声音,“岁安侄儿,开门,林叔找你谈谈。就我一个人。”
陈岁安心头剧震。林向东?他深夜独自来此?想干什么?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缓缓拉开了门闩。门开一条缝,外面站着的果然是林副镇长。他脱去了那身标志性的将校呢大衣和雷锋帽,只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没戴帽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了白天那种雷厉风行的干部威严,也没有昨晚江边焚烧纸钱时的狰狞狂热,而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两簇冰冷的鬼火。
他果然是一个人来的,身后并无民兵。
“林……林镇长,这么晚了,有事?”陈岁安挡在门口,没有立刻让他进来的意思。
“有点私事,想跟你单独聊聊。”林向东语气平和,目光却越过陈岁安的肩膀,扫了一眼漆黑的小屋,“不请林叔进去坐坐?放心,就几句话。”
陈岁安侧身让开。林向东迈步进屋,反手轻轻带上了门。他适应了一下黑暗,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桌上那块包裹铜牛的布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炽热。
“点灯吧,黑灯瞎火的,说话不方便。”林向东自顾自在屋里唯一一张凳子上坐下,姿态放松,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陈岁安沉默着重新点燃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起来,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
“岁安啊,”林向东率先开口,语气像是在拉家常,“论起来,咱们两家也算是世交。我爹林满仓,跟你爷爷陈老狠,当年也是一起闯荡过的兄弟。虽然……后来出了些不愉快。”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陈岁安,那平静的伪装下,锐利如刀的本质开始显露:“你是个聪明孩子,从老屋拿了东西,又跟曹青山他们查东查西,想必也猜到了不少。三十年前辽江底下那点事,你爷爷、我爹、曹振江,三个人下去的,只有两个人活着上来。我爹虽然捡回条命,却比死了更惨。”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陈岁安能听出其中压抑了三十年的、冰层下的岩浆。
“林镇长,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没过去!”林向东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冷,“我爹被那东西咬了,中了奇毒,人不人,鬼不鬼,只能在冰冷的江底像个怪物一样苟延残喘!这一切,都是因为陈老狠的贪心和曹振江的鲁莽!你爷爷欠我爹一条命,一条干干净净的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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