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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新的开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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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蒙边境那片被风沙剥蚀的荒原回来后,陈岁安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了。

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也许是关于这个世界“应该有的样子”的最后一点幻想——在那架坠毁的飞机,在那座宏伟的大坝、关于地下深处星星点点的灯火里,周默有没有找到他的父母?苏晴仅仅是在这个世界维度被怜悯抹掉的符号?他第一次触碰到了比个人命运更庞大、更沉重的轮廓。那不是书本上的历史,而是仍然在呼吸、在低语的“过往”,带着铁锈和血的味道。

还好,曹蒹葭和王铁柱都活灵活现地活在靠山屯。

这成了他唯一的锚点。从边境回到省城,他几乎没怎么停留,就踏上了回屯的班车。看到蒹葭站在她家林场小屋前,踮着脚晾晒那些五颜六色的草药;看到铁柱穿着旧军装,帮自家货站扛着沉重的山货麻袋,咧着嘴冲他笑,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那一刻,陈岁安才觉得自己重新踩在了实地上。

看到第二个“自己”架不住老K的劝说,和他一同坐上了吉普车远去。陈岁安能做的,只是用尽一切办法阻止了其他人参与。

陈岁安知道第二个自己走了之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他陷入了死循环。

而他将代替他,在这个世界继续生活……

时间一长,陈岁安发现了一件更为恐怖的事情。

或许是中蒙边境下那些幽深无尽的洞窟侵蚀太久,阴冷的地脉煞气悄然消磨了某些连结;又或许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在不可知的因果律中带走了那份传承——当陈岁安重新站在靠山屯的土地上,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七十二路仙家的气息,已从他身上彻底剥离。

曾经那种若有若无的“感觉”消失了。不再是闭上眼睛就能隐约感知山林间精怪游走的方位,不再是对着月光呼吸时体内流转的微弱暖流,不再是危机临近时皮肤下那几乎本能般的细微颤栗。此刻的他,就像一个被骤然抽空的水囊,内里干涸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与呼吸。山风依旧吹过林梢,但他再也听不见风中夹杂的那些古老低语;夜色里依旧潜藏着无数眼睛,但他已失去了与它们对视、乃至沟通的资格。

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从打这以后,陈岁安就不在仙堂里给人看事了。但他也很释然,他也听人说过,泄露天机者,终会遭五弊三缺的报应。他更怕这份因果牵连到王铁柱和曹蒹葭。自打“那两个自己”的诡事发生后,这两位最亲近的朋友对他已是惧多于亲。昔日热闹的联系,就这样在无声的惊恐中,渐渐淡了、散了。

生活一切依旧。屯子里弥漫着秋收后秸秆焚烧的烟味,女人们聚在井台边浆洗衣物,议论着张家的媳妇李家的娃。货站的算盘珠子响得噼啪,收音机里放着《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父亲陈建国依旧沉默地整理着收来的松子、榛蘑和鹿茸,母亲李秀兰依旧在围裙上擦着手,从厨房端出热气腾腾的饭菜。

可陈岁安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

这平静太厚重了,厚得像捂在口鼻上的棉被。

而他,刚刚从真正的“战场”边缘回来。边境地下那些模糊却巨大的恐惧,日夜啃噬着他的神经。他需要更强烈的刺激,需要一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的、截然不同的噪音。

于是,当收音机里开始越来越多地出现“深圳速度”、“经济特区”这些字眼时,一个念头野草般在他心里疯长。

“我去南边看看。”吃饭时,他突兀地说。

陈建国抬起头,看了他很久,才“嗯”了一声。李秀兰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往他碗里多夹了一筷子酸菜粉。

一九八八年初春,陈岁安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深圳像一口沸腾的大锅。推土机的轰鸣日夜不休,尘土飞扬中,一幢幢高楼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拔地而起。满街都是穿着喇叭裤、花衬衫的年轻人,拎着硕大的公文包,操着各种口音,谈论着“股票”、“批文”、“外汇券”。霓虹灯彻夜不熄,港台歌曲从每一个有喇叭的店铺里汹涌而出,声音大到能淹没一切思考。

陈岁安在这里混了几个月。凭着能写会算,在一家不大的建筑公司找了个绘图员的临时活。他跟着工头去喝过油腻的夜茶,在嘈杂的大排档里听过人们吹嘘如何一夜暴富,也见过天桥下蜷缩着、眼神空洞的失败者。这里的一切都很快,很吵,很新,新到没有任何历史的阴影。人们只关心明天能赚多少钱,下个月房价会不会涨。

最初,这种喧嚣确实麻痹了他。可渐渐地,另一种空虚感攫住了他。这里的太阳太烈,晒不透他骨子里的寒意;这里的饭菜太甜,压不住他记忆里松针和腐叶的苦味。晚上躺在闷热的集体宿舍里,听着窗外永不间断的车流声,他反而会不可抑制地想起靠山屯的寂静,想起林海雪原上风吹过树梢时那种低沉的、万物有灵的呜咽。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他无法真正融入这种“向前看”的狂热。当同事们热烈讨论着如何弄到一张去香港的通行证时,他脑子里闪过的,却是曹青山那只独眼凝望山林时,深不见底的忧虑。当人们嘲笑一切“老传统”、“旧思想”都是阻碍致富的绊脚石时,他耳边响起的,却是白栖萤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有些债,你不还,它就会找上你最在乎的人。”

深圳治不好他的病,只是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病灶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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