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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虎啸汝南定乾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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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阎象,怒喝道:“来人!罢去阎象官职,逐出寿春!永不复用!”

侍卫上前,阎象却自己站起身,掸了掸衣袍,看向袁术的眼神中带着怜悯,也带着失望。他最后深深一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那个背影,纪灵至今记得。

“将军,”副将张勋掀帐而入,打断了纪灵的回忆,“寿春又来使者了。”

纪灵心中一沉。这已经是三天内第二个使者了。

使者是个年轻文官,衣着华丽,神色倨傲。他昂首走进大帐,也不行礼,直接将一卷帛书递给纪灵:“纪将军,主公问,汝南何时可下?”

纪灵强压怒火,展开帛书。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凌厉:“旬日之内,若不能克,军法从事!”

他握着帛书的手微微颤抖。旬日?现在已经五天了,剩下的五天,他能攻下这座该死的城吗?

“请回禀主公,”纪灵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末将必尽全力,旬日之内,定取汝南。”

使者冷哼一声:“将军最好说到做到。主公的耐心,是有限的。”

说完,转身就走,连个拱手礼都没有。

帐中陷入死寂。张勋小心翼翼地看着纪灵:“将军……”

“出去。”纪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张勋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帐中只剩纪灵一人。他盯着案几上的地图,盯着那个标着“平舆”的小点,眼中血丝密布。许久,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一刀劈在案几上!

“咔嚓”一声,厚重的木案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满宠……麴义……”纪灵咬牙切齿,“老子跟你们没完!”

他转身走出大帐。帐外,夕阳如血,将整个天空染红。远处,平舆城在暮色中静静矗立,城头上“汉”字大旗在晚风中飘扬。

纪灵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明日,必须加大攻势。哪怕用人命堆,也要堆上城头!

就在这时,一骑探马疾驰而来,到近前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将军!西面发现敌军!距此已不足五十里!”

纪灵心中一凛:“多少人?谁领兵?”

“约三万,旗号是‘麴’!”

麴义!

这个名字让纪灵瞳孔一缩。他当然听说过此人——界桥之战以八百破三万,平定河北居功至伟,简宇麾下头号猛将。

“来得正好……”纪灵眼中闪过狠色,“传令各营,加固营寨,多设鹿角陷坑,严防敌军夜袭!再令张勋、桥蕤,加强戒备!”

“诺!”

探马领命而去。纪灵望向西方,地平线上尘土飞扬。他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麴义,你若是龟缩城中,依托城防,我还惧你三分。可你竟敢率军来援,想在野外与我决战?

好!很好!

老子正愁没地方撒气!明日,就在这汝南城下,让你知道什么叫淮南第一大将!

他转身回帐,传令升帐议事。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幕上,狰狞如鬼。

“诸位,”纪灵环视帐中将领,声音阴冷,“简宇派麴义来援,兵力三万。我军数倍于敌,此乃天赐良机。传令各营,今夜严加戒备,明日拂晓,列阵迎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老子要在平舆城下,让那麴义,有来无回!”

“诺!”众将轰然应和,帐中杀气弥漫。

纪灵满意地点头。他仿佛已经看到,明日战场上,麴义溃败,满宠开城投降,自己押着俘虏凯旋寿春的场景。

到那时,看谁还敢小瞧他纪灵!

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今夜,就是他噩梦的开始。

是夜,月黑风高。

麴义亲率一万七千精锐,人衔枚,马摘铃,蹄裹布,悄无声息地行进在豫州平原上。这支军队,是他一手调教的“先登死士”为主干,辅以豫州精兵,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悍卒。

子时,大军抵达预定位置——距纪灵大营不足十里的一处丘陵后。

麴义登高远望,只见袁军大营灯火通明,营寨连绵,旌旗在夜风中飘荡。营中隐约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将军,”副将低声禀报,“张合将军已率八千兵至城南,多树旌旗,擂鼓呐喊,张勋军已有动静。波才将军率五千兵,已潜至城北,隐蔽待命。”

“好!”麴义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半个时辰。丑时三刻,听我号令,直冲敌营!”

“诺!”

命令层层传下,一万七千将士,无声地坐在丘陵背面,检查兵器,整理甲胄。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兵器与甲胄摩擦的轻微声响。

麴义也下了马,靠在一块大石上,闭目养神。他看似平静,心中却热血沸腾。战斗,就是他最享受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丑时三刻,到了。

麴义猛然睁眼,翻身上马,从亲兵手中接过奔雷极电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蓝光,隐隐有雷纹流动,仿佛在渴望着鲜血。

他环顾身后将士,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上,写满了坚毅与战意。

“弟兄们!”麴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前面,是袁术的七万大军!他们侵我疆土,害我百姓!而我们,是丞相麾下的精锐,是平定河北的雄师!今夜,我们要用手中的刀,告诉那些淮南来的杂碎——犯我疆土者,虽远必诛!”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先登死士!”

“在!”队列最前方,八百重甲步卒齐声低吼。这些人,是麴义从凉州带出来的老底子,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大盾长矛,是真正的攻坚利器。

“今日,又是你们扬名之时!”麴义刀指前方,“随我冲阵,斩将夺旗!”

“杀!杀!杀!”低沉的吼声在夜空中回荡。

麴义再不废话,一夹马腹,战马嘶鸣,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丘陵。身后,一万七千将士,如决堤洪水,汹涌而出。

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初如细雨敲窗,继而如闷雷滚动,最后化作惊天动地的轰鸣。沉睡中的袁军大营,被这突如其来的蹄声惊醒。

“敌袭!敌袭!”

警锣声、呼喊声、惊叫声,瞬间响彻大营。许多士兵刚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披甲持兵,就看见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进营寨。

“放箭!放箭!”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

零星的箭矢射向冲锋的骑兵,却如泥牛入海,毫无作用。麴义一马当先,奔雷极电刀左右挥砍,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他身后八百先登死士,结阵冲锋,大盾在前,长矛在后,如一辆钢铁战车,碾过一切阻挡。

“麴义在此!挡我者死!”

如雷的吼声在夜空中炸响。麴义刀光如电,连斩三名袁军将领,直扑中军大帐。他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一合,袁军如割麦般倒下。

夜色如墨,火光将袁军大营映照得如同炼狱。麴义的突袭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凝固的油脂,瞬间在袁军大营中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铁蹄踏碎营栅,刀光斩断帐索,惨叫声、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战马嘶鸣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混乱而血腥的战场图景。

“稳住!结阵!长枪手上前!”一名袁军都尉嘶声力竭地呼喊,他头盔歪斜,脸上沾着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在他周围,约三百名士卒正从最初的惊慌中勉强镇定下来。

这些都是纪灵麾下的老兵,经历过不止一次战斗,此刻虽被夜袭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求生本能和战场纪律让他们迅速靠拢,长枪如林般竖起,枪尖在火光下闪着森森寒光。

麴义一马当先,见状不闪不避,反而猛夹马腹。他胯下的黑色战马“乌骓”是他从西凉带来的宝马,通体如墨,唯有四蹄雪白,此刻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加速冲锋。马蹄踏过燃烧的帐篷、倾倒的辎重车,溅起火星和泥土。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在即将撞上枪林的前一刻,麴义猛地勒紧缰绳。“乌骓”通灵,人立而起,两只碗口大的前蹄高高扬起,然后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踏下!

“咔嚓!咔嚓!”脆响声中,最前排的三杆长矛被硬生生踏断!持矛的士兵虎口崩裂,惨叫着后退。几乎在同一瞬间,麴义手中的奔雷极电刀横扫而出,刀身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幽蓝的弧光,仿佛夜空中劈下的闪电。

刀锋掠过三名袁军士兵的脖颈,没有遇到太大阻力——精铁锻打的刀刃配上麴义恐怖的臂力,轻易切开了皮甲和血肉。三颗头颅几乎同时飞起,鲜血如喷泉般从断颈处涌出,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无头的尸体僵立片刻,才轰然倒地。

那都尉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麴义的第二刀已至。这一刀自右上向左下斜劈,刀势沉重如泰山压顶。都尉慌忙举刀格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他手中的环首刀竟被劈成两段!刀势未尽,继续落下,从他右肩切入,从左肋劈出,连人带甲,斩为两段!

内脏和鲜血泼洒一地。都尉的上半身滑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挡我者死!”麴义怒吼,声如炸雷,在混乱的战场上竟压过了所有噪音。他身后的骑兵如潮水般涌过这处缺口,铁蹄践踏,刀光闪烁。这三百人组成的临时防线如同纸糊般崩溃,士卒们四散奔逃,却被后续跟进的骑兵一一砍倒。

但袁军毕竟有四万之众,最初的混乱过后,部分建制完整的部队开始组织反击。尤其在中军营附近,纪灵直属的三千亲兵营已结成严密的圆阵。这些亲兵是袁术花重金培养的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此刻他们以百人为一队,外围是手持包铁大盾的刀盾兵,盾牌相连,形成一道钢铁城墙;盾隙中伸出长矛,枪尖密集如刺猬;内圈是弓箭手,箭已上弦,引弓待发;最中心则是纪灵的中军旗阵和指挥高台。

整个圆阵缓缓转动,如同一个巨大的钢铁刺球,任何试图靠近的敌人都将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麴义率军冲至阵前约八十步处,抬手止住冲锋。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道防线。火光映照下,盾牌上的铁皮反射着冷光,长矛的枪尖闪烁着寒芒,阵型严整,鸦雀无声——这是真正的精兵,与先前那些乌合之众完全不同。

“将军,硬冲伤亡必大。”一名叫王平的部将策马上前,他是麴义从凉州带出来的老部下,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在火光下显得狰狞,“这些龟壳子厚实得很。”

麴义点点头,虬髯在火光映照下仿佛燃烧起来。他虽勇猛,却非一味蛮干之徒。“弓弩手上前!火箭准备!”

命令层层传下。约五百名弓弩手迅速从后队涌出,列成三排。这些弓弩手是麴义精心训练的,用的是从羌人那里学来的硬弓,射程远,力道足。此刻他们从箭囊中取出特制的箭矢——箭头后方缠着浸透油脂的麻布,点燃后火光跳跃,照亮了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第一排,放!”王平挥刀下令。

“嗡——”弓弦震动声整齐划一。百余支火箭离弦而出,在夜空中划出百余道火线,如同流星雨般落入袁军阵中。

“笃笃笃……”大部分火箭被厚重的盾牌挡住,钉在木盾上燃烧,发出噼啪声。但也有十几支射得较高,越过盾墙落入阵内。惨叫声立刻响起——一支火箭射中了一名弓箭手的面门,火焰瞬间吞没了他的头脸;另一支射中了一处堆放箭矢的角落,引发小范围的燃烧。

“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三轮火箭过后,袁军阵前已是一片火海。浓烟滚滚,热浪扑面,盾牌被烧得滚烫,不少士卒手掌烫出水泡,下意识松手,盾墙出现了缝隙。阵型开始松动,虽然军官的呵斥声不断,但恐慌如同瘟疫,在沉默中蔓延。

就在这时,北面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波才动手了。几乎同时,南面也传来隆隆战鼓和隐约的呐喊——张合开始佯攻。

中军高台上,纪灵脸色铁青。他身披金漆鱼鳞甲,头戴凤翅兜鍪,手握那杆六十斤重的三尖两刃刀,望着北面和南面的火光,又看看正面步步紧逼的麴义军,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将军,桥将军那边告急!”一名传令兵满脸烟尘奔来,头盔不见了,头发散乱,“敌军攻势凶猛,北营已有多处被突破!桥将军请求支援!”

“纪灵额角青筋跳动。两面受敌,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情况。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告诉桥蕤,给我顶住!告诉他,丢了北营,我砍他的头!张勋,你严守营寨,不得妄动,擅出营者斩!”

“将军!”副将张勋急道,他年约三旬,是纪灵的心腹兼战将,“中军本就兵力不足,再分兵,万一……”

“执行命令!”纪灵低吼,眼中布满血丝。他何尝不知分兵危险?但若北营被彻底突破,敌军从侧后杀来,与正面麴义军形成夹击,那才是真正的绝境。他现在只能赌——赌桥蕤能守住北营,赌自己能尽快击退正面的麴义。

张勋张了张嘴,最终抱拳:“末将领命!”转身点兵去了。

这些精锐的离去,让中军的防御厚度肉眼可见地变薄了。原本密不透风的圆阵,出现了松动。

战场对面,麴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猎人发现猎物破绽时的精光。“骑兵分两翼,迂回扰敌!‘先登’随我,正面破阵!”他高举奔雷极电刀,刀身上的雷纹在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细微的电弧跳跃流转。

命令一下,约两千骑兵分作两股,如两条游龙般从左右两翼向袁军阵后迂回。马蹄声如闷雷,尘土飞扬。而麴义本人,则率领八百“先登死士”,如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缓缓压向袁军正面。

这八百死士,是麴义从凉州带出来的老底子,是他的命根子。他们个个身披双层铁甲——最外一层是厚重的扎甲,由数百片铁叶用皮绳串联而成,覆盖全身;内衬锁子甲,由无数铁环相扣,柔韧而坚固。他们手持一人高的大盾,盾面蒙铁皮,边缘包铜;另一手握着丈二长矛,矛头是精钢打造,三棱带血槽。

他们步伐整齐,每踏一步,地面都仿佛在震动。“轰!轰!轰!”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敲在每一个袁军士卒的心上。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双方距离在不断拉近。

袁军阵中,军官声嘶力竭的呼喊:“弓箭手!放箭!”

“嗡——”数百张弓同时松开,箭矢如蝗虫般腾空,在空中划出弧线,然后如雨点般落下。

“举盾!”“先登死士”中响起低沉的口令。八百面大盾同时举起,在头顶形成一片钢铁穹顶。

“叮叮当当……”箭矢落在盾牌和铁甲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大部分被弹开,少数钉在盾面上,箭尾颤抖。一轮箭雨过后,死士阵中只有零星几声闷哼——有箭矢从盾牌缝隙射入,但被内层的锁子甲挡住,只造成轻微伤害。

五十步,四十步……

第二轮箭雨落下,效果依旧有限。这些死士的大盾是特制的,外层蒙铁皮,内衬硬木,厚达三寸,寻常箭矢根本无法穿透。而他们身上的铁甲,更是足以抵挡三十步外强弓的直射。

三十步!

“杀!”麴义暴喝一声,一马当先冲出。“乌骓”撒开四蹄,如黑色闪电般扑向袁军枪阵。

袁军阵前,长枪兵屏住呼吸,手臂肌肉紧绷,等待着撞击的那一刻。军官的吼声在耳边响起:“稳住!刺!”

数十杆长矛同时刺出,矛尖寒光闪烁。

就在即将被刺中的瞬间,麴义猛地一提缰绳。“乌骓”再次人立而起,两只前蹄裹挟着冲锋的惯性,如重锤般狠狠踏下!

“轰!咔嚓!”巨响声中,最前排的三面大盾被踏得粉碎!木屑、铁皮碎片四溅,持盾的士兵手臂骨折,惨叫着向后跌倒。几乎在同时,麴义的奔雷极电刀划出一道幽蓝弧光,刀锋过处,三杆精铁打造的长矛如同枯枝般应声而断!

缺口出现了!虽然只有丈许宽,但在严密的阵型中,这已足够致命。

“先登!破阵!”麴义怒吼,声音仿佛要将夜空撕裂。

“杀!!”八百死士齐声咆哮,那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胸膛深处迸发,如同野兽的嘶吼。他们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向缺口。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他叫胡猛,是麴义麾下“先登死士”的队率。他左手举盾护住头胸,右手长矛如毒蛇般刺出,精准地从一个盾牌缝隙刺入,贯穿了一名袁军刀盾兵的咽喉。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他眼睛都不眨,一脚踹开尸体,继续前冲。

死士们三人一组,背靠背结成小阵。这种战法极其罕见——通常步兵结阵讲究整体协同,进退如一,而他们却反其道而行之,化整为零,以小组为单位各自为战,却又通过简单的呼哨和手势相互呼应。

一组死士冲入敌阵,立刻背靠背站定,大盾护住外侧,长矛从盾隙中刺出。他们不追求纵深突破,而是像钉子一样钉在敌阵中,吸引火力,制造混乱。其他小组则趁机从侧面、从缝隙中切入,不断扩大突破口。

袁军何曾见过这种打法?他们的长枪阵需要严密的配合和足够的空间,可这些“先登死士”却像一群冲入羊群的铁刺猬,在阵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防御——袁军的长矛刺在铁甲上,只能划出火星,震得手臂发麻;刀剑砍上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难以造成实质伤害。而这些死士的长矛却能轻易刺穿袁军的皮甲,每一刺都带走一条性命。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袁军中蔓延。很多士卒开始下意识地后退,阵型松动加剧。

麴义在乱军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他一刀劈飞一名试图偷袭的袁军校尉,那校尉连人带刀飞出三丈远,撞倒了好几个同伴。反手又斩断两根从侧面刺来的长矛,矛头旋转着飞上半空。战马人立,双蹄踏碎一面盾牌,持盾的士兵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下。

鲜血染红了他的战甲,顺着刀锋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却越战越勇,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凉州边地,回到了那个与羌人厮杀、与马贼搏命的少年时代。杀戮、鲜血、怒吼,这些唤醒了他骨子里的野性。

“纪灵!滚出来与我一战!”他放声怒吼,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竟压过了所有噪音,如同惊雷炸响,传遍四野。

中军高台上,纪灵看着阵线被一步步撕裂,看着那些铁罐头般的死士在己方阵中肆虐,听着那挑衅的吼声,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他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都渗出血来。

耻辱!这是赤裸裸的耻辱!他纪灵,袁术麾下第一大将,坐拥四万大军,竟被一万七千人打得如此狼狈!

“将军,挡不住了!”张勋满脸是血奔来,他头盔不见了,头发散乱,左臂不自然地下垂,显然是受了伤,“敌军已突破前阵,正向中军杀来!左右两翼的骑兵也开始袭扰后阵,我们的弓箭手被压制了!”

纪灵望向战场。正面,“先登死士”如一把重锤,正一点点砸碎他的防线;左右,敌军骑兵不断用弓箭骚扰,牵制了大量兵力;后方,北营火光冲天,喊杀声越来越近——波才的攻势显然取得了进展。

败局已定。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钻进纪灵的心底,然后疯狂噬咬。他征战半生,追随袁术南征北战,打过黄巾,打过山越,打过刘繇,从未遭遇如此惨败。四万对一万七,兵力悬殊,地利在己,还是夜间防守方,竟然一败涂地!

“鸣金!”纪灵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传令各营,交替掩护,向东撤退!”

“将军,那桥将军和张将军他们……”李丰迟疑道,眼中满是血丝。

“顾不上了!”纪灵低吼,眼中布满血丝,状若疯魔,“能撤多少是多少!保住中军精锐,撤回慎县,还有重整旗鼓的机会!快!”

“铛——铛——铛——”鸣金声响起,在混乱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却又透着一股绝望的悲凉。

听到鸣金声,袁军如蒙大赦。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部队开始有组织地后撤——刀盾兵在前,长枪兵居中,弓箭手断后,交替掩护,徐徐而退。虽然依旧混乱,但比起刚才的溃散,总算有了些章法。

纪灵在三百亲兵的簇拥下,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战场——火光冲天,尸横遍野,那面绣着“纪”字的中军大旗还在风中飘扬,但旗下已是一片混乱。他咬了咬牙,猛抽马鞭,向东逃去。

麴义正杀得兴起,一刀将一名袁军偏将连人带马劈成两半,鲜血和内脏泼洒一地。忽闻鸣金声,他猛地抬头,只见中军大旗下,纪灵的身影正在亲兵簇拥下远去。

“想跑?”麴义狞笑,脸上血污混合着汗水,在火光下显得狰狞可怖。他纵马欲追,“乌骓”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将军,穷寇莫追!”张合策马赶来,拦在麴义身前。他盔甲上沾满血污,左肩甲胄有一道深深的刀痕,还在渗血,但眼神清明,呼吸平稳,“我军已苦战半夜,士卒疲惫。纪灵虽败,其亲兵营战力犹存,若逼得太急,恐作困兽之斗,徒增伤亡。且天色将明,敌情不明,不可贸然深入。”

麴义勒住战马,胸膛剧烈起伏,如同风箱。他望着纪灵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不甘、愤怒,但最终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张合说得对,此战目的已达——解汝南之围,重创纪灵主力。穷追溃兵,并非必要,反而可能陷入埋伏。

他调转马头,望向那面仍在风中飘扬的中军大旗,眼中凶光一闪:“取旗!”

“得令!”数十名亲兵呐喊着冲向旗杆。守护大旗的袁军做最后的抵抗,但主将已逃,军心涣散,抵抗软弱无力。一名壮硕如熊的亲兵抢起缴获的战斧,狠狠砍在碗口粗的旗杆上。

“咔嚓!”木屑纷飞。

第二斧,第三斧……

旗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倾斜。终于,在第四斧落下时,“咔嚓”一声脆响,旗杆从中断裂,那面绣着金色“纪”字、边缘饰有流苏的大旗,如同断翅的鸟儿,无力地飘落,最终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敌将已逃!大旗已倒!降者不杀!”麴义军齐声高呼,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这喊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士气崩溃的袁军,见主将逃跑,大旗倒地,再无战意,纷纷丢下兵器,跪地请降。负隅顽抗者越来越少,最终彻底消失——要么被杀,要么逃入夜色。

天色渐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朝阳从地平线升起,将战场照得一片金黄。只是这金色中,浸染了太多的血红——满地尸骸,断枪残旗,无主的战马在尸堆间悲鸣,伤兵的呻吟随风飘荡。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还有死亡的气息。

麴义立马战场中央,浑身浴血,甲胄上布满刀痕箭创,手中的奔雷极电刀还在滴血,刀身上的雷纹仿佛都黯淡了几分。他望着眼前这一切,感受着体内奔腾未息的热血,以及厮杀过后如潮水般涌上的疲惫,突然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那笑声狂放不羁,在晨风中传得很远,惊起了远处林中的飞鸟。笑声中,有胜利的喜悦,有杀戮后的宣泄,还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

远处,平舆城头,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

一场持续半夜的鏖战,以麴义军大获全胜告终。

“将军!”波才策马而来,他左臂缠着绷带,脸上有一道血痕,却精神抖擞,“末将追击桥蕤,斩首两千,俘获三千!桥蕤已率残部南逃!”

张合也率军返回,他这一路最轻松,只是佯攻,几乎没打什么硬仗:“将军,张勋闻纪灵败走,已连夜率军撤走。末将追击一阵,斩获不多。”

麴义点点头,虬髯上的血痂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他环顾战场,粗略估算,这一夜,他以一万七千兵力,击溃纪灵四万大军,斩敌至少八千,俘获可能过万,战果辉煌。

“传令,收兵!”他声音沙哑,却依旧有力,“清点战果,救治伤员,收拢俘虏!派快马向丞相报捷!”

“诺!”

晨曦中,平舆城头的“汉”字大旗迎风飘扬。满宠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一片狼藉的袁军营寨,和那面倒地的“纪”字大旗,长长松了口气,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援军……终于到了。”他低声自语,随即转身下令,“开城门,迎接麴义将军入城!”

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汝南,守住了。

平舆城门大开,吊桥放下。满宠率城中官吏、守军列队出迎。这位以善守着称的太守,虽经五日苦战,面容疲惫,眼带血丝,官袍上还沾着烟尘与血渍,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步履沉稳。他身后,汝南郡的大小官员、守军将领,乃至一些德高望重的乡老,皆肃然而立。

麴义率军入城。他翻身下马,身后的“先登死士”与各部将士虽经一夜血战,疲惫不堪,却仍竭力保持着队列的严整。盔甲上的血污、刀剑上的豁口、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眼神,无不昭示着这是一支刚刚经历惨烈厮杀的得胜之师。

“末将麴义,奉丞相之命,驰援汝南。满太守以孤城抗数万贼军,苦守五日,力保城池不失,真乃国士之风,辛苦了!”麴义抱拳,声音洪亮,虽带着厮杀后的沙哑,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虽性格狂傲,但对满宠这样的能臣干吏,从不吝啬敬意。

满宠深深一揖,动作标准而郑重:“麴将军言重了。宠守土有责,分内之事,何足挂齿。倒是将军,星夜驰援,以寡击众,一战而破纪灵四万之众,解汝南倒悬之危,拯全城百姓于水火,此等大恩,宠与汝南军民,没齿难忘!将军神勇,真乃当世虎将,国之栋梁!”

这番话情真意切,满宠身后的官吏军民也随之躬身行礼,齐声道:“谢将军救命之恩!”

若是往日,听到这般赞誉,麴义必然昂首挺胸,哈哈大笑,少不得要自夸一番“老子当年如何如何”、“这纪灵不过土鸡瓦狗”之类的狂言。可今日,他却只是咧嘴笑了笑,那笑容竟带着几分此前少见的……温和?

“满太守过誉了。”麴义摆了摆手,虬髯上的血痂随着动作微微颤动,“麴某不过一介武夫,仗着丞相信任,将士用命,侥幸得胜罢了。此战能胜,非我一人之功,乃张合将军分兵佯攻牵制张勋,波才将军奇袭桥蕤使其首尾不能相顾,更有我麾下儿郎奋勇拼杀,不畏生死。还有满太守与汝南守军,若无你们死守五日,耗敌锐气,我等纵有天大本事,也无济于事。大家都有功劳,麴某岂敢独揽?”

此话一出,满宠愣住了。他身后的官员、将领愣住了。就连麴义身后的张合、波才,以及那些熟知麴义性情的亲兵部将,也都愣住了。

一时间,城门口竟有些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和远处伤兵偶尔的呻吟。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麴义身上,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这是麴义?那个眼高于顶,除了简宇谁也不服,动辄“老子如何如何”,把同僚贬得一文不值的狂徒麴义?

他竟然会……谦虚?还主动把功劳分给张合、波才,甚至称赞守城的满宠和士卒?

张合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夜厮杀太过疲惫出现了幻听。波才更是张大了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满宠身后的几位老吏彼此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莫非这位麴将军在战场上伤了脑子?

麴义看着众人这副见了鬼似的表情,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爽朗,打破了凝固的气氛。他伸出大手,用力拍了拍身旁张合和波才的肩膀,拍得两人一个趔趄。

“怎么?不认识老子了?”麴义环视众人,眼中带着戏谑,却也有一丝难得的坦诚,“老子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知冲杀、目中无人的莽夫了!”

这话更是石破天惊。承认自己曾是“莽夫”?这还是那个把“老子天下第一”挂在嘴边的麴义吗?

众人心中的惊诧更甚,但随即,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了上来。是欣慰?是感慨?还是对某种改变的认可?

麴义将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他不由得想起了数月前,在长安丞相府书房中的那次长谈。

那时,他刚因在朝会上当众羞辱一位对他提出异议的文官,而被简宇单独留下。

书房内,檀香袅袅。简宇没有穿朝服,只是一身简单的深色常服,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珏,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麴义啊,坐。”简宇指了指下首的席位。

麴义大咧咧地坐下,心中还有些不忿:“主公唤末将来,可是要责罚末将今日朝会之事?那老匹夫自己不懂军事,偏要指手画脚,末将只是说了几句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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