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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威加寰宇珍阖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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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冀州和许攸等人,贾诩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微妙,他慢悠悠地道:“许子远机变有余,田子泰沉稳干练,辛氏兄弟亦算尽心。有他们主持日常政务,冀州大体平稳,未出大乱。府库钱粮收支,账目清晰;各地治安,也还过得去。只是……”

他抬眼看了看简宇:“冀州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其势远非幽州可比。袁氏虽灭,然四世三公之余荫犹在,与袁氏有姻亲、故旧关系的家族众多。清丈田亩、核查隐匿人口、推行新的赋税制度,触及了他们的根本利益。许子远等人虽竭力推行,然阻力重重,阳奉阴违,推诿拖延者,比比皆是。尤其是清河崔氏、渤海高氏、河间刘氏、巨鹿田氏等大族,或暗中串联,或倚仗朝中有人,软硬兼施,进展缓慢。许子远来信,屡有抱怨,言‘掣肘甚多,寸步难行’。”

简宇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冀州世家的问题,他早有预料,这也是他必须尽快回邺城、回长安的原因之一。许攸等人,能力虽有,但要么根基浅(如许攸),要么并非冀州本土核心士族代表(如辛评、辛毗,虽为颍川名士,但在冀州根基不深),面对树大根深的本地豪强,确实力有未逮。

“至于沮授……”贾诩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更加缓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自归隐巨鹿老家后,闭门谢客,只在家中设塾教书,偶尔与一二老友品评诗文,绝口不谈政事。丞相数次派人征辟,甚至亲笔致信,皆被其以‘才疏学浅,不堪重任’、‘山野之性,难登庙堂’为由婉拒。其态度坚决,却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错处。如今在河北士林中,沮授此举,反而博得了不少‘守节’、‘高蹈’的美名。”

简宇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沮授。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不是因为得不到他的才华而遗憾,简宇手下谋士如云,不差一个沮授。而是沮授这种宁肯老死林泉、也绝不为“篡逆之臣”(在一些清流眼中)效力的姿态,代表了一种顽固的、基于传统忠君观念的政治态度。

这种态度,在河北,乃至天下士人中,仍有相当市场。它无声,却有力,是一种精神上的抵抗。处理不好,会影响他吸纳河北人才,稳定士人之心。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简宇最终淡淡地道,语气听不出喜怒,“沮授既愿耕读传家,便由他去吧。朝廷不缺他一个谋士。然,冀州政务,关乎根本,不能因世家阻挠而停滞。传令许攸、田畴,清丈田亩、推行新政之事,可缓步,但不可停。对积极配合的家族,给予褒奖,其子弟可由郡县荐举;对公然抗命、煽动闹事者,查明实据,该抓的抓,该办的办,绝不姑息!非常之时,需用非常手段。具体尺度,让他们把握,拿不准的,报来邺城,或直送长安。”

“另外,”简宇补充道,“以我的名义,发文给清河崔氏、渤海高氏等几家最具影响力的家主,请他们来邺城‘商议要事’。我倒要看看,他们是真觉得我简宇的刀,不如袁本初的剑锋利。”

贾诩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点头道:“丞相亲自出面,或可收震慑之效。冀州世家,虽则骄横,却也惜命,更重家族延续。见到丞相平定辽东的雷霆手段,应当知道分寸。”

两人正说话间,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得积雪吱嘎作响,紧接着是典韦浑厚而略带警惕的声音:“丞相,长安有使者到!自称尚书台郎官李孚,有陛下圣旨和钟繇大人密奏!”

简宇和贾诩对视一眼。长安来的使者?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让他进来。”

帐帘掀开,一名三十余岁、文官打扮的男子快步走入,他浑身几乎被雪裹住,官袍下摆和靴子湿透,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冻出的青白之色,但眼神依旧清明。他见到简宇,连忙拂去身上雪花,在帐中站定,躬身行礼:“下官尚书台郎官李孚,拜见丞相!风雪阻路,来得迟了,请丞相恕罪。”

“免礼。可是朝廷有急事?”简宇问道,目光落在他怀中。

李孚从贴身处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小心打开,里面是两封文书,一封以明黄绫子包裹,系着金色丝绦,是圣旨;另一封则是普通青囊,封口处有火漆印鉴,正是钟繇的标志。他将两封文书双手呈上。

简宇先接过圣旨,展开浏览。内容无非是褒奖他平定辽东之功,“克定朔方,扬威塞外”,赐金帛、增食邑等套话。他看完,随手放在案上。这种官样文章,他早已习惯。

又打开钟繇的密奏。钟繇是他留在长安,总理朝廷日常政务、并暗中监视各方动静的绝对心腹之一,其人心思缜密,行事稳妥。密奏不长,但内容让简宇的眼神微微凝住。

钟繇在奏报中提到,他离开长安这大半年,以司徒赵温、司空张喜为首的一批汉室老臣,又开始活跃起来。他们多次在非正式场合聚会,与部分关西名士、清流官员,甚至一些皇室远支宗亲往来密切。

在最近几次朝会上,这些人屡次提及“丞相为国操劳,久征于外,陛下甚为挂念”、“如今天下未宁,正需丞相回朝,总揽枢机,辅佐陛下”等语,表面是关心,实则暗指简宇长期在外,有擅权之嫌。

更有甚者,有人暗中串联,试图推举一些“德高望重”、“熟悉典章”的老臣,进入尚书台要害位置,美其名曰“为丞相分忧”,实则欲分其权柄。

此外,钟繇还提到,天子刘协最近似乎也“活跃”了不少,多次单独召见侍中、黄门侍郎、散骑常侍等近臣,询问经史典故、历代治国得失,并曾对近侍感叹“朕年已及冠,每览史书,见先帝少年英武,亲理万机,中兴汉室,心向往之,不知何时方能效仿先帝,励精图治”,言语间流露出想要“亲政”的意向。虽然尚未有具体动作,但其心态变化,值得警惕。

密奏最后,钟繇建议:“此辈皆腐儒,空谈可以惑众,实干则百无一能,本不足虑。然其言可乱朝堂视听,其行可惑天子之心。且陛下日渐长成,心思渐深,恐为小人所乘。为杜绝后患,安定人心,丞相宜早归朝,以定乾坤。”

简宇看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如贾诩,却能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隐隐升腾的冷意。他将密奏递给贾诩。

贾诩接过,就着灯光快速看了一遍,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早已料到的神色,他将密奏交还简宇,低声道:“果然,树欲静而风不止。丞相威权日重,又久不在中枢,总有些人,会按捺不住,想要试探,想要伸手。陛下那里……年轻人,有想法,也是常情。”

简宇冷哼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跳梁小丑,沐猴而冠。真以为在朝堂上鼓噪几句,就能变天了?”

他顿了顿,对肃立一旁的李孚道:“回复元常,就说本相已知晓,让他依计行事,密切关注即可。本相已在归途,不日即抵长安。些许宵小,翻不起浪。”

“下官遵命!”李孚躬身应道。

“一路辛苦,下去寻典韦,让他安排热水热食,好生歇息。明日随大军一同启程。”

“谢丞相!”李孚行礼,躬身退出大帐。

帐内又只剩下简宇和贾诩,炭火噼啪,映照着两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丞相打算如何处置赵温、张喜之流?还有陛下……”贾诩问道。

简宇拿起案上那份明黄的圣旨,又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陛下不是下旨嘉奖我军功,赐下金帛吗?那就好好用这份嘉奖。传令全军,陛下有旨,犒赏三军,所有将士,按功行赏,战死者抚恤加倍,伤残者妥善安置,赏赐即刻分发!让所有人都知道,陛下记着他们的功劳,朝廷没有忘记他们的牺牲!尤其要让长安城中那些士卒家眷知晓!”

贾诩眼中闪过赞许:“丞相高明。如此一来,军心愈加稳固,士卒及其家眷对陛下、对朝廷感恩戴德。那些腐儒的空谈,在实实在在的恩赏面前,苍白无力。军心稳,则长安稳。”

简宇将圣旨扔回案上,目光投向帐外呼啸的风雪,眼神幽深:“至于赵温、张喜,还有那些不安分的宗室、名士……回到长安后,我自有计较。现在,我们的任务是,回家。”

风雪在第二日午后渐渐停歇,虽然道路依旧难行,但简宇下令拔营,继续西进。陛下嘉奖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军,果然士气大振,行军速度加快了不少。

又过了十余日,大军终于穿越幽州南部,进入冀州地界。

冀州,邺城。

当简宇大军即将抵达的消息如风般传遍邺城,这座北方重镇的空气仿佛都灼热了几分。然而,此番迎接的阵仗,却与别处大不相同。邺城东门外三十里迎候亭,不见许攸、田畴等一众冀州文武官员的浩荡队列——他们被简雪严令留于城中处理政务,不得擅离职守。

此刻,立于迎候亭前、直面东方官道尽头的,仅有三道纤丽却坚定的身影。

为首者,正是简宇的胞妹,奉命总揽冀州后方、坐镇邺城的简雪。她未着华服,亦未披甲,仅是一身月白色道袍常服,以一根简单的青玉簪绾起如墨长发,周身不佩环饰,素净至极。然而,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便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不容侵犯的凛然气度。那是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又兼修道有成的独特气质,清冷高华,不染尘埃。

她的左侧,稍后半步,立着张宁。张宁褪去了昔年“太平道圣女”的张扬与神秘,亦洗尽了颠沛流离的惶惑,一身简单的鹅黄色衣裙,外罩同色薄氅,长发以素带轻束。她的面容恬静宁和,眉宇间再无戾气与焦灼,唯有阅尽千帆后的通透与沉静,宛如风雨洗礼后安然绽放的幽兰。她与简雪并肩而立,气息隐隐相连,却又各自独立,显然是志同道合、相伴修行的挚友。

简雪的右侧,则是新近被她从漳河死境中救回、并因缘际会觉醒水元素亲和力的甄宓。甄宓身着一袭浅碧色束腰襦裙,外披洁白的狐裘斗篷,依旧难掩其倾国之色。但与月余前那心如死灰、决意赴死的模样已判若两人。

她的肌肤透着健康的莹润光泽,眉眼间的哀戚绝望被一种初生的灵秀与沉静悄然取代,只是偶尔流转的眼波深处,仍能窥见一丝历经大悲大难后的沧桑与淡然。

最奇异的是,若有道行精深或感知敏锐者仔细凝视,能隐约察觉她眉心似有一朵极其淡薄、近乎无形的青蓝色芙蓉虚影缓缓流转,周身气息温润如水,与天地间无所不在的水灵之气产生着微妙的共鸣,使她整个人宛如一朵出水芙蓉,清丽绝伦又带着几分超凡脱俗的灵气。

三人皆未带大批仆从,仅身后数名简雪精心培养、气息内敛、眼神清正的黑衣侍女静静侍立。这迎接的阵容,简单得近乎朴素,却又因这三名气质各异的绝代女子,而显得格外与众不同,甚至隐隐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意味。

“兄长到了。”简雪忽然轻声开口,目光穿透冬日略显苍茫的视野,精准地锁定了远方地平线上那一面猎猎招展的玄色“简”字大纛。

张宁与甄宓闻言,皆精神一振,凝目望去。只见旌旗如林渐次显现,马蹄声与脚步声汇聚成的闷雷由远及近,一股百战精锐独有的铁血肃杀之气,即便相隔甚远,也隐隐扑面而来。

车驾在迎候亭前缓缓停下。车门推开,一身玄衣狐氅、面容沉静的简宇迈步下车。当他目光落在那三道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上时,尤其是看到妹妹简雪那身近乎“出尘”的道袍打扮,以及她身边两位气质卓然、明显并非寻常闺阁女子的同伴时,深邃的眼眸中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归家心安的温和。

“兄长。”简雪上前两步,并未行官场或军中的大礼,只是依照道家修士相见长辈或平辈中德高者的礼节,右手竖掌于胸前,左手抱右拳,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稽首礼。动作流畅自然,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尊重与亲近,却又清晰地划开了“朝堂丞相”与“方外妹妹”之间的某种界限。“恭迎兄长凯旋。”

她的声音清越平静,如同山涧流泉,在这冬日旷野中显得格外清晰。

简宇看着妹妹稽首的姿态,听着她“兄长”而非“丞相”的称呼,心中那因长途跋涉和朝堂思虑而生出的些微疲惫,似乎瞬间被涤荡了不少。

他快走两步,伸手稳稳托住妹妹的手臂,阻止她完全拜下,目光在她清减却更显灵秀的脸上停留片刻,温声道:“雪儿,你我兄妹,何须如此多礼。看来这大半年,你在邺城,未曾懈怠修行。”他自然看得出妹妹身上那股愈发圆融内敛、隐隐与天地交感的气息,比之离京时又精进了不少。

“修行如水滴石穿,不敢有片刻懈怠。”简雪直起身,任由兄长托着,脸上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属于妹妹见到兄长时的暖意,“倒是兄长,远征辽东,戎马倥偬,怕是难得清净。眼见清减了些,可是劳神太过?”

“无妨,战事已了,正好休整。”简宇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目光这才转向她身后的张宁与甄宓。

张宁他自然认识,这位昔日的“圣女”能洗尽铅华,安然留在妹妹身边修行,倒是一桩好事。他朝张宁微微颔首:“宁儿也在,气色不错。”

张宁上前一步,敛衽为礼,姿态娴雅,语气平和恭谨,带着对长者的崇高敬意:“张宁,拜见兄长。兄长为国征战,劳苦功高,今得凯旋,实乃天下之幸。”

简宇点了点头,笑着道:“嗯,你能安心修行,与雪儿相互扶持,甚好。往事已矣,前路可期。此番征战,若无你率黄巾军助力,也难以取胜,回去自有重赏!”

他对张宁并无恶感,甚至因其特殊身份和与妹妹的缘分而有几分宽容,见她如今心性沉静,道心初稳,也为妹妹有此道友感到欣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甄宓身上。这个少女有着令人过目难忘的绝色容颜,气质清雅中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周遭水汽隐隐交融的灵韵。他从未见过她,但能站在妹妹身边迎接自己,且姿态不卑不亢,显然非比寻常。

“兄长,”简雪适时开口,声音放柔了些,带着一丝引荐的郑重,“这位是中山甄氏之女,甄宓,甄夫人。”

她用了“夫人”的旧称,点明其已嫁之身,但又紧接着道:“月余前,宓儿妹妹因家中连遭变故,心灰意冷,于漳河之畔萌生短见,幸得我与宁儿路过,及时救下。”

她语气平静,但“连遭变故”、“萌生短见”寥寥数语,已道尽了甄宓曾经的绝望。甄宓闻言,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瞬间翻涌又迅速平复的复杂情绪。

简宇剑眉微蹙。中山甄氏,他自然知晓,曾是河北望族,富甲一方,后因依附袁绍而在袁氏覆灭时受到牵连,家族零落。没想到其家还有如此年幼的嫡女幸存,更遭此厄运。他看着甄宓低垂的、精致却难掩一丝苍白的侧脸,心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惋惜。乱世红颜,命运多舛。

简雪继续道:“救下宓儿妹妹后,我见她心脉受损,生机几绝,寻常医药难救,便以师门所传秘法,耗损一枚‘乾坤续命灵符’,为她重塑生机,稳固魂魄。”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乾坤续命灵符”、“重塑生机”这些字眼,落在简宇耳中,却让他心中一震!

他虽不精通道法,但于吉、左慈、南华老仙之名如雷贯耳,妹妹能被他们收为弟子,所学所持岂是凡物?那“乾坤续命灵符”听名字便知是了不得的保命之物,妹妹竟舍得用在一个素不相识的落难女子身上?

不,或许并非“素不相识”。简宇看着妹妹眼中对甄宓那毫不掩饰的怜惜与维护,心中明悟更深。

果然,简雪语气转为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属于少女的轻快与亲昵:“说来也是缘分。或许是绝处逢生,或许是那灵符另有玄妙,宓儿妹妹在渡过死关后,竟意外觉醒了极为罕见的水元素亲和天赋,且起点极高,心性纯净,与我道家修行之路颇有渊源。我与她相处这些时日,见她聪慧灵秀,心地纯善,虽历劫难却不失本心,于道法一途感悟极快,与我、与宁儿皆十分投缘。”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兄长,清澈的眼眸中满是认真与恳切:“兄长,宓儿妹妹家中已无至亲,旧日身份亦成负累,前路茫茫。我怜其才,惜其性,更与她有救命、授道之缘。故而,未及事先禀明兄长,我便自作主张,与宓儿妹妹义结金兰,认她做了我的妹妹。从今以后,甄宓便是我简雪的妹妹,亦是我们简家的一份子。此事关乎宓儿妹妹终身,亦关乎我之道心,还请兄长应允。”

这番话,简雪说得清晰明了,条理分明。既说明了救助甄宓的经过与付出的代价,点明了甄宓如今的不同,更直接道出了结拜姐妹、纳入家中的决定,并将此提升到“关乎道心”的高度。语气虽柔和,但其中的决断与不容更改之意,简宇听得清清楚楚。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甄宓身上,这一次,带上了更深的审视。妹妹的眼光,他向来信服。能让眼高于顶、道心坚定的简雪如此看重,甚至不惜动用师门重宝相救,并主动结为姐妹,这甄宓必有非凡之处。

那所谓“水元素亲和”,恐怕也绝非寻常。更重要的是,妹妹提到了“道心”。修行之人,最重心念通达。妹妹既已认定此事,他若强行反对,恐生嫌隙,也于妹妹修行不利。

至于甄宓曾经的“袁熙未亡人”身份……在简宇看来,袁氏已灭,甄宓一介女流,又能掀起多大风浪?妹妹既然喜欢,留在身边做个伴,专心修道,远离俗世纷争,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既能全了妹妹的道义与情分,也能将甄宓这等特殊人才置于可控的亲近范围,甚至未来或可成为妹妹的得力臂助。

想到这里,简宇心中已有计较。他看着依旧垂首敛目、但身体微微紧绷、显然也在紧张等待他答复的甄宓,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甄姑娘。”

甄宓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让自己镇定下来。她上前一步,依照当下女子见尊长的礼节,盈盈下拜,姿态优雅至极,声音如清泉击玉,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保持着清晰平稳:“民女甄宓,拜见丞相大人。雪姐姐救命、授道、再造之恩,宓儿没齿难忘,结义之情,更胜血脉。宓儿自知身世飘零,前尘堪伤,本不敢高攀。然雪姐姐与宁姐姐不弃,予我新生,引我入道,此恩此情,天地共鉴。宓儿别无他求,唯愿长伴两位姐姐身侧,潜心修道,了此残生,报答深恩于万一。今日得见兄长,宓儿心中惶恐,亦满怀感激。一切但凭兄长定夺。”她说完,深深拜下,额头轻触冰冷的地面,久久不起。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卑不亢,既表明了对简雪恩情的铭记与对修道路的坚定,也清晰地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不求富贵,不念前尘,只愿追随简雪修道。姿态放得极低,却又守住了自尊。

简宇看着她伏地的纤细身影,听着她话语中的决绝与恳切,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这是个聪明的女子,知道什么该要,什么该舍。既然妹妹喜欢,她自己又甘心遁入道门,那便成全了吧。

“起来吧。”简宇的声音温和了些许,“既然雪儿认你做了妹妹,你便也是我简宇的妹妹。从今以后,我们简府,便是你的家。雪儿性子清冷,宁儿跳脱,你能与她们投缘,相互扶持,潜心向道,亦是缘分。过往种种,譬如昨日死。你既已踏上修行之路,当勤勉不辍,静心悟道,方不负雪儿一片苦心,也不负这得来不易的新生。”

他没有提甄宓的旧身份,也没有过多追问水元素亲和之事,只是以一个兄长接纳新妹妹、并勉励其修行的口吻,做出了最终的认可与安排。这既全了简雪的面子,给了甄宓名分与庇护,也巧妙地划定了边界——在家中,是妹妹;在外,是修道者。如此,各方皆宜。

甄宓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难以置信、如释重负、深切感激与归属感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冲得她鼻尖发酸,眼眶发热。

她强忍着落泪的冲动,再次深深叩首,声音已带上了压抑的哽咽:“甄宓……拜谢兄长!兄长再造之恩,接纳之德,宓儿永世不忘!定当谨遵兄长教诲,追随雪姐姐、宁姐姐,潜心修道,绝不辱没家门!”

这一次,她自称“甄宓”,而不再用旧称,意味着与过去彻底割裂;称“家门”,则是真正将自己视为简家一份子。

简雪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明媚的笑容,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春花绽放,让她清冷的气质瞬间柔和了许多。她上前亲手扶起甄宓,柔声道:“好了,宓儿,快起来。兄长既已应允,从此我们便是一家人了。地上凉,莫跪久了。”

张宁也笑盈盈地凑过来,拉住甄宓的手:“太好了,宓儿妹妹!这下你可名正言顺是我们家的人了!看以后谁还敢乱嚼舌根!”

看着眼前三个女子亲昵温馨的场景,简宇冷硬的心肠也不由得柔和了几分。他离家征战日久,归来能见到妹妹安然无恙,且有知心道友相伴,家中还添了新的成员,这份天伦温情与安宁,是刀光剑影的战场和勾心斗角的朝堂无法给予的。

“兄长一路劳顿,我们回府再叙吧。”简雪体贴地道,“许子远他们还在城中等候,兄长是否……”

“让他们等着。”简宇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今日我先回府休息。政务明日再议。雪儿,你与我同车,正好说说这大半年冀州的具体情形。”

“还有……”他看了一眼甄宓,笑着说道,“关于这位新妹妹的事情,我也想多了解一些。”

“是,兄长。”简雪应下,吩咐随行侍女安排张宁和甄宓乘坐后面一辆早已备好的舒适马车,自己则与简宇一同登上了他那辆宽敞的座驾。

车驾启动,向着邺城缓缓行去。车厢内温暖如春,炭火静静燃烧。简宇卸下狐氅,靠坐在柔软的垫子上,看着对面正襟危坐、开始有条不紊汇报冀州半年多来政务概要的妹妹,目光中带着审视与赞赏。

简雪的汇报简明扼要,重点突出,将冀州在世家阻力、民生恢复、边防治安等方面的成绩与困境剖析得清晰透彻,与简宇从许攸等人文书中看到及一路听闻的情况基本吻合,甚至更为深入。她并非事无巨细地描述,而是抓住了核心矛盾与关键节点,显示出极强的全局把控力和敏锐的洞察力。

“看来,将冀州交给你,是为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听完汇报,简宇难得地直接夸赞道。

“兄长过誉了,雪儿只是遵照兄长既定方略行事,幸不辱命而已。”简雪谦逊道,随即话锋一转,“兄长,关于宓儿妹妹……”

“那‘乾坤续命灵符’,是于吉仙师所赐?”简宇直接问道,语气凝重。他知道妹妹师门渊源,但那等听起来便能“逆转生死”的宝物,用在一个陌生人身上,即便已成妹妹,他也需知根底。

“是。”简雪点头,神色也变得郑重,“师父赐我三道,言明非至亲至信、命悬一线不可轻用。当日宓儿妹妹生机已绝,魂魄将散,寻常手段回天乏术。我见其年幼遭难,心性未泯,更隐隐感到她与我、与水之一道有缘,故而动用一枚。符箃之力,确实玄妙无穷,不仅强行逆转生死,重塑其肉身根基,更引动天地水灵共鸣,意外激发了她灵魂深处潜藏的水元素亲和天赋,且起点极高,近乎本源亲和。其眉心隐现的芙蓉印记,便是法则认可、灵性初凝的象征。那柄随身的团扇,亦因此机缘,吸纳水灵,化为了她的本命法器。”

她顿了顿,看着兄长:“此事颇为蹊跷,亦属罕见。我推测,或许是宓儿妹妹本身灵魂特质特殊,与水性相合,又恰在生死之间,魂魄波动与天地法则产生微妙共鸣,再得灵符造化之力激发,方有此异变。她如今对水元素的感知与控制力,已远超寻常初觉醒者,心性纯净坚韧,于道法领悟极快,是个修道的好苗子。我与宁儿商议,决定引导她正式踏入修行之路,主修水之一道。她自己也心志甚坚,已看破红尘情爱,愿终身不嫁,潜心问道。”

“终身不嫁?”简宇眉梢微挑。

“是。”简雪肯定道,“她亲口所言。历经父兄夫君接连亡故之痛,早已对俗世情缘心灰意冷。漳河边上,她求的便是彻底解脱。如今重获新生,得窥大道,对她而言,修行便是存在的全部意义,是远比红尘羁绊更广阔、更值得追寻的道路。我与宁儿,亦是如此。”

简雪的语气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勘破世情的淡然。简宇看着妹妹清澈坚定的眼眸,知道她所言非虚。妹妹自幼慕道,心性高洁,如今更有张宁、甄宓为伴,三人志趣相投,潜心修行,或许这才是她们最好的归宿。乱世之中,能得一方清净,追寻心中之道,未尝不是幸事。

“你们既有此志,为兄自然支持。”简宇缓缓道,“家中一应用度,修行所需,尽可取自府库。若有疑难,或需什么天材地宝、古籍秘法,也可告知于我,我令人留意。”

“只是,”他语气转肃,“修行之路,崎岖漫长,更需谨守本心,不涉凡尘过多纠葛。尤其是甄宓,她身份特殊,能力初显,需低调行事,避免引人注目,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兄长放心,雪儿明白。”简雪正色道,“我已叮嘱宓儿妹妹,平日深居简出,若非必要,不轻易显露能力。修行之事,只在听雪苑内进行。对外,她只是我新认的义妹,体弱多病,需静养,不会参与任何世俗事务。”

“嗯,你心中有数便好。”简宇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妹妹办事,他向来放心。

车驾此时已驶入邺城。街道两旁亦有百姓围观,但秩序井然,显然简雪治理有方。简宇透过车窗,看着这座日益繁华安定的北方重镇,心中思忖着冀州的下一步布局,以及回到长安后将要面对的朝堂风波。

而当车驾驶入气势恢宏的丞相府,简雪引着张宁、甄宓与简宇一同踏入内院“听雪苑”时,又是另一番光景。

听雪苑并不奢华,却布置得极为雅致清幽。入门便见一片精心打理过的梅林,时值冬日,红梅、白梅竞相绽放,暗香浮动。绕过一片结着薄冰的池塘和小巧的假山流水,便是一座三进出的独立院落。

主屋是简雪的居所兼静修室,东厢是张宁的住处,西厢则刚刚被布置一新,门窗桌椅皆用上好的楠木,铺着厚软的锦垫,帐幔是素雅的月白与浅碧色,书架上有不少道经典籍,博古架上陈设着清供奇石,墙角铜兽香炉吐出袅袅青檀香——正是为甄宓准备的新居。

“宓儿,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简雪拉着甄宓的手,走进西厢暖阁,室内温暖如春,“看看可还缺什么,尽管告诉侍女,或者直接同我说。几日后你们和我一同回去京师,到时为兄再为你们找一座更好的宅邸!”

甄宓环顾这间虽然不算极大,却处处透着用心与雅致的房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与墨香,眼中再次泛起湿意。这里没有袁家旧宅的压抑,没有暂居别院的惶惑,只有安宁、温暖与归属感。

她转身,对着简雪,也对着随后进来的简宇和张宁,再次深深敛衽一礼,声音哽咽却充满真情:“雪姐姐,宁姐姐,兄长……这里很好,真的很好。宓儿……很喜欢。谢谢你们,给我一个家。”

张宁笑着拉起她:“自家人,客气什么!阿雪姐姐这院子可好了,后面还有个小药圃和练功场,改天带你去看看!咱们以后可以一起读书、论道、修炼,闷了还能去后园赏梅煮茶,岂不快活!”

简宇看着眼前三位女子相处融洽、其乐融融的场景,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征战半生,杀伐果断,所求的不外乎天下太平,家人安康。如今妹妹有良友相伴,道途有望,家中添了新成员,和睦安宁,这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踏实与温暖。

“好了,你们姐妹相聚,想必有许多话要说。”简宇开口道,“我还有些政务需处理,晚膳时分再一同用饭。雪儿,好好照顾宓儿。”

“是,兄长。”简雪应道。

简宇又对甄宓温言道:“既入了家门,便安心住下。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不必拘束。有什么需要,找你雪姐姐,或者直接让下人告诉我。我还有些政务要处理,你们准备准备,先去京师,我之后就会赶上来。”

“宓儿谢过兄长。”甄宓再次行礼,心中暖流涌动。

简宇点点头,又看了妹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去往前院书房听取许攸等人的正式汇报。

待简宇离开,听雪苑内的气氛更加轻松自在。张宁拉着甄宓在铺着软垫的榻上坐下,叽叽喳喳地说着院中趣事和修行心得。简雪则坐在一旁,面带微笑地看着,偶尔插言指点几句。侍女们悄无声息地奉上热茶和精致的点心。

窗外,暮色渐浓,听雪苑内却灯火温暖,笑语晏晏。甄宓捧着温暖的茶盏,听着两位姐姐温柔的交谈,感受着周身无所不在、与她亲切共鸣的水灵之气,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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