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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三军裂甲贯河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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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上回,子时,万籁俱寂,天地沉入墨池。

颜良从未感到如此疲惫,尤其是在这深夜时分。他策马驰骋在清河平原上,马蹄包裹着粗布,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铠甲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不得不尽力收紧甲绦,减少响动。月光被薄云遮蔽,只透下朦胧的清辉,勉强照亮前路,却也让铠甲上未干的血迹泛着暗红的光泽,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文丑紧随其后,沉重的喘息在寒夜中凝成白雾。他脸上的血污已凝结成深褐色的痂,左颊一道箭伤深可见骨,每次呼吸都牵动伤口,带来针刺般的疼痛。两人身后的队伍早已不成建制,万余残兵零零散散地跟在后方,脚步杂乱如败叶飘零。许多士兵丢盔弃甲,只穿着单薄的战衣,在子时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该死...”颜良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一只眼睛在攻城时被流矢擦伤,在夜色中肿胀发黑,但另一只眼中却映着月光,燃烧着不甘的怒火。

回想几日血战——

四万精锐兵临清河,本以为可一鼓而下。谁料张辽、高顺早已加固城防,两日猛攻,折损数千,竟寸步难进。

第二日夜,简雪竟敢以八千精兵夜袭大营。他与文丑仓促迎战,被张辽、管亥杀得措手不及,双双负伤。那一夜火光冲天,粮草被焚,军心大乱。

之后连攻数次,皆是无功而返,军粮将尽,只得撤兵。谁料简雪倾城而出,全力追击,从撤退打成溃败,从溃败打成屠杀...

“兄长,我们……真的败了?”文丑驱马赶上,声音嘶哑地问。他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那是昨夜被管亥大刀罡气扫中所致。

“没败!”颜良低吼道,声音在静夜中传出很远,“只是一时受挫。等重整兵马...”

话未说完,他自己也觉无力。四万大军,如今身后能跟上来的不过万余。更重要的是,士气彻底崩溃了。那些士卒看向他的眼神,只剩下恐惧。

“清点人数了吗?”颜良压低声音问道。

文丑沉重地摇头:“黑暗之中难以清点,但能跟上来的恐不足万余。三千铁骑只剩八百……”

颜良一拳砸在马鞍上,胸口那道张辽留下的刀伤剧痛难忍。他强忍痛楚,环顾四周黑暗。

“将军,前方有火光!”亲兵突然压低声音喊道。

北方地平线上,点点火光如星辰般闪烁。不是追兵——追兵在身后南方。

“探子!”颜良急令。

一骑快马融入夜色。等待漫长,子时已过半,月光被乌云遮蔽。士兵们屏息凝神,只有战马不安的响鼻。

约莫一刻钟,探子返回,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将军!前方二十里发现我军旗帜!是吕翔、吕旷二位将军,率军三万前来接应!”

“天不亡我!”文丑几乎要喊出声。

“噤声!”颜良眼中精光一闪,“传令全军,加速前进,保持肃静!”

残军闻讯,士气一振。他们穿过稀疏的杨树林,跨过结冰的小河,几名伤兵落水,低沉的呻吟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快!”颜良回头低喝。

终于,在子时末、丑时初,他们看到了那支庞大的军队。火把如星河铺展,三万大军严阵以待却异常安静。为首的正是吕翔、吕旷。二人见颜良军至,立即挥手示意,军中分出数队,悄无声息接应溃兵。

“颜将军!文将军!”吕翔策马迎上,声音压得极低,火光映照着他刚毅的面容,也照亮了颜良、文丑满身血污的狼狈模样,“怎会如此...”

颜良苦笑一声,翻身下马,却因腿伤一个踉跄。文丑赶忙搀扶。

“说来惭愧。”颜良声音低沉嘶哑,“我们……败了。四万大军攻清河,数日不克,反遭夜袭,溃败至此……”

吕旷下马走来,拍了拍颜良肩膀:“情况如何?主公得知你们攻打清河,特命我等率军接应……”

“进帐再说。”颜良摆摆手,疲惫不堪。

中军大帐内,牛油烛将帐内照得通明。颜良和文丑卸下铠甲,军医迅速处理伤口。颜良胸前刀伤深可见骨,文丑左臂箭伤深嵌骨肉。

“忍着点。”军医低声道,用烧红匕首烫过伤口,猛地拔出断箭。

“呃啊——”文丑咬紧牙关,鲜血喷涌。

吕翔面色凝重:“清河城防竟如此坚固?”

颜良闭目忍痛,包扎完毕才睁眼:“非只城防,是那简雪用兵如神……”

他详细叙述战斗经过,从初至搦战,到两日攻城挫败,再到夜袭惨重损失,直至今日溃败。

文丑补充细节,两人描述让吕翔、吕旷面色越来越沉。

“如此说来,那简雪不仅善守,更善攻心?”吕旷抓住了关键。

颜良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最可怕的是她的胆识。四万大军围城,她敢以八千精兵夜袭;我军撤退,她敢倾城追击……张辽、管亥皆万人敌,高顺陷阵营坚不可摧,但最令人畏惧的,是那女子的算计与决断。”

话音未落,斥候掀帐而入:“报!南方十里外发现小股骑兵游弋,似是敌军哨探,但未见大军追击!”

四人交换眼神。吕翔起身,掀帘望向夜空:“简雪不追,是谨慎,还是另有图谋?”

文丑沉吟:“她若乘胜追击,我们虽有四万兵马,但其中万余是新败之师...但她选择固守...”

“说明她并非有勇无谋之辈。”颜良接口,“她知进退,明得失。且更可能……她在巩固清河防务,或另有图谋。”

吕旷一拳砸在案几上:“那我们便驻守东武城,整顿兵马。待天明,立即拔营赴东武城!”

“只能如此了。”颜良叹息。

吕翔转身:“二位将军先稍作歇息。待天明,我们即收拢兵马北上。”

颜良点头,在亲兵搀扶下起身。走出大帐时,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他回头望向南方那片战场。

“简雪……”颜良低声念道,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夜风呼啸,丑时三刻,天快要亮了。

寅时初,清河城头。

简雪素甲按剑,望向北方吕翔大军的营火。晨风吹拂她额前碎发,露出沉静如水的眼睛。

“将军,晨露寒重。”军师陈宫递上披风,这位曾在曹操麾下效力的谋士,在兖州易主后,为简宇和简雪效力,并被彻底折服。

简雪接过披风,却未披上:“公台先生,依你看,颜良、文丑此刻在做什么?”

陈宫捻着长须,目光投向北方黑暗中隐约可见的火光:“必已与吕翔、吕旷会合,正在收拢溃兵。颜良性烈,此败于他而言是奇耻大辱,必不甘心。然新败之师,军心已散,短期之内无力再战。”

简雪微微颔首,目光仍望着北方:“吕翔、吕旷三万生力军,加上颜良万余溃兵,总计四万有余。”

“而我军……”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重,“四日血战,虽胜,伤亡亦不小。还能战者,不足一万五千人。”

“然此战已震河北。”陈宫眼中闪过精光,“颜良、文丑乃袁绍麾下头号猛将,四万精锐一朝溃败,消息传回邺城,袁绍必震恐。将军已据清河,扼冀州咽喉之地,西可联吕将军,东可应文远将军,大势已成。”

简雪终于转身,看向这位年长自己许多的谋士:“公台先生,你担心什么?”

陈宫苦笑,清癯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凝重:“两点:其一,颜良虽败,但吕翔、吕旷新至,兵力仍优我军;其二,袁绍在易京虽困于公孙瓒,但若知爱将惨败,必不惜代价来救。届时,我军将两面受敌。”

“所以我们要快。”简雪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在袁绍反应过来之前,巩固清河,分兵西进,与奉先、文远会师。如此,清河、阳平、魏郡连成一线,进可攻退可守,袁绍便是有心回救,也要掂量掂量。”

她缓步走下城头石阶,陈宫紧随其后。城内已逐渐苏醒,士兵们正在晨炊,袅袅炊烟在黎明天空升起,带来谷物的香气。这些士兵大多穿着简朴的皮甲,有些甚至只着布衣,但个个精神饱满,眼神明亮——那是信仰的光,是对“天下大同”、“均田免赋”这一承诺的坚信。

“弟兄们,昨日打得如何?”简雪走到一口大锅旁,笑问正在搅粥的老兵。

那老兵抬头见是主帅,慌忙起身行礼,动作牵动了臂上包扎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回将军,痛快!那颜良号称河北第一名将,不也被将军打得抱头鼠窜!”

周围士兵闻言,都笑了起来,七嘴八舌:

“就是,张辽将军一马当先,那刀法,啧啧,杀得颜良狼狈不堪!”

“管亥将军也厉害,文丑那厮见了就跑!”

“还是将军厉害,那夜袭的时机,那追击的决断……俺当兵十几年,没见过这么会用兵的主帅!”

简雪笑着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她接过老兵递来的一碗热粥,也不嫌烫,就着咸菜喝了一大口,温热的粥水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仗是大家一起打的,功劳是大家的。等拿下阳平,打通通道,人人有赏!”

“谢将军!”士兵们齐声欢呼,声音中充满信任与爱戴。

陈宫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感慨万千。这位年轻的女将军,自随其兄简宇起兵以来,其实不过数年光景,从最初的散兵游勇,发展到如今数十万部队,控制中原大部,兵锋直指河北。

他们靠的不仅是过人的武略,更是这种与士卒同甘共苦、亲如一家的气度。他们承诺的“天下大同”、“均田免赋”,在这些饱受战乱、赋税之苦的百姓眼中,不是空话,而是实实在在的希望。

翌日,清河郡守府,议事堂。

烛火通明,将堂内众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简雪端坐主位,未着甲胄,只一身玄色劲装,但眉宇间的肃杀之气比甲胄更冷。

她左手边是张辽,这位刚经历血战的将领洗去了满脸血污,换上了干净的里衬和皮甲,坐姿笔挺如松;右手边是军师陈宫,手边摊开着冀州地图,指尖在羊皮上缓缓移动。管亥、高顺、李整、牛盖等将领分列两侧,人人甲胄未卸,身上大多带着包扎的痕迹,堂内弥漫着淡淡的金创药气味。

沉默持续了片刻,简雪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辽身上。

“文远,”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堂中清晰可闻,“阳平郡,必须拿下。”

张辽抬眼,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沉静的考量:“末将明白。拿下阳平,方能与奉先兄连成一片,将袁绍的冀州拦腰斩断。”

“只是……”他顿了顿,看向简雪,“颜良、吕翔合兵四万,就屯在北边东武城,虎视眈眈。将军若分兵,清河兵力……”

“所以,是我留下,你们去。”简雪截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众将目光一凝。管亥忍不住道:“将军,那颜良虽败,可加上吕翔的生力军,仍有四万之众!您只留一万多人守城,这太险了!不如让俺老管留下,您和文远去打阳平!”

“不可。”简雪摇头,指尖点在面前地图的“清河”二字上,“颜良、文丑此败,乃奇耻大辱。他们最恨的是我,最想夺回的是清河。若我离开,他们未必会倾力来攻,反而可能分兵去追截,或稳固东武城。唯有我坐镇在此,才能像一块磁石,牢牢吸住这四万敌军。”

她抬起眼,看向张辽和管亥,目光锐利如刀:“而你们,要像一把锥子,以最快的速度,捅穿阳平,打通与奉先的联系。记住,要快!在袁绍从易京反应过来,在邺城的审配调兵支援之前,必须完成合围之势!”

张辽与简雪目光相接,瞬间明白了她的全盘战略——她要以自身为饵,为西线创造战机。这是一招险棋,但也是打破当前僵局最凌厉的一招。他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道:“末将领命!必以最短时间,拿下阳平!”

“好!”简雪站起身,走到堂中那巨大的冀州沙盘前,众人也围拢过来。“公台先生已探明,阳平郡守朱灵,麾下约有三千郡兵,分守各县。郡治馆陶城坚,强攻难免耗时。文远,你打算如何打?”

张辽凝视沙盘,脑中飞快推演。片刻后,他指向馆陶东南方向:“将军,末将打算,明早即与管亥率四千精兵出发。沿漳水西进,先取鬲国、贝丘这两座小城,肃清外围,对馆陶形成威慑。同时,可遣使劝降朱灵。”

“劝降?”管亥皱眉,“那朱灵是袁绍旧部,肯降吗?”

“正因他是袁绍旧部,且被放置在这不甚紧要的阳平多年,心中未必没有怨气。”陈宫捻须接口,眼中闪过洞察之色,“如今颜良大败,渤海、清河、魏郡接连易主,袁绍大势倾颓。只要陈明利害,许以生路前程,未必没有机会。即便不降,也能乱其军心。”

“先生所言,正是辽所想。”张辽点头,“若能不战而下馆陶,自然最好。若不能……”他眼中寒光一闪,“便以雷霆之势击破之!绝不可在城下拖延。”

“需要多少时日?”简雪问。

“十日。”张辽给出一个确切的数字,“十日之内,无论馆陶是否攻克,末将必控制阳平大部,打通西进通道,遣人联络奉先兄。”

“我给你十五日。”简雪道,“十五日内,我保证颜良、吕翔的四万大军,动弹不得。”

“十五日一过……”她看向北方,眼神冰冷,“他们若还不走,粮草也该吃紧了。”

计划就此定下。堂内气氛肃杀而激昂,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肩负的重任。

“李整、牛盖。”简雪点名。

“末将在!”二将出列。

“你二人各率两千兵马,守清河东西二门。高顺。”

“末将在!”一直沉默如铁塔的高顺应声。

“你的陷阵营,为我中军,驻守郡守府周边,随时策应四方。”

“诺!”

分派完毕,简雪看向张辽和管亥:“你二人去准备吧,辰时出发,不必再来辞行。我只要捷报。”

“末将遵命!”张辽、管亥单膝跪地,行以军礼,然后毅然转身,大步走出议事堂。

天色将明未明,张辽和管亥走在清冷的街道上,前往军营点兵。城中很安静,只有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马嘶。

“文远,”管亥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闷,“把将军一个人留在四万敌军跟前,俺这心里……”

“我明白。”张辽停下脚步,望向郡守府的方向,那里灯火依旧通明,“正因如此,我们才必须更快,更狠。我们早一日打通阳平,将军就少一日危险。我们打得越漂亮,袁绍就越顾不上清河。”

管亥重重一拍胸甲:“俺懂了!他娘的,这次非把那个什么朱灵的屎打出来不可!”

辰时,清河西门悄然打开,吊桥放下。没有壮行的鼓乐,没有送别的喧嚣。张辽一马当先,管亥紧随其后,四千精锐鱼贯而出,马蹄包裹粗布,铠甲紧束,朝着西方薄雾笼罩的平原疾驰而去。

城楼上,简雪独立风中,望着那支迅速消失在晨雾中的军队,玄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报!”哨探冲来,单膝跪地,“东武城方向有动静!吕翔大军拔营,似要北上!”

简雪快步登上城楼最高处的了望台。果然,北方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吕翔大军正在开拔,目标直指清河北岸的东武城。队伍绵延数里,旗帜如林,在晨光中缓缓移动。

“传令,全军戒备,弓弩上弦,但不得出击。”简雪目光冷静,下令道,“让他们进城。东武城小,存粮有限,四万大军入驻,不出十日,粮草必尽。届时,看他们是出城决战,还是饿着肚子守城。”

“将军妙算!”身旁众将拜服。

简雪却无喜色,目光仍盯着北方。她看到袁军队伍中,那些互相搀扶的伤兵,看到在晨风中飘扬的、残破的“颜”字旗,也看到队伍中央,那辆由四匹马拉着的、载着重伤将领的马车。

“颜良、文丑……”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可惜了,两员虎将。若愿归顺兄长,必是可造之材。”

晨光完全铺满大地,新的一天开始了。对岸,袁军正缓缓向北移动,如一条受伤的巨蟒,蜿蜒爬向它的巢穴。而在清河城内,简雪的军营中,士兵们已吃完早饭,正在整装备战。虽然主帅下令不出击,但谁都知道,更大的战争,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两日后,已时,阳平郡边境,长乐县以西三十里。

张辽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止步。身后三千精骑——其中一千是自渤海带来的老兵,两千是平原新募的精壮——齐齐停住,动作整齐划一,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铠甲的轻微碰撞声。

他眯起眼睛,手搭凉棚,望向远处扬起的烟尘——那不是春季常见的风沙,而是大队人马行进时激起的尘土,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黄的色泽。

“戒备。”张辽声音不高,但久经战阵的传令兵立即挥舞令旗,全军迅速展开战斗队形——前排骑兵下马,以马为障,张弓搭箭;后排骑兵持矛握刀,随时准备冲锋。

管亥策马上前,与张辽并辔,粗犷的脸上带着警惕:“是敌军?从西边来……莫非馆陶守军出城迎战?”

“不像。”张辽摇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看尘土规模,约两三千人,但队形整齐,行进有序,是我军制式。且自西而来,应是魏郡方向...莫非是奉先兄派来的接应部队?”

话未说完,前方一骑斥候飞马回报,马蹄踏起一串烟尘。那斥候在张辽马前勒住,抱拳道:“将军!来军打‘张’字旗,为首者自称张燕,说奉吕将军之命,率两千五百人前来接应!”

“哟呵,居然是张燕兄弟?”管亥咧嘴笑了,露出被崩缺一角的门牙,“这厮来得倒是挺快啊!我记得他不是说他在魏郡扫荡残敌吗?”

张辽也露出笑容,紧绷的神情稍缓:“应该是自己人没错。传令,解除戒备,上前迎接。”

他顿了顿,又接着补充道:“不过,我们仍要保持警惕,派出游骑侦查四周,以防有诈。”

“诺!”

命令迅速传达。全军稍稍放松,但仍保持着可随时应战的阵型。张辽、管亥率数十亲兵,策马向前迎去。

不多时,那支军队出现在视野中。约两千五百人,衣甲虽略显陈旧,有些皮甲上还有修补的痕迹,但整齐划一,均是制式装备。士卒们行进间步伐稳健,队形严整,与昔日黑山军的杂乱无章截然不同。

显然,归顺简宇这些年,在简雪和张宁的整训下,这支曾经的悍匪已脱胎换骨,成为一支纪律严明的正规军。

为首一将,身高八尺,面如黑炭,虬髯戟张,犹如铁塔般端坐马上,正是张燕。他见张辽、管亥,大笑着拍马上前,声如洪钟:“哎呀!文远!管亥!别来无恙啊!”

三人于马上抱拳相见,脸上皆是久别重逢的喜色。

“张燕兄弟,不知奉先兄可好?”张辽笑问,目光扫过张燕身后军容整齐的部队,暗暗点头。

“瞧你这话说的,吕将军那可是好得很啊!”张燕声震四野,引得战马都微微骚动,“吕将军神勇无比,前日已克常山郡治和赵国,斩首万余,俘敌三万有余!现正与成公英先生合攻邯郸!听说你们要打阳平,吕将军特命某前来接应!某在冀州待过多年,熟悉此地一草一木,正好带路啊!”

管亥大笑,用力拍打张燕的肩膀——那力道足以让寻常人踉跄,张燕却纹丝不动:“我说你这厮,当年在太行山窜来窜去,打家劫舍,倒是把冀州地形给摸得门清啊!”

“那是!”张燕不以为忤,反而得意地捻着虬髯,眼中闪过追忆之色,“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自跟随圣女——哦,不对,现在该叫张将军——归顺丞相以来,某早就洗心革面,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官军!”

他挺起胸膛,拍着身上的铠甲:“瞧见没,这可是丞相亲自赏的铠甲!”

张辽正色道:“张燕兄弟来得正好。我军连克渤海、平原,现欲取阳平,打通与奉先兄的联系。然馆陶城高池深,守将朱灵乃是袁绍旧部,颇有勇略,强攻恐伤亡过大,延误时日。兄弟久在冀州,可知此人底细?可有良策?”

张燕收敛笑容,虬髯下的黑脸露出思索之色。他沉吟片刻,道:“朱灵此人,某听说过。原为袁绍部将,后不知何故不为袁绍所喜,被调来守阳平这偏僻之地。此人用兵谨慎,不好勇斗狠,但极擅守城。当年袁绍与公孙瓒相争时,他曾率千人守一小城,抵御公孙瓒五千大军月余而不破。”

“擅守之将……”张辽眉头微蹙,“这就难办了。”

“不过,”张燕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狡黠之色,“此人虽擅守,却有一弱点——重名声,好面子。当年因某事得罪袁绍,被闲置多年,心中必有怨气。若能说以利害,或可劝降。”

管亥撇嘴:“劝降?那要等到猴年马月?不如让俺带兵强攻,三日之内,必下馆陶!”

张辽抬手制止管亥,目光仍看着张燕:“张燕兄弟,依你之见,该如何劝降?”

张燕捻须道:“某可修书一封,陈说利害。一则,颜良、文丑四万大军新败于清河,袁绍大势已去;二则,吕将军已克魏郡,兵临邯郸,阳平已成孤城;三则,丞相仁德布于天下,求贤若渴。若他愿降,不但可保身家性命,简公必重用之。”

“此计甚好。”张辽点头,“然书信往来,耗时日久。我军需速取阳平,打通通道。不若这样——我军即刻进军,兵临馆陶城下。届时兄弟可修书射入城中,陈说利害。若他降,自然最好;若不降,再图他法。”

“正合某意!”张燕拍腿,“那便在此稍作休整,一个时辰后出发如何?”

“好。”张辽环视四周地形,“此地开阔,宜扎营。传令,全军休整一个时辰,埋锅造饭,喂饮战马。一个时辰后,进军馆陶!”

命令传下,两军合兵一处,约五千五百人,在开阔地带扎下简易营寨。张辽选了一处背靠土丘的高地,既可了望四周,又易守难攻。士卒们卸下马鞍,拿出干粮,就着皮囊中的清水啃食。战马被牵到河边饮水,发出惬意的响鼻声。

中军大帐内,张辽、管亥、张燕围坐在地图前。地图是自平原郡府库中缴获的冀州详图,上面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张燕粗壮的手指重重点在“馆陶”二字上:“从此地到馆陶,约八十里。快马半日可到,大军行进需一日。沿途有鬲国、贝丘两座小城,守军不过三五百,可传檄而定。”

“朱灵主力皆在馆陶。”张辽目光在地图上移动,“约三千人。此外,阳平各县尚有零星守军,总计不过千余,不足为虑。”

管亥盯着馆陶的位置,眼中凶光闪烁:“三千人守城……若强攻,俺只需两千精兵,五日必下!”

“不可不可。”张辽摇头,“强攻伤亡必大,且延误时日。袁绍虽在易京,但若知阳平危急,必派援军。我军需速战速决。”他看向张燕,“兄弟那封劝降信,现在就写如何?我派快马先送至馆陶,我军随后进军。若朱灵有意,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好!”张燕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当即唤来文吏,口述书信。

那文吏是个中年书生,面黄肌瘦,但写得一手好字。他铺开绢布,研墨提笔,听张燕口述:

“阳平太守朱灵将军台鉴:在下张燕,昔曾纵横太行间,今为简公麾下裨将军。闻将军坐镇馆陶,威震一方,本欲提兵拜会,然思及刀兵无情,徒伤生灵,故先致书以陈利害……”

张燕虽出身草莽,但这些年随张宁读书习字,竟也能文绉绉说出一番道理。信中先陈述天下大势,言袁绍外宽内忌,任用亲私,致使颜良、文丑四万大军新败,河北震动;次说简宇、简雪兄妹仁德布于天下,百姓归心,豪杰景从;再言吕布已克魏郡,兵临邯郸,阳平已成孤城;最后许诺,若朱灵愿降,必保其官职,厚待其家小。

“将军乃是明达之士,当知天命有归,人心所向。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则大军一至,玉石俱焚。何去何从,唯将军裁之。张燕顿首再拜。”

文吏笔走龙蛇,一挥而就。张燕接过书信浏览,虽有不识之字,但大意无误,满意点头。他用印后,将信交给张辽。

张辽细看一遍,赞道:“兄弟这信写得甚好,情理兼备,软硬兼施。”他唤来亲兵队长,“选两名机敏善骑的弟兄,持此信先行,送至馆陶。若朱灵有回信,速速带回。”

“诺!”

两名精悍骑兵领命而去,马蹄声渐远。

一个时辰后,大军拔营出发。五千五百人马,旌旗招展,盔明甲亮,沿着官道向西行进。张辽率一千骑兵为前锋,管亥、张燕各率本部居中,辎重车队随后。队伍虽不算庞大,但军容严整,杀气隐现,沿途百姓见之纷纷避让。

申时末,大军抵达鬲国城下。这鬲国乃是古国名,现为阳平郡一县,城小墙矮,守军不过三百。县令早在城头望见大军旗号,又闻渤海、平原已失,吓得面如土色。张辽只派一使者至城下喊话,那县令便开城请降。

张辽入城,安抚百姓,取出府库中部分粮草补充军需,留百人守城,大军不作停留,继续西进。

次日午时,大军兵临贝丘城下。此城比鬲国稍大,守军五百。守将倒是硬气,闭门不纳。管亥大怒,便要攻城。张辽制止,只命大军在城外扎营,做出长期围困之势。那守将在城头观望一日,见敌军军容鼎盛,又闻馆陶被围,心中动摇。当夜,便派心腹缒城而下,至张辽营中请降。

第三日清晨,贝丘城门大开。至此,馆陶以东屏障尽失。

而此刻的馆陶城中,已是一片恐慌。

太守府大堂内,朱灵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他年约四旬,面白微须,身材中等,穿一身半旧官服,看似文弱,但眼中精光内敛,显是久经沙场之辈。

“太守,张辽大军已至城东三十里,最迟明日午时便可兵临城下!”郡尉声音发颤,“鬲国、贝丘皆已失守,我军……我军……”

“慌什么!”朱灵停步,厉声喝道,“馆陶城高池深,粮草足支半年,守军三千皆百战老卒。张辽不过五千余人,急切岂能下之?”

话虽如此,他心中亦是沉重。几日前收到张燕劝降信时,他已犹豫不决。想来,袁绍待他确有不公——当年他随袁绍讨伐公孙瓒,屡立战功,却因性情刚直,得罪了郭图等谋士,被调来这偏僻的阳平郡,一待就是五年。如今颜良、文丑四万大军竟败于清河,河北震动,袁绍大势,似乎真的去了……

可是,投降?他朱灵世受袁氏恩惠,虽不得志,但背主求荣,岂是大丈夫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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