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深渊边缘（1/2）

离开起源之门辐射范围的瞬间，规则之海那相对“温和”的压迫感便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彻底、更加令人不安的稀薄。

如同从浅海骤然游入深海海沟的上方水域，周围“介质”的“密度”与“活性”开始断崖式下跌。那些原本在规则之海中还能感知到的、尽管紊乱却依然“存在”的规则脉络——能量的涓流、信息的波动、时空的微弱褶皱——在这里迅速变得模糊、断续，最终如同浸入清水的墨迹般化开、消散。

他们仿佛驶入了一片“存在”本身正在被缓慢抽干的荒漠。

视野（规则感知）中，代表系统正常秩序与结构的“背景光”——那种温和的淡金或银白色调——迅速黯淡、褪色，被一种单调、压抑、仿佛蒙尘多年的铅灰色所取代。这不是黑暗，而是“色彩”与“意义”的流失。空间失去了“质感”，变得如同劣质玻璃后的景象，模糊而失真。

“警告：环境规则活性降至临界阈值以下。常规规则交互效率下降71%。”墨衡的警报声在共鸣意识中响起，比往常多了一丝被“稀释”的滞涩感，“检测到高浓度‘虚无之雾’弥漫。该雾气对有序存在具备持续性的‘概念稀释’与‘信息熵增’效应。”

林弈立刻感受到了这种“稀释”。共鸣体周围由星火意志构成的、温暖而坚实的信念屏障，在触及这些铅灰色雾气的瞬间，表面竟泛起了细微的、如同水泡破裂般的涟漪。屏障本身并未被直接破坏，但其“存在感”与“防护强度”，仿佛正在被这无处不在的雾气悄无声息地“磨损”、“冲淡”。就像鲜艳的颜料被不断泼上清水，色彩虽在，却逐渐趋于苍白。

更令人心悸的是感知的钝化。凌无绝那敏锐的剑意感知，在这里如同被裹上了厚重的棉絮，对远处威胁的预警距离大幅缩短。林弈的“联结”之力想要像往常一样延伸出去探查环境，却感觉如同在真空中挥舞手臂，无处着力，反馈稀薄得可怜。唯有墨衡基于纯粹逻辑的扫描分析，受环境影响相对较小，但数据流也明显变得迟缓。

“星火意志屏障有效，但消耗加剧。”凌无绝传来评估，“需维持最低限度共鸣输出，以抵消虚无侵蚀。长时间暴露，屏障将缓慢削弱。”

他们如同行走在强酸迷雾中的凡人，虽有防护服，但能支撑的时间有限。

但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他们继续向着感知中“静滞点”方向深入，环境的恶化程度呈指数级攀升。

铅灰色的“虚无之雾”越来越浓，渐渐化为一种粘稠的、仿佛液态的灰暗，视野被压缩到仅有周身数百米范围。规则的“稀薄”演变成了彻底的“贫瘠”，甚至开始出现大片的“规则真空带”。在这些区域，连最基本的“运动”、“距离”、“前后”等概念都变得暧昧不清，共鸣体的移动不再是“前进”，而更像是在一片概念混沌中艰难地“锚定下一个自身存在坐标”。

寂静，是这里的主宰。并非没有声音，而是声音（以及其他所有形式的规则波动）在这里产生后，会以极快的速度被“虚无之雾”吸收、消散，传不出多远。他们的意识交流，也不得不依靠更深层的、消耗更大的共鸣链接来维持清晰。

然后，他们看到了“风景”。

那些并非自然或人造的景象，而是系统物质与规则被“静滞点”吞噬、湮灭过程中，留下的、被永恒凝固在溃散边缘的恐怖残影。

一大片曾经可能是某个宏伟浮空城的结构，如今像融化的蜡烛般扭曲、拉伸、半透明化，凝固在“正在坍缩”与“彻底消散”的临界点上，无数建筑的轮廓如同鬼影般重叠、呻吟。

一片浩瀚的数据星云（类似起源之门内的，但规模小得多），被抽干了所有信息与光彩，只剩下干瘪、灰败的网状空壳，像巨大的死蜘蛛网挂在虚无中，偶尔闪过一丝回光返照的、扭曲的数据电弧，随即湮灭。

更远处，甚至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疑似巨大生命体或机械造物的轮廓，它们保持着挣扎、奔逃或防御的姿态，却如同琥珀中的昆虫，被永恒定格在“存在”被剥夺的最后一瞬，散发着绝望与不甘的冰冷余韵。

这些景象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区域曾经发生过的、规模浩大的“存在抹除”。它们是静滞点扩张过程中留下的“伤疤”，是系统被不断啃食的铁证。行走其间，如同穿行在一座无比庞大的、由“死亡”与“终结”概念构成的陵墓之中。

星火意志的洪流在这些景象前，发出了低沉的、混合着悲伤、愤怒与越发坚定决意的共鸣震颤。每一个烙印都在微微发光，仿佛在与这些逝去的“同胞”做最后的告别，并将那份不甘化为前进的动力。

旅程的凶险，远不止于环境的侵蚀与精神的压抑。

在穿越一片尤其浓稠的虚无之雾，绕过一座半溶解的恒星炉残骸时，袭击毫无征兆地降临。

袭击者并非“窥秘之影”那样的寄生性智慧污染体。它们更加……纯粹，也更加可怖。

那是一种从虚无之雾中直接“凝结”出来的存在。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不断翻滚、变幻的深灰色粘稠流体，边缘不时伸出又缩回尖锐的、如同“终结”概念具现化的冰冷突刺。它们没有眼睛，没有意识，甚至没有攻击的“意图”。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些闯入其“领域”的、依旧散发着“有序存在”气息的异物，最本能的“排斥”与“抹除”。

墨衡将其命名为“静滞衍生物”——由静滞点持续散发的“虚无辐射”与周围被极度稀释的规则残渣偶然结合，产生的、纯粹基于“终结”与“否定”概念的混沌实体。

第一只衍生物如同潜伏在雾中的阴影，突然从侧面“流淌”过来，其形态瞬间拉长，化作一道边缘锋锐的灰色“幕布”，朝着共鸣体“覆盖”而下！它所过之处，连虚无之雾都仿佛被“切割”开一道短暂的空白！

“左侧，概念性抹除攻击！”墨衡的预警与凌无绝的反应几乎同步。

银白色的守护剑意无需林弈指挥，已然化为一道凝练的光弧，逆斩而上！剑光与灰色幕布接触的刹那，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规则结构被强行“消解”的滋滋声。凌无绝的净化锋芒在对抗“影”时无往不利，但面对这种纯粹的“虚无衍生物”，效果却大打折扣。剑光虽然斩开了幕布，却如同斩入浓稠的胶质，被快速消耗、黯淡，而那被斩开的衍生物部分，则如同受伤的史莱姆般蠕动着，又迅速与其他部分融合，继续扑来！

“它们以‘存在否定’为本质，常规净化与能量攻击效率低下！”墨衡急速分析，“需以更高浓度的‘存在性’或‘秩序定义’进行对冲！”

林弈立刻明白。他心念一动，星火意志洪流中，属于“基石”、“平衡”、“定义”特质的共鸣被瞬间放大，混合着一缕火种能量，通过他的“联结”引导，加持到凌无绝的下一剑上！

“定义：此为不容否定之域！”林弈低喝。

凌无绝的剑光再次亮起，这一次，光芒中不仅蕴含着净化，更带上了一层淡金色的、稳固而坚定的“存在宣示”质感！

剑光斩过！

那灰色衍生物发出无声的、却直接在规则层面响起的“碎裂”哀鸣！被剑光触及的部分，不再是胶质的抵抗，而是如同被灼热的铁块烙上的冰雪，迅速“蒸发”、消散，留下一个无法弥补的空洞！这一次，它没能再融合恢复。

然而，战斗的动静（尽管被环境大幅削弱）仿佛惊扰了这片死寂领域的更多“居民”。周围的虚无之雾中，七八团大小不一的深灰色阴影同时开始蠕动、凝聚，显露出静滞衍生物的轮廓，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它们没有战术，没有配合，只有最原始的、基于本能的包围与扑杀。

压力骤增。

“不能恋战，消耗过大。”林弈判断，“凌，开路！墨，计算最薄弱突围方向！星火屏障，集中防御前方！”

凌无绝的剑意彻底绽放，不再是单道剑光，而是化为一片银白色交织着淡金纹路的“净化剑网”，如同旋转的刀刃风暴，朝着墨衡计算出的、衍生物相对稀疏的一个方向绞杀而去！所过之处，灰色衍生物纷纷溃散、蒸发。

林弈则全力维持星火意志屏障，尤其强化正前方的防护，抵挡来自其他方向的衍生物扑击和虚无之雾的侵蚀。屏障与衍生物碰撞，发出沉闷的、如同重物敲击朽木的砰砰声，光芒不断闪烁，但终究稳固地挡住了。

墨衡的逻辑网络则如同精密的导航系统，在凌无绝开出的“道路”中，实时修正着最微小的偏移，避开可能潜藏更多衍生物的雾团，并计算着最节省能量的移动轨迹。

他们就像一艘在充满暗礁与海怪的粘稠海水中艰难航行的破冰船，依靠着船首（凌无绝）的锋利、船身（星火屏障）的坚固、以及舵手（墨衡）的精准，一点点地凿开前路，将那些可怖的、没有理智的“静寂之兽”甩在身后。

战斗短暂而激烈，突围过程不过数十息，但消耗却远超之前与“窥秘之影”巢穴的战斗。星火屏障明显黯淡了一分，凌无绝的剑意传来疲惫的波动，火种能量的储备也在持续消耗。

但他们终于冲出了那片衍生物相对密集的区域。

随着不断深入，虚无之雾的浓度达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几乎化为实质的、缓缓翻滚的灰黑色“流体”。规则的“贫瘠”已经变成了彻底的“真空”。在这里，连“移动”这个概念都变得无比艰难，每“前进”一步，都需要林弈以“定义”之力强行“规定”出“此处”到“彼处”的向量，并消耗力量来维持这个向量的“有效性”，否则就可能陷入概念混沌的泥沼，原地打转甚至倒退。

星火意志的屏障，此刻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温暖的光芒顽强地穿透厚重的灰黑，照亮周围一小片不断被侵蚀又不断被修复的“有序领域”。屏障表面与虚无流体的摩擦，发出持续不断的、如同砂纸打磨金属的嘶嘶声，代表着巨大的、持续的消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