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芭蕉雨落悟琴心（1/2）

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枝头只余几片金黄的残叶，在秋风里轻轻晃荡。溪村的秋日，总带着几分清爽的凉，晨雾漫过青石板巷，沾湿了墙根的野草，也沾湿了孩子们抱在怀里的琴。

每月逢五去松风琴馆的日子，成了孩子们最盼的时光。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阿辰就揣着母亲蒸的米糕，抱着枣木琴跑来了林望家。小豆子背着葫芦琴，身后还跟着邻村的小柱子，两人的鞋尖沾着露水，脸上却满是欢喜。妞妞来得最晚，手里攥着一朵野菊花，小心翼翼地别在木板琴的琴穗上。

林望背着梧桐古琴，领着一群孩子，沿着青石板路往镇上走。秋风卷着稻穗的清香，掠过田埂，掠过河塘，吹得孩子们的衣角猎猎作响。阿辰走在最前头，嘴里哼着新编的《芭蕉雨》，调子软软的，混着风声，格外动听。

松风琴馆的院门虚掩着，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清越的琴声。不是《高山流水》的孤傲，也不是《梅花三弄》的清冷，而是带着几分湿漉漉的柔，正是孩子们前些日子和琴馆弟子们一起编的《芭蕉雨》。

推开门，就见莫先生坐在芭蕉树下的石凳上，怀里抱着那张莹润的桐木古琴，指尖轻拨，琴声便如雨点般落下，打在芭蕉叶上，沙沙作响。琴馆的弟子们围坐在四周，有的抱着古琴，有的则拿着孩子们做的葫芦琴、竹琴，一个个听得入了神。

看见林望和孩子们进来，莫先生停下琴，笑着起身：“你们来得正好，我正带着弟子们琢磨这《芭蕉雨》的调子。”

孩子们欢呼着跑过去，阿辰抱着枣木琴凑到石凳旁，小豆子则把葫芦琴放在芭蕉叶下，说是要让琴也沾沾这雨意。妞妞把野菊花插在石桌上的粗瓷瓶里，瞬间添了几分野趣。

“今日风凉，芭蕉叶上还凝着露水，正好讲讲这琴音里的‘意’。”莫先生坐下，指了指窗外的芭蕉树。昨夜下了一场小雨，芭蕉叶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水珠滚落，砸在青石板上，叮咚作响。

“琴者，不仅仅是指尖的技巧，更要融情于景，融景于音。”莫先生的指尖再次落在琴弦上，琴声响起，起初是细碎的，像雨丝落在芭蕉叶上，轻得几乎听不见；渐渐地，琴声密了些，像雨点密集，打在叶面上，沙沙有声；而后，琴声又缓了下来，像雨停了，水珠从叶尖滚落，叮咚清脆。

孩子们都听得入了神，连手里的米糕都忘了吃。阿辰的指尖轻轻敲着枣木琴的琴身，跟着琴声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小豆子闭着眼睛，嘴里小声哼着调子，仿佛自己也化作了一滴雨；妞妞则托着腮帮子，看着芭蕉叶上的水珠，小眼神里满是痴迷。

莫先生弹罢，看着孩子们笑道：“你们生于乡野，长于山水，这琴音里的烟火气，是城里的琴师学不来的。但这山水之‘意’，却需要慢慢悟。”

林望闻言，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莫先生说得是。这《芭蕉雨》，你们编的调子，有稻田的清新，有河塘的温柔，却少了几分雨打芭蕉的空灵。今日听莫先生弹来，才算真正有了魂。”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便围在一起，抱着各自的琴，开始琢磨起来。阿辰的枣木琴先响了起来，调子比往日柔和了些，像雨丝拂过稻穗；小豆子的葫芦琴跟着响了，琴声憨憨的，像雨珠砸在河面上；妞妞的木板琴也响了，声音软软的，像雨停后的微风。

莫先生和林望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认真的模样，相视一笑。琴馆的弟子们也凑了过来，有的帮着孩子们调整指法，有的则和他们一起拨弦，琴声、笑声，混着芭蕉叶上水珠滚落的叮咚声，在院子里悠悠回荡。

日头渐渐升高，晨雾散去，阳光透过芭蕉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孩子们的琴声，也越来越和谐，越来越动人。那《芭蕉雨》的调子，不再只是简单的音符，而是真的有了雨的柔，有了叶的绿，有了乡野的清新，有了琴馆的雅致。

莫先生听得连连点头，对着林望感慨道：“后生可畏啊！这些孩子，将来定是懂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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