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中原故都感兴衰（1/2）

东海的潮声还漫在衣襟，林望的脚步已踏入了中原的腹地。越往西行，海边的咸湿水汽被厚重的尘土气息取代，脚下的细软沙滩换成了宽阔的黄土官道，两旁的依依垂柳也变成了遒劲的古槐，枝桠虬结，像是老者沧桑的手掌，遮天蔽日。

时近初冬，中原的风里带着几分萧索，吹得官道旁的衰草瑟瑟发抖，卷起的尘土扑在人脸上，带着一股陈旧的味道。林望背着行囊，抱着那把梧桐古琴，帽檐压得低低的，避开迎面而来的风沙。琴囊被他仔细裹了两层粗布，生怕这中原的尘土钻进琴身，扰了琴弦的清越。他走得不快，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在夯实的黄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走了约莫三日，前方的地平线上，渐渐浮现出一道高大的城墙轮廓，青砖灰瓦，巍峨耸立，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盘踞在中原大地上。城墙上方，飘扬着几面残破的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路边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骑着毛驴的书生，还有牵着骆驼的胡商，个个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一丝向往。

林望拉住一个牵着毛驴的老者，拱手问道：“老伯，前方可是洛阳城？”

老者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眯着眼睛望了望远处的城墙，叹了口气：“公子是外乡人吧？那便是洛阳故都。想当年，这洛阳城何等繁华，五步一楼，十步一阁，车水马龙，昼夜不息。如今啊，只剩这断壁残垣，让人唏嘘。”

林望心里一动，谢过老者，加快脚步朝着洛阳城走去。越靠近城墙，那股陈旧的气息便越浓。城门早已不复当年的气派，斑驳的砖墙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城门洞里，几个老卒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手里拿着锈迹斑斑的长矛，对来往的行人不闻不问。

走进洛阳城，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人触目惊心。宽阔的街道早已变得坑坑洼洼，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闭户，只剩下几间还在勉强营生，门板上贴着泛黄的春联，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偶尔有几个行人路过，也是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几分麻木。唯有城中心的那座皇城，还残留着几分当年的威严，只是宫墙早已斑驳，朱漆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

林望沿着街道缓缓走着，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惆怅。他想起了汴梁城的繁华，想起了姑苏城的雅致，想起了沙洲城的质朴，而眼前的洛阳城，却像是一位垂垂老矣的巨人，在寒风里诉说着过往的荣光。

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林望看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小酒肆，酒旗上写着“杜康老店”四个大字，早已被风吹得褪色。他推门走了进去，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尘土味。酒肆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擦拭着一个破旧的酒坛。

掌柜看到林望进来，连忙起身招呼：“公子是打尖还是住店？小店的杜康酒，可是祖传的手艺，醇香绵长，公子不妨尝尝。”

林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古琴放在身旁，道：“一壶杜康酒，两碟小菜。”

掌柜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端上一壶酒，两碟小菜，一碟茴香豆，一碟花生米。林望斟了一杯酒，抿了一口，酒液醇厚，入喉滚烫，带着一股岁月的味道。他望着窗外的街道，看着那斑驳的墙壁，破败的屋檐，心里泛起一股淡淡的悲凉。

“公子是来游洛阳的吧？”掌柜忽然走了过来，坐在林望对面，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很多外乡人都来这里，想看看故都的风采。只是看了之后，都免不了失望。”

林望点了点头，道：“没想到洛阳城竟落魄至此。”

掌柜叹了口气，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想当年，这洛阳城可是天下的中心。皇亲国戚，文人墨客，商贾巨富，云集于此。那时候，这条街上的酒肆，日夜都坐满了人，划拳行令，好不热闹。可如今，一场战乱，毁了一切啊。”

他顿了顿，又道：“公子怀里的，可是古琴？老夫年轻时，也曾听过不少名家抚琴。如今这洛阳城，怕是再也听不到那样的琴声了。”

林望看着掌柜眼里的落寞，心里一动，道：“今日有缘，晚辈便抚琴一曲，以慰老伯的怀旧之情。”

掌柜闻言，眼睛一亮，连忙道：“好！好！老夫这就去收拾一张干净的桌子。”

不多时，掌柜便搬来一张干净的木桌，放在酒肆中央。林望将古琴放在桌上，调了调琴弦。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上，他想起了洛阳城的过往荣光，想起了那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的繁华，想起了战乱后的断壁残垣，想起了这世间的沧海桑田。

琴声缓缓流淌出来，清冽婉转，带着一股淡淡的哀愁，又透着几分释然。琴声里，有宫墙的朱漆，有街道的车辙，有酒肆的喧嚣，有战乱的烽火，还有这故都的兴衰荣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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