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大寒冻云垂,槐庐熬腊粥(1/2)
大寒这天,青阳城的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团低低地压着屋顶,连一丝风都没有,冷意却像针似的,往骨头缝里钻。田埂上的雪冻得瓷实,光溜溜的能照见人影,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稍不留意就会打滑。村口的小河沟,冰层厚得能跑马,冰面下偶尔传来“咔嚓”的裂响,听得人心里发紧。平日里爱凑堆的麻雀,都缩在草垛缝里,连叽叽喳喳的叫声都弱了几分。
村西的槐林,静得能听见雪粒落在枝桠上的轻响。灵槐光秃秃的枝桠,被冻得泛出乌青色,枝尖上挂着的冰棱子,像一串串透明的水晶,风一吹就轻轻摇晃,折射着灰蒙蒙的天光。那些裹着草帘子的槐树苗,雪埋到了胸口,草帘子外面结了一层薄冰壳,敲上去梆梆作响,倒把内里的暖意锁得严严实实。灵脉泉的泉眼周围,热气丝丝缕缕地往上冒,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飘出老远,泉边的石头上,冰棱子挂得有半尺长,像一把把倒悬的短剑。
天刚亮,林望就挎着一个竹篮往槐庐走。竹篮里装着小米、红豆、薏米、红枣,还有几颗桂圆,都是张婶和村里妇人们凑的。大寒宜食粥,熬一锅热乎乎的腊粥,守林的弟子和老人喝着,能驱散一冬的寒气。他踩着冰碴子,步子放得又慢又稳,粗布长衫的下摆扫过雪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眉毛上很快就凝了一层白霜,可怀里的竹篮,却被捂得暖乎乎的。
槐庐的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橘红色的火光从缝里透出来,还飘着淡淡的槐木柴烟味。林望推开门,一股暖流裹着烟火气扑面而来,火塘里的槐木柴烧得正旺,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已经温温的了。老黑和王大爷正坐在火塘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搓着干草绳,见林望进来,连忙起身接竹篮。
“林先生,您来得正好!”老黑把竹篮放在火塘边的木板桌上,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这大寒天,冻得人骨头都疼,就盼着一碗热腊粥呢。我一早起来就把火塘烧得旺旺的,就等您来下料了。”
王大爷往火塘里添了一根粗槐木,火苗“噼啪”一声蹿高半尺,他笑着道:“可不是嘛。腊粥要熬得稠,熬得烂,火候得足。以前穷日子,大寒这天能喝上一碗杂粮粥,就觉得是天大的福气。如今日子好过了,料也足,熬出来的粥,肯定香得很。”
林望把竹篮里的杂粮倒出来,一样样分好,笑着道:“小米淘三遍,红豆得提前泡软,红枣去核,桂圆剥皮,熬出来的粥才糯。等会儿弟子们来了,大伙儿一起动手,人多手快,晌午就能喝上。”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弟子们的说笑声,隔着门板都能听见。楚峰领着清玄门、流云宗、青云宗的弟子们来了,一个个裹得像圆滚滚的粽子,头上戴着毡帽,脖子上围着厚围巾,手里还提着木桶、淘箩。苏清月手里捧着一个陶瓮,瓮里装着提前泡好的红豆薏米;莫尘扛着一捆干柴,都是干透的槐木,烧起来火旺还耐烧;几个年轻弟子,手里抱着粗瓷碗和勺子,显然是早有准备。
“前辈!”楚峰推开门,抖了抖身上的寒气,笑着道,“弟子们一早起来,就把槐林周围的雪又扫了一遍,还给槐树苗的冰壳上敲了敲,怕闷坏了根。今儿个大寒,我们特意来帮忙熬腊粥,喝了粥,浑身都暖和。”
苏清月把陶瓮放在桌上,挽起袖子道:“红豆薏米我昨儿个就泡上了,这会儿正好下锅。淘米的活儿交给我,保证淘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沙粒。”
莫尘把干柴堆在墙角,也凑到火塘边烤手,冻得发紫的脸被火苗映得暖融融的:“弟子小时候在青云宗,大寒这天师父也会熬粥,只是宗门里的粥,哪有这儿的热闹。守着火塘熬粥,闻着烟火气,比打坐修炼还让人心里踏实。”
林望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心里暖融融的。这些弟子们,刚来的时候,连淘箩都不会用,如今却一个个摸透了农家的门道,懂得熬粥要讲究火候,懂得凑在一起才叫过年。
小黑领着一群孩子,也踩着冰碴子跑来了。孩子们都穿着厚棉袄,戴着虎头帽,手里拿着自己画的小福字,红通通的纸片上,歪歪扭扭写着“平安”“暖和”。小黑一进门就扑到火塘边,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烤着,嘴里嚷嚷着:“林叔叔,我们要喝甜粥!要放好多好多红枣!”
孩子们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喊着,有的要多放桂圆,有的要粥熬得稠稠的,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林望摸了摸小黑的头,笑着道:“好,都依你们!红枣桂圆管够,熬出来的粥,甜到心坎里。”
孩子们欢呼起来,围在木板桌旁,眼巴巴地看着大人们淘米下料,小手时不时伸出来,想摸一摸圆滚滚的红枣,又被烫得缩回去,惹来一阵哄笑。
晌午时分,铅灰色的云团更沉了,像是要压下来似的。火塘里的火苗烧得旺旺的,锅里的腊粥已经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小米熬得绽开了花,红豆薏米煮得软烂,红枣桂圆的甜香混着杂粮的醇厚,飘满了整个槐庐,连门缝里钻进来的寒气,都带着一股子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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