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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巫师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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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稀薄,带着雪后特有的、刺眼的苍白,勉强照亮凯尔莫罕残破的大厅。空气冰冷凝滞,呼气成霜。

江淮已经收拾停当。皮背心的裂口被他自己用粗针和鞣制过的鹿筋勉强缝合,针脚歪斜,但至少能兜住寒风。短匕插在腰后,木剑握在手中——这是维瑟米尔的意思,对付吸血藤,涂了药膏的木剑或许比未经验证的钢剑更合适,而且“你还远没到能熟练使用真剑的地步”。最重要的,是怀里小心翼翼揣着的那一小罐暗绿色油膏,以及用厚布分隔包好的三枚简陋燃烧瓶。它们的重量和隐约渗出的古怪气味,带来一种混合了安心与危险的双重触感。

维瑟米尔检查了一遍江淮的装备,目光在那粗糙的针脚和妥善保管的炼金制品上略作停留,没说什么。他自己全副武装,钢剑银剑俱在,腰间皮囊鼓胀,显然携带了更多材料和工具。

“记住,”出发前,维瑟米尔最后叮嘱,声音在空旷寒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吸血藤的藤蔓坚韧,怕火,但火焰容易引燃地下的沼气或枯木,在狭窄坑道里可能是灾难。油膏的麻痹效果需要时间,不是立刻致命。最危险的是它们的触须,细小,速度快,专找皮肤裸露处钻。护好头脸脖颈。”

江淮重重点头,将每一句话刻进脑子里。

路途比预想的更艰难。昨夜的雪不大,却让本就崎岖的山路覆盖了一层湿滑的薄冰。林间寂静得可怕,连鸟鸣都绝迹了,只有靴子踩碎冰壳和积雪的咯吱声,以及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越靠近北边的河滩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就越发明显,即使寒风也无法完全吹散。

伐木营地比想象中更简陋破败,几间歪斜的原木工棚,一堆半湿的柴垛,篝火余烬早已冰冷。几个留守的伐木工面色惊惶,远远看到维瑟米尔身上的双剑和奇异的眼睛,才敢凑过来,语无伦次地讲述着工友如何无声无息地消失,尸体如何干瘪可怖,又指着远处山坡上一个黑黢黢的、被几块歪斜木板和碎石半掩的洞口。

维瑟米尔没有进营地,只让工头在地图上标明了矿井的大致走向和已知的几个岔道——信息少得可怜。工头递上一个装着小额克朗的破钱袋,维瑟米尔掂了掂,面无表情地收下。

“待在这里,天黑前如果我们没出来,或者听到异常的动静,”维瑟米尔对工头说,“立刻带所有人往南撤,去最近有驻军或神殿的镇子。”

靠近废弃矿井入口,那股甜腥腐臭的气味浓烈到令人作呕。洞口比想象中宽,但低矮,像一张贪婪咧开的、淌着污浊涎水的大嘴。几丛深紫色的、仿佛血管般微微搏动的藤蔓从洞内蜿蜒出来,贴着冰冷的岩石和冻土,有几根已经缠住了洞口散落的朽木。正是维瑟米尔带回去的幼体同类,但眼前的更加粗壮,颜色也更深。

维瑟米尔蹲下,用剑尖小心拨开一块碎石,露出下方颜色异常的土壤——一种暗红色的、仿佛被反复浸透又干涸的黏土。“母体就在一根带来的火把,橙黄跳动的光芒暂时驱散了洞口的阴森,却也投下更多摇曳诡谲的影子。“跟紧,注意脚下和头顶。”

他率先弯腰钻了进去。江淮深吸一口冰冷但“相对”清新的空气,握紧涂好油膏的木剑,紧随其后。

光明瞬间被吞噬。

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之遥,勉强勾勒出粗糙开凿、布满凿痕和水渍的坑道轮廓。空气粘稠、潮湿、沉闷,充满了泥土、霉菌、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生命在地下缓慢腐烂的甜腥气。温度比外面高一些,但这种温暖带着腐败的意味,令人皮肤发紧。滴水声从极深处传来,滴答,滴答,规律得让人心头发毛。

坑道起初还算宽敞,勉强能容两人并行,但很快就开始变窄、分岔。维瑟米尔走得很慢,不时停下,用火把贴近岩壁或地面仔细观察,手指捻起一点泥土闻嗅,或者侧耳倾听那无尽的、来自地底的微弱回响。江淮努力睁大眼睛,试图适应这极度有限的光线,耳朵也竖起来,捕捉着除了滴水声和两人呼吸、脚步声之外的任何异动。

窸窸窣窣……

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细小爪子刮擦岩石的声音,从左侧一条黑暗的岔道深处传来。

维瑟米尔立刻抬手示意停下,火把转向那边。光芒所及,坑道壁上附着着一层暗绿色的、滑腻的苔藓,地面散落着一些惨白的、细小动物的骨骼。声音停止了。

“老鼠?还是别的?”江淮压低声音,喉咙干涩。

“嘘。”维瑟米尔凝神细听,几秒后,摇了摇头,“太远了,分辨不清。继续走主道。”

主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大,但脚下的碎石和湿滑的苔藓让人必须更加小心。两侧岩壁上开始出现更多人工痕迹——腐朽的支撑木,锈蚀断裂的矿车轨道,甚至一个倾倒的、里面空无一物的破铁桶。这里曾经有人活动,如今只剩下废墟和死亡的气息。

甜腥味越来越浓。火把的光芒边缘,开始隐约照出一些悬挂在坑道顶部或从岩缝中钻出的、深紫色的藤蔓。它们静止不动,但那种暗沉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颜色,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诡谲。

忽然,维瑟米尔猛地停下脚步,火把迅速下压。

前方不到十步的地面上,一片看似平坦的碎石和浮土中,几根不起眼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紫色藤须,如同纤细的毒蛇般微微抬起了“头”,朝向他们的方向,顶端裂开细小的、吸盘般的口器。

“别动。”维瑟米尔声音压得极低,“它们感知震动和体温。”

江淮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奔流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维瑟米尔缓缓蹲下,从腰间皮囊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皮制气囊,轻轻一挤。一股无色无味的气流涌出,带着轻微的嘶声,吹向前方那片区域。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几根抬起的藤须像是受到了干扰,左右摇摆了几下,动作变得迟缓、迷茫,顶端的口器也微微闭合,不再明确指向他们。

“走,轻,慢。”维瑟米尔站起身,极其缓慢、近乎漂浮般地向前迈出一步,落脚无声。江淮学着他的样子,脚跟先着地,然后慢慢将重心前移,控制着每一块肌肉,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不引起地面丝毫震动。

他们像两个幽灵,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那片警戒区域。直到走出二十几步远,江淮才敢悄悄呼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坑道在这里变得更加复杂,岔路增多,许多岔道口都被坍塌的岩石或肆意生长的藤蔓封堵。维瑟米尔根据记忆中的粗糙地图和地面上偶尔出现的、早已干涸发黑的零星血迹(不知是人类还是动物的),选择着方向。越往下走,空气越污浊,火把的光芒也开始变得不稳定,不时噼啪爆出一簇火星。

甜腥味浓得化不开,几乎成了实体,粘在喉咙里。岩壁上、地面上,乃至头顶,藤蔓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有些已经粗如儿臂,颜色深紫近黑,表面布满疙疙瘩瘩的凸起,像是吸饱了血液的瘤节。它们大多静止,但偶尔会极其缓慢地蠕动一下,让人毛骨悚然。

“我们接近了。”维瑟米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凝重。他熄灭了火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散发着柔和冷光的魔法灯盏——猎魔人感官强化的证明之一,能在绝对黑暗中视物,但江淮知道他不行。

“跟紧我,看我的落脚点。”维瑟米尔低声道,将魔法灯盏的光亮调到最低,只勉强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失去了火把的温暖和相对开阔的光明,黑暗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江淮吞没。绝对的、压垮感知的黑暗。只有前方维瑟米尔模糊的背影,和脚下那一小圈冰冷微光指引的路径。其他感官被迫放大到极致:滴水声变得震耳欲聋;甜腥腐败的气味几乎让他窒息;皮肤能感觉到空气微弱的流动,以及无处不在的、藤蔓散发出的阴冷湿气;耳朵捕捉着每一点细微声响——岩屑掉落,藤蔓极其缓慢地摩擦,还有……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有节奏的搏动声?

咕咚……咕咚……

像是某个巨大心脏在缓慢跳动。

“前面有空间。”维瑟米尔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如同耳语。

他们拐过一个急弯,坑道豁然开朗。

魔法灯盏的微光勉强照亮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天然洞穴。洞穴中央,是一个令人作呕的景象:无数粗大虬结的深紫色藤蔓从洞穴顶部、四周岩壁、以及地面裂缝中钻出,如同活物的血管般,全部汇聚向洞穴中央一个巨大的、不断缓慢搏动的紫黑色肉瘤。肉瘤表面布满脉管,随着那“咕咚……咕咚……”的节奏,一张一缩,将某种暗色的液体泵送到遍布洞穴的藤蔓网络中。肉瘤周围的地面,散落着许多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大型动物的,大多被藤蔓缠绕、刺穿,仿佛被吸干后抛弃的残渣。

吸血藤母体。

而更让江淮头皮发麻的是,在那些白骨和藤蔓之间,洞穴的角落里,影影绰绰,晃动着几十个矮小、佝偻、皮肤灰败的身影。它们四肢细长,头颅尖削,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幽绿的光,正围着一小堆微弱的、仿佛由腐烂真菌发出的磷光,窸窸窣窣地活动着,似乎在……啃食着什么。

孽鬼。而且是一大群!

似乎是被不速之客的到来惊扰,或者闻到了新鲜血肉的气息,离洞口最近的几只孽鬼停下了动作,幽绿的眼珠齐刷刷地转向了维瑟米尔和江淮的方向。紧接着,一片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嘶声在洞穴中弥漫开来。

“退!”维瑟米尔低喝一声,但已经晚了。

靠得最近的几只孽鬼发出尖锐的嘶叫,手脚并用,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扑了过来!与此同时,洞穴中央那巨大的肉瘤似乎也被惊动,搏动猛地加剧,几条粗大的主藤蔓如同巨蟒般昂起,带着腥风,朝着洞口方向狠狠抽来!

前有孽鬼,后有堵截的藤蔓!

“左边岩壁!贴住!”维瑟米尔一把将江淮推向洞口左侧一块相对凹陷的岩壁,自己则闪电般拔出钢剑,迎向了最先冲到的两只孽鬼!

剑光在绝对的黑暗中划出冷冽的轨迹,精准地劈开了一只孽鬼的脖颈,污血飞溅。但另一只孽鬼异常灵活地躲开了致命一击,细长的爪子抓向维瑟米尔的脚踝!与此同时,更多的孽鬼被同伴的鲜血和嘶叫刺激,如同灰色的潮水般从洞穴各个角落涌出,扑向两人!

江淮背靠冰冷的岩壁,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眼前是维瑟米尔独战群鬼的惊险场面,侧面,那几条粗大的藤蔓带着呼啸的风声,已经扫到近前!他能看到藤蔓表面密密麻麻的细小吸盘和倒刺,闻到那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躲不开!岩壁凹陷的空间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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