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只狼39(1/2)
暴雨的喧嚣在黎明前终于转为淅淅沥沥的呜咽,最终归于山林深沉的呼吸。窝棚内,篝火早已燃尽,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散发着最后一丝稀薄的暖意。天光透过破损的棚顶和藤蔓缝隙,吝啬地投下几缕灰白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尘埃和湿气。
狼的独眼在光线触及的瞬间睁开。他没有立刻动弹,而是先让感官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雨后的山林,声音恢复了层次——远处山涧的奔腾变得清晰,近处水滴从叶片滑落的嘀嗒声清脆,鸟鸣试探性地从远方响起。没有异常的脚步声,没有金属摩擦,没有刻意压低的交谈。只有一片劫后余生般的、湿漉漉的宁静。
他缓缓坐起身,骨骼和肌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肋下的伤口在寒冷和潮湿中变得僵硬钝痛,忍义手依旧沉寂,如同一条冰冷沉重的赘物。他看向角落里的江淮。
江淮裹在破烂的兽皮里,依旧闭着眼睛,但脸色比昨夜好了一些,那层濒死的灰败褪去,呈现出重伤失血后的苍白,却不再有诡异的颜色。他胸口的暗金刻印在昏暗中并不显眼,只有凑近才能看到那微微的凸起和若有若无的、缓慢流转的微光。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胎息的深沉节奏。
“醒了就起来。” 狼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干涩沙哑。
江淮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暗金色的瞳孔在灰白天光下显得深邃而平静,少了昨夜的混乱与痛苦,多了几分沉静,却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感,仿佛刚刚从一个极其遥远、充满回响的梦境中归来。
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是手臂,最后撑着地面,极其缓慢地坐起身。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吃力,但确实做到了。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刻印,又抬头看向狼,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脸上干涸的泥污和疲倦的肌肉。
“还能走。” 他说,声音依旧虚弱,但吐字清晰。
狼点点头,不再多言。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检查了窝棚外的情况。暴雨将山谷冲刷得一片狼藉,泥泞不堪,但也彻底掩埋了他们昨夜的痕迹。空气清新冷冽,带着泥土和植物根茎被洗刷后的腥甜气息。
他们需要离开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这窝棚并非久留之地。他们需要食物,需要更安全、更干燥的藏身所,也需要观察江淮胸口的刻印在离开这个相对封闭环境后的反应。
狼将最后一点烘得半干的饼渣分成两份,两人默默吃完。然后,他搀扶起江淮,用藤蔓和树枝重新制作了一个简易的、可以分担重量的背架(江淮的体力不足以长时间独立行走),将打刀绑在背架旁易于取用的位置。
“去哪里?” 江淮问,目光投向棚外雾气开始升腾的山谷。
狼没有立刻回答。他心中盘算着几个方向:继续沿着山谷向下,可能进入更开阔但也更危险的平原地带;向上翻越山脊,意味着更多的攀爬和未知;横向沿着山腰移动,或许能找到其他废弃的猎户小屋或相对隐蔽的岩穴。
最终,他选择了沿着山谷上游、逆着水流的方向。理由很简单:水流上游通常人迹更罕至,地形也可能更复杂(便于隐藏),而且可以顺便寻找干净的饮用水源。同时,这个方向大致朝着东北,或许能逐渐迂回靠近传闻中相对偏远、受战火波及较小的区域。
两人再次踏入泥泞。暴雨后的山路寸步难行,每一脚都深深陷入湿滑的泥浆,拔出来时需要耗费额外的力气。狼用打刀削了一根粗壮的树枝当作拐杖,勉强维持平衡。江淮大部分重量压在背架上,自己仅能提供微弱的支撑,走得很慢。
沉默的行进持续了小半个时辰。雾气在山谷中聚散离合,能见度时好时坏。潺潺的水声始终在左侧不远处,指引着方向。
就在他们绕过一片被山洪冲倒的乱木堆时,前方的雾气忽然被一阵山风吹散了些许,露出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景象。
河滩不大,乱石遍布,中央是奔腾浑浊的激流。然而,吸引狼目光的,并非河水,而是河滩对岸,靠近山脚的一处天然岩棚下方。
那里,有一小片被河水冲刷得相对干净的沙地,沙地上,赫然散落着一些人工物品!
几个破烂的竹篓,一些断裂的绳索和渔网,甚至还有一两个倒扣的、半埋在泥沙中的老旧木盆。看起来像是很久以前,渔夫或山民在此歇脚、处理渔获的临时地点,早已被遗弃。
但让狼瞳孔骤然收缩的,是在那些破烂家什旁边,沙地上,几个极其新鲜的、深深的脚印!脚印很大,带着清晰的、被雨水冲刷后依然残留的兽爪轮廓,但步幅和着力点又明显属于直立行走的生物!而且不止一个,杂乱地分布在岩棚周围,似乎在那里徘徊、寻找过什么。
不是人类的脚印。也不是寻常的熊或野猪。
是山鬼?还是某种受到地脉污染而变异的大型类人生物?
狼立刻停下脚步,示意江淮噤声,两人迅速隐入旁边一块巨石的阴影后。他小心地探出头,仔细观察对岸。
岩棚下没有活动的身影。那些脚印的主人似乎已经离开。但空气中,隐约残留着一股腥臊中带着淡淡硫磺味的野兽气息,与之前焦土和陷阱区域的味道有微妙的不同,更加“原始”和“野性”。
江淮也看到了那些脚印,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他压低声音:“不是……普通野兽。有‘混乱’的味道。但很淡……和地下的‘源’之扭曲不太一样。更像是……长期生活在被轻微污染环境里的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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