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只狼36(2/2)
他迅速滑下岩棱,回到江淮身边,重新将他固定在背架上。这一次,他绑得格外牢固。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打刀,用刀鞘拨开洞口边缘松动的碎石,试探着向下。
洞口下方并非垂直坠落,而是一段倾斜的、布满碎石和朽木的斜坡。狼小心翼翼地用脚试探,确认可以落脚后,才背着江淮,侧着身体,一点点滑入黑暗。
斜坡不长,很快脚底触到了相对坚实的地面。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洞口透下的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近处物体的模糊轮廓。空气混浊,充满了尘土、霉菌和那种陈年木材彻底腐败的甜腻腥味,还有一种……极淡的、几乎被掩盖的金属锈蚀和某种油脂挥发后的怪异气味。
狼站在原地,让眼睛适应黑暗,同时侧耳倾听。死寂。绝对的死寂,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被放大了。
他摸索着取出从溃兵那里得到的火折子,擦亮。微弱的橘黄色火苗跳动起来,驱散了小范围的黑暗,也映照出周围的景象。
他们身处一条狭窄的、低矮的通道之中。通道两侧是粗糙开凿的岩壁,顶部用粗大的、已经炭化变形、布满裂缝的木梁支撑着,许多木梁已经断裂或塌陷,露出了上方的岩土层和嵌入的碎石。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灰尘、破碎的瓦砾和朽木碎片。通道向前延伸,没入更深的黑暗,向后(滑坡掩埋的方向)则被彻底堵塞。
通道的墙壁上,依稀可见一些壁画的残迹,但损毁严重,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扭曲的线条和色块,风格比地底祭坛和神龛更加原始狂野,似乎描绘着某种集体狩猎或祭祀舞蹈的场景,人物形象夸张,带有明显的淤加美早期艺术特征。
而在通道前方不远的地面上,狼看到了几样东西:一具倚靠在墙边的、近乎完全白骨化的骸骨,身上残留着破烂的、与壁画人物风格相似的兽皮衣物碎片;骸骨手中,握着一把已经锈蚀成一块的短柄石斧;骸骨旁边,散落着几个破碎的陶罐,以及一小堆颜色暗沉、似乎经过特殊烧制的土块(可能是古老的燃料或标记物?)。
更让狼注意的是,在骸骨前方的墙壁上,刻着一个相对清晰的符号——一个简化的、圆圈内包含三道波浪线的图案。这个符号,狼似乎在更古老的淤加美遗迹拓片或传说中见过,通常象征“水源”、“生命之源”或“部落聚集地”。
这里是一个淤加美先民开凿的、可能用于避难、储藏或进行小型仪式的地下甬道!而且从骸骨的状态和环境的封闭程度看,很可能在很久以前就因为山体滑坡或其他灾难被遗弃并掩埋,直至今日才重见天日。
暂时安全了。至少,这里没有活物,没有那些诡异的污染植物,也隔绝了外界的绝大部分声音和气息。
狼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他小心地避开那具先民骸骨(保持着基本的敬畏),将江淮从背架上解下,平放在通道内侧一处相对干燥、没有碎石的角落。然后,他举着火折子,沿着通道向前探查了十几步。
通道在前方约二十步处拐了一个弯,拐弯后似乎空间稍微开阔了一些,但火折子的光芒有限,看不真切。他没有继续深入,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口和稳定江淮。
他回到江淮身边,仔细检查。江淮似乎因为进入了这个相对封闭、气息“古老”而“纯粹”的环境,体内的异常波动稍微平复了一些。体温依旧偏高,但脖颈胸口的异色斑驳不再剧烈蠕动,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点。指向洞口的那种强烈感应也消失了,仿佛进入这里后,那吸引或刺激他的源头就被隔绝或满足了。
狼不敢大意。他用最后的干净布条,蘸着所剩无几的清水(从溃兵水囊里倒出最后一点),再次擦拭江淮的额头和伤口周围。然后,他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势。被藤蔓倒刺划伤的地方红肿发痒加剧,有些甚至开始流出淡黄色的组织液。他咬紧牙关,用打刀在火上烤了烤刀尖(聊胜于无的消毒),小心地挑开几处最严重的伤口,挤出脓血,撒上最后的药粉。剧痛让他冷汗淋漓,几乎昏厥。
做完这一切,火折子也燃尽了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黑暗重新吞没一切,只有头顶遥远的洞口,像一只惨白的眼睛,漠然地看着下方这方被时光遗忘的狭小天地。
狼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将打刀横放膝头。身边是昏迷不醒、状态诡异的同伴,脚下是数千年前先民的遗骸,周围是凝固的黑暗和尘埃。疲惫如同实质的潮水,终于冲垮了他最后的意志堤坝。
他没有睡去,而是陷入了一种半昏迷的、意识游离的状态。耳边似乎响起了古老的、若有若无的吟唱,眼前闪过壁画上扭曲舞动的人影,还有那具骸骨空洞的眼窝……地底深处那微弱的脉动,在这里几乎感觉不到,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缓慢的,仿佛与岩石本身同呼吸的寂静脉动。
这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夹缝。他们躲过了地上的追兵和地下的污染怪物,却坠入了历史的尘埃之中。
而在这片尘埃里,江淮体内那场寂静的战争仍在继续,狼的伤势在恶化,他们与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
出路在何方?是继续深入这条未知的古老甬道,寻找可能的出口或其他发现?还是等待体力恢复,尝试从进来的洞口(可能需要清理塌方)原路返回?
黑暗没有答案,只有无边的寂静,和两个微弱的、顽强跳动的心脏,在这被遗忘的深渊里,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