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只狼32（2/2）

身处一片茂密的山林斜坡，身后是陡峭的山崖，洞口隐藏在一片茂盛的蕨类植物和乱石之后，极难发现。下方不远处，林木掩映间，隐约能看到一条被踩踏出来的、泥泞的小径，通向山谷更深处。小径上，新鲜的脚印和车辙印（很浅，像是独轮车）混杂，延伸向东南方向。

那些留下篝火灰烬的人，刚走不久，而且似乎搬运着什么东西。

狼没有时间去追踪或探究。他和江淮都需要立刻处理伤势，寻找安全的藏身之所和真正的补给。他辨别了一下方向——东南是下山，通往更开阔的平原地带，但也更可能遇到内府的主力或哨卡。西北是继续上山，深入更加荒僻的山区。

他选择了东北。沿着山腰横向移动，既能避开下方小径上可能折返的人群，又能逐渐向山脉外侧迂回，寻找可能存在的、相对隐蔽的废弃村落或猎户小屋。

体力彻底透支。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眼前的景物晃动重叠。背上的江淮越来越沉，高热似乎略有减退，但昏迷依旧，那些低语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意义不明的音节。

狼几乎是凭着本能和最后一股意志在支撑。他避开明显的小路，在密林和岩石间穿行，寻找任何可以暂歇的地方。

终于，在日头西斜、林间光线变得昏暗时，他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处，发现了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极其隐蔽的浅洞。洞口不大，但内部空间足够两人容身，地面干燥，还有前人（或许是猎人）留下的少许干草。

就是这里了。

狼将江淮挪进洞内最深处，自己则瘫倒在洞口，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强迫自己再次检查江淮的状态——体温降下来一些，但依然偏高；呼吸稍缓，但依旧粗重；皮肤下的乳白光流似乎也减弱了，但并未完全消失，像是一层淡淡的、流动的胎记。最令人担忧的是，江淮的嘴唇微微翕动，仿佛仍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眼角甚至渗出了一滴混合着极淡乳白色光晕的……眼泪？

狼心中一震。他想起了江淮的呓语——“龙胤之泪”……

没时间深究。他自己也到了极限。伤口在刚才的狂奔和攀爬中再次崩裂，失血和脱水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摸索着从怀中掏出那个半满的水囊（来自洞厅篝火旁），自己喝了一小口，然后将剩下的水，混合着最后一点捏碎的面饼渣，小心翼翼地喂给江淮。

做完这一切，他连处理自己伤口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蜷缩在洞口，用身体挡住可能的风，胁差横在身前，独眼死死盯着洞外逐渐浓重的暮色。

夜幕降临，山林中各种夜行生物开始活动，远处偶尔传来不知是野兽还是什么的嚎叫。洞内，只有两人交织的、粗重而微弱的呼吸声。

狼的意识在黑暗和剧痛中沉浮。他想起苇名城的大火，想起弦一郎那非人的竖瞳，想起地底湖的神龛，想起焦土的怪物，想起乳白色的源之水，想起祭坛的干尸和血迹，想起江淮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呓语……

一切线索，如同破碎的镜片，在他脑海中旋转、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而恐怖的图案。那图案的核心，是“源”，是“龙胤”，是“不死”的禁忌，是古老契约的扭曲与背叛，是弦一郎绝望的模仿，是内府贪婪的探寻……而他和江淮，这两个伤痕累累的逃亡者，无意中被卷入了这场跨越时空的、关于生命本源的黑暗旋涡中心。

他们找到了暂时喘息之地，但危机远未解除。江淮体内的变化未知，追兵可能仍在山中，而他们携带的秘密，本身就是最危险的炸弹。

狼看着洞外漆黑的夜色，又回头看了一眼在昏迷中依旧微微发光、仿佛承载着另一个世界的江淮。

守夜，成了此刻唯一能做的事。而明天，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艰难的选择，和可能更加残酷的真相。苇名的故事或许即将落幕，但他们与这土地深层秘密的纠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