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只狼26(1/2)
夜露深重,树洞外的山林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唯有远处不知名的夜枭啼叫,断断续续,更添几分凄惶与死寂。狼背靠着潮湿的树洞内壁,独眼在黑暗中如同熄灭的炭火,只余一丝本能的微光,警惕地扫视着洞口藤蔓缝隙外那片模糊的、偶尔被风摇动的树影。每一次江淮那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稍有变化,都会让狼绷紧的肌肉微微弹动。
药粉带来的清凉感正在褪去,伤口深处钝痛与灼热如潮汐般重新涨起。但比起之前纯粹的、濒临崩溃的剧痛,这已是恩赐。怀中那皮质药盒、半满的水囊,尤其是紧贴着肌肤的洁白苇杆传来的温润与草木清香,如同黑暗中的锚点,让他混乱的思绪得以暂时维系一丝清明。
溃兵惊恐的描述——“那底下……光……声音……队长直接被……”——如同鬼魅的低语,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那不是对追兵或败仗的恐惧,而是对某种超出理解范畴的、非人之物的战栗。结合脚下大地深处那持续不断的、沉闷的脉动,狼几乎可以肯定,西边的群山腹地,隐藏着远比地上战火更诡异、更危险的存在。或许与弦一郎的变若水实验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本质”。
而江淮之前的呓语,“远离城……向西……”此刻听来,更像是一种被动的预警,而非指引。向西,或许只是暂时避开地上最密集的追捕,却可能踏入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不能继续深入西边了。至少不能盲目深入。
狼的思绪转向另一个方向——东北。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也是苇名城与更广阔平原接壤的区域。内府的主力或许还在清扫苇名核心地带,但广阔的边境山区和废墟村庄,可能存在空隙。而且,远离那令人不安的地脉源头。
但向东或北,意味着可能遭遇更多的溃兵、巡逻队,以及被战火彻底摧残、补给匮乏的荒野。
他需要更精确的信息。一个地点,一个可能获得真正帮助,或者至少能暂时隐匿并获取必要物资的地方。他想起佛师,想起那些散落在苇名各地、可能知晓隐秘、持有不同立场的NPC……但都太遥远,太不确定。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江淮,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痉挛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狂暴力量冲突的剧震,而是一种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的、细微的颤动。他的眉头蹙紧,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呼出一口带着淡淡苇杆清香的气息。
狼立刻俯身,将耳朵贴近。
“……源……之水……” 极其模糊,近乎气音。
源之水?
狼的独眼猛地收缩。一个尘封的记忆碎片被撬动。不是来自他的亲身经历,而是很久以前,在跟随枭进行某些极其隐秘的任务时,偶然听到的只言片语。似乎与淤加美族最古老的祭祀传说有关,关于生命起源,关于净化与污染的源头,关于某处被遗忘的、流淌着特殊水脉的“初生之地”。那传说虚无缥缈,往往与“龙胤”、“常世”等禁忌概念纠缠在一起,被视为迷信或夸大其词的古老歌谣。
难道……溃兵恐惧的“那底下”,江淮呓语中的“源之水”,以及这洁白苇杆、古老神龛、变若水实验……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一个真实的、存在于苇名地脉深处的、与“生命本质”相关的禁忌之地?
而弦一郎,是否正是在探寻或试图利用这个地方的力量?
如果“源之水”真的存在,并且有传说中的净化或疗愈之效……那或许是对抗江淮体内复杂伤势、乃至缓解变若水副作用的关键!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可能必须主动靠近那危险的源头,而非远离。
狼感到一阵冰冷的矛盾。生存的本能叫嚣着远离一切未知的危险,但救治同伴、探寻真相(或许也关乎他自己忍义手修复材料“金钢屑”的来历)的驱动力,又隐隐指向那黑暗的深处。
他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截洁白苇杆。它似乎对“源之水”这个词产生了微弱的共鸣,表面的温润光泽流转了一下。这是线索,也是诱惑。
天光再次艰难地穿透林间浓雾,新的一天在铅灰色的云层下到来。狼必须做出决定。
他检查了江淮的状态。药粉和苇杆汁液的作用下,江淮的伤情没有恶化,甚至后背抓伤的红肿消褪了一些,胸口的碳化疤痕边缘颜色似乎更“干净”了一点。但他依旧昏迷,生命力如同风中残烛,经不起长途跋涉或任何剧烈冲突。
狼清点剩下的补给:面饼还能支撑两三天,水囊半满,药粉和绷带有限。洁白苇杆还剩大半截。
最终,他做出了一个折中的、更为冒险的决定:不继续深入向西,也不立刻折返向东。而是沿着目前所在的、大致南北走向的山脉脊线,向北方探索。北方山势可能更为险峻,人迹更至,但也更可能绕过内府的主要控制区和那地脉波动的核心区域。同时,他要留意任何可能与“源之水”传说相关的迹象——特殊的地质构造、异常的植物分布、古老的人造遗迹,或者……其他感知到地脉异常的存在(无论是敌是友)。
他将自己的计划和判断,低声对着昏迷的江淮诉说,仿佛在寻求某种无言的认可,又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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