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只狼（16）（2/2）

异变陡生！

被踹飞在立柱下的江淮，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不是因为伤势，而是他怀中，那枚从狼那里得到、一直贴身携带的，刻有“龙胤”之力气息的守护符（或许来自神子或佛师），在如此近距离接触弦一郎的变若之力、龙胤显化以及这漫天的雷电气场下，竟自行产生了共鸣！

微弱的、纯净的金色光芒，带着一丝安抚与净化的意味，从江淮焦糊的胸口透出。这光芒极其细微，与弦一郎和龙胤虚影的威势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但就是这缕微弱金光出现的刹那——

那痛苦膨胀、充满混乱与暴戾的龙胤虚影，其尖锐的啸叫声中，极其突兀地、短暂地……夹杂了一声微不可闻的、仿佛来自久远过去的、属于某个小女孩的、纯净而悲伤的啜泣。

仅仅一瞬。

却让正在全力牵引、融合这股扭曲龙胤之力的弦一郎，浑身剧震！他脸上那冰冷虚无的竖瞳中，竟闪过一丝极其短暂、却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挣扎！周身狂暴凝聚的雷光，也因此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和不稳！

这稍纵即逝的破绽，对于身经百战、已将生死与剑技锤炼至巅峰的狼而言，已然足够！

他没有冲向弦一郎，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楔丸，朝着半空中那因一瞬“啜泣”而出现短暂凝滞的龙胤虚影核心，全力投掷而去！

这一掷，灌注了他所有的觉悟、技艺，以及对“斩断不死”的执着！楔丸化作一道凄厉的寒光，穿透雨幕，无视了那些逸散的雷电，精准地没入了龙胤虚影那团最浓郁、最扭曲的生命力核心！

“啵……”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水泡破裂般的轻响。

龙胤虚影剧烈地扭曲、收缩，发出最后一声混杂着痛苦、解脱与无尽悲伤的悠长哀鸣，随即如同被戳破的幻影般，骤然溃散！化作漫天飘零的、带着微弱金蓝色光点的气息，迅速消融在雨夜中。

“呃啊——！！！”

与之相连的弦一郎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深蓝色的血液，周身狂暴的雷光瞬间失控、反噬！无数电蛇在他身上乱窜，将他电得皮开肉绽，灰发狂舞。他手中的“拜泪”红光急速黯淡，几乎脱手。蓄势待发的终极一击，被强行中断，力量反噬己身！

他踉跄后退，倚着栏杆才勉强站稳，竖瞳中的雷光涣散，重新显露出一丝属于“苇名弦一郎”本身的、混杂着茫然、痛苦与无尽疲惫的眼神。他看向龙胤虚影消散的方向，又看向远处那缕正在熄灭的微弱金光，最后，目光落在了因掷出楔丸而彻底脱力、单膝跪地、几乎抬不起头的狼身上。

雨，更大了。冲刷着望楼上的血迹与焦痕。

雷云未散，但其中的暴戾似乎随着龙胤虚影的溃散而减弱了几分。

弦一郎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抹去嘴角的蓝血。他看着自己焦黑破损、被反噬之力重创的身体，又看了看远处生死不知的江淮，以及力竭的狼。

他手中的“拜泪”，红光微弱地闪烁着，仿佛不甘的叹息。

最终，他没有再攻击。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狼一眼，那眼神复杂到难以解读，包含了太多——执念、牺牲、失败、或许还有一丝……释然？

然后，他转过身，拖着伤痕累累、雷光尚未完全平息的身躯，一步一步，蹒跚地走向望楼边缘，那狂风暴雨的最深处。他的身影，渐渐融入雷鸣与雨幕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满地狼藉，两个奄奄一息的人，以及空中渐渐平息的雷云。

狼终于支撑不住，仰面倒下，望着阴沉的天穹，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他艰难地转过头，望向江淮倒下的方向。

看守者胸口的金光已然彻底熄灭，焦黑的身体一动不动。

雨声哗哗，掩盖了一切。

战斗，似乎结束了。但代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远处内府的喧嚣和混乱正在逼近，天守阁下的守军似乎开始向上集结。

留给他们的时间，依然紧迫。而这雨夜后的苇名，又将走向何方？